论语现代读本
第 二十 篇
尧曰
⊙ 高中 · 典藏
(春秋)孔子 等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3 章
约 142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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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曰 · 第1章
尧说道:“唉!你这舜啊,上天安排世代相承的运数已经落在你身上了,你要诚实地执守那中正之道。如果天下的百姓都陷于困苦贫穷,那么上天赐给你的禄位也就要永远地终止了。”舜后来也用这番话来嘱命禹。又记载商汤的话说:“我小子履,冒昧地用黑色的公牛作祭牲,冒昧地向伟大的天帝明白祷告:对于凡有罪过的,我不敢擅加赦免;您天帝的臣仆,我也不敢掩蔽,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记在您的心里。如果我自身有罪,请不要牵连天下万方;如果天下万方有了罪过,那罪过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周朝建立的时候有重大的封赏,使得善人都富足起来。武王说:“即使有至亲的周家宗室,也不如拥有仁德之人。百姓若有过错,责任都在我一人身上。”要谨慎地审定衡器量器,审察并修明法度,整顿那些废弛的官职,这样四方的政令就能通行无阻。要复兴被灭亡的国家,接续已断绝的世家,提拔遗落民间的人才,天下的百姓就会心悦诚服地归附。所看重的几件事是:百姓、粮食、丧礼、祭祀。宽厚待人就能赢得众人的拥护,讲求信义百姓就会信赖你,勤敏做事就能建立功绩,处事公正大家就会心悦诚服。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解读此章是《论语》中难得的“帝王心法”汇编,从尧之“允执其中”到汤之“罪在朕躬”,再到武王“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一脉贯通的是“以天下为己责”的执政伦理。孔子特录周政“谨权量、修废官、兴灭国、举逸民”,可见其所重者不在刑威,而在均平、继绝、得人。末以“宽、信、敏、公”四字收束,正与“为政以德”相呼应。语文桥以为,全章之眼在一个“公”字:执中、罪己、举贤、归心,皆自去私而显。编者将此章置于卷首,实为先立三代之治的典范,以为后文孔门政论之张本。
尧曰 · 第2章
子张向孔子请教说:“要怎样才可以治理政事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屏弃四种恶政,这就可以治理政事了。”子张问:“什么叫做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要使人受惠而自己却不必破费,要使百姓劳作而没有怨恨,要有追求却并不贪恋,要安泰却并不骄傲,要有威严却并不凶猛。”子张又问:“什么叫做使人受惠而自己不必破费呢?”孔子说:“顺着百姓能够得利之处而让他们得利,这不就是施惠而不破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机与事情来使百姓劳作,又有谁会怨恨呢?自己追求的是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哪里算得上是贪恋呢?君子无论人多人少、事大事小,都不敢有所怠慢,这不就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自己的衣冠,尊肃自己的目光仪容,庄重威严得让人望见便生敬畏,这不就是有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问:“那么什么叫做四种恶政呢?”孔子说:“不先施行教化便加诛杀,这叫做虐;不先行告诫便要查验成绩,这叫做暴;政令松懈迟发却骤然限期完成,这叫做贼;同样是给人财物,却在付出时吝啬小气,这叫做有司(器量狭小的守财小吏)。”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解读此章为孔子答子张问政,以“五美四恶”为纲,是《论语》中最成系统的执政诫条。其立意全在“惠而不费”一句——施政之妙,在因民之利而非与民争利;“欲仁得仁”则点出执政者的欲望当止于仁,故能不贪。四恶以“不教而杀”为首,正与孔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相表里,足见其以教化先于刑罚的一贯主张。语文桥以为,“五美”是积极面,“四恶”是消极面,一立一破之间,孔门仁政之轮廓粲然可见。末以“有司”讥出纳之吝,尤见孔子重气度、轻琐细:为人君者若吝于赏、苛于期,便堕为揆度小吏,失其所以为君之德。
尧曰 · 第3章
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没有资格做一个君子;不懂得礼,就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立身;不懂得分辨言论,就没有办法了解别人。”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解读此章虽仅三句,却是《论语》全书的收束之笔,历来被视作孔门为学做人的总纲。命、礼、言三者,由天人之际(命)到躬行之处(礼),再到知人之方(言),层层递进,结穴于“知人”。不知命则易为外物所摇,不知礼则无以为立身之基,不知言则贤佞莫辨。语文桥以为,编《论语》者以此章殿后,正与首篇“学而时习”遥相呼应:开篇言为学之始,终篇言成德之极。知命、知礼、知言,非一日之功,恰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路修持以来的归宿。读至此章,方知一部《论语》,始终只是一“学以成人”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