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现代读本
第 十三 篇
子路
⊙ 高中 · 典藏
(春秋)孔子 等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30 章
约 4023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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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自己先带头去做,然后再让百姓去劳作。」子路请求再多讲一点,孔子说:「永远不要倦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解读「先之劳之」四字,尽摄为政要领:主政者不可徒责民而己逸,须身先士卒、率先任事,民自竞劝。复加「无倦」一语,是恐其初勤终怠——为政之难不在创始,在持之以久。子路性果而易歇,故孔子于此特加叮咛。今之领导者,亦当以「先」立信、以「无倦」立功,方不负所托。
子路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仲弓做了季氏的总管,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先督责好你的属官,赦免他们的小过错,荐举贤能的人才。」仲弓问:「怎样才知道谁是贤才而举荐他呢?」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埋没他吗?」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解读为宰之术,在「先有司」以立分、「赦小过」以养恩、「举贤才」以兴事,三者兼治则僚属悦而百工理。其答「举尔所知」尤为通达:贤才不患无,患在上者不以所知推举,则人亦不以所知相告。仲弓宽厚而近仁,故孔子以此相付。后世用人,亦当自其所知始,不必待全知而后举。
子路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说:「如果卫君等着您去治理国政,您打算先干什么?」孔子说:「那一定是先正定名分吧!」子路说:「竟有这样的事吗,您也太迂阔了!名分有什么好正的?」孔子说:「仲由,你真是粗野啊!君子对于自己不懂的事,大概总是存疑而不妄言的。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兴起,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所以君子确定一个名分,必定能够说得明白;说出来的话,必定能够行得通。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是一点都不马虎的啊。」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解读正名一章,是孔子政治哲学之纲领。名实相乖,则言事礼乐刑罚层层皆失,终至「民无所措手足」——其害如此之巨,故不可谓迂。子路以果敢轻议其所不知,故被斥「野」。近世每讥名学为空谈,不知秩序始于名分、号令本于名实。为政者于名之一字若苟且,则万事皆溃,此章足以为万世楷式。
子路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夫。」又请求学习种菜蔬,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退了出去。孔子说:「樊须真是心胸狭小的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拿出真心。如果能这样,那么四方的百姓都会背负着幼儿来投奔了,哪里用得着自己种庄稼呢?」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解读孔子非鄙农事,乃责樊迟舍本逐末。士之所务在「道千乘之国」,若在上者能礼、义、信以临其民,则远人来归、足食自足,不必亲操耒耜。此是分工之义,亦明示为政之先务在修德化民,不在屑屑于技艺。后人或以此讥儒者轻劳动,实未解孔子「焉用稼」之反问——其所忧者,在士失其所以率人之道也。
子路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把《诗经》三百篇都背熟了,交给他政事却办理不通;派他出使四方,又不能独立应对;这样书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解读学贵致用,不在记诵。孔子以《诗》三百为喻,深斥「书呆子」之学——徒能口耳记问,临事则眩,遇使则拙,虽多何益?《诗》本可兴观群怨、专对辞令,今人竟以博闻自矜而一无施设,是买椟还珠。学者当问:吾之所学者,能应于事、达于政否?若不能,则所读皆死物耳。
子路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当政的人自身行为端正,不用发布命令,事情也行得通;如果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三令五申,百姓也不会听从。」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解读此章与本篇「政者正也」「君子之德风」同一血脉,是儒家德治信念最凝练的表达。政令之效,不系于文告之繁,而系于施令者之身。身正则民自化,身不正则令为具文。古今多少法令具在而民不奉行者,病皆在「其身不正」。主政者欲令行禁止,先正其身可也,舍此别无捷径。
子路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解读鲁为周公之后,卫为康叔之后,二国同出文王、封建相亲,其礼俗政教亦相仿佛,故孔子以「兄弟」喻之。此一语看似平淡,实含对二国衰乱同途的叹惋——本是亲邦,今皆失政。圣人不轻下论断,而借血缘之喻道出两国治乱之同病,温厚而有深意,读《论语》者每忽此章之讽。
子路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评论卫国的公子荆说:「他善于治理家业。刚有一点的时候,就说:『差不多够用了。』稍多了一点的时候,就说:『差不多完备了。』等到富有了,就说:『差不多华美了。』」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解读公子荆之善居室,不在聚敛之能,而在「知足」之度。始有、少有、富有,每一境皆以「苟」字自安,不见其奢、不见其吝,随遇而足。孔子称之,正以此种俭而能安的品格,于好货贪得之世尤为难得。学者居家处事,亦当学此「苟合苟完苟美」之心,不为外物所役。
子路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到了卫国,冉有给他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问:「既然人口已经众多了,再该做些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又问:「既然已经富裕了,再该做些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解读富之、教之,是儒家治国之次第,亦是人类文明之公序。民必先有养,然后可喻于义;仓廪实而知礼节,非虚语也。孔子以「庶—富—教」三阶示人,井然有序,不躐等、不空谈。后世或急于教化而忽视民生,或止步富强而废弛文教,皆失孔子之全。治国者当知:足食乃立德之基,兴教乃富强之归。
子路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有人肯任用我,一年也就初见成效了,三年便能大有成就。」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解读此非孔子自夸,乃是其学有本、道可行之自信。期月可、三年成,言其施设有序、见效有程,非迁阔难期之谈。圣人出处,每以「有用我者」为条件,可见其非求仕进,而欲行道济世。读此可想见其周流列国、欲一展抱负之心。亦足诫今人:真有本领者,不患无施,患无人用其才耳。
子路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善良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就可以克服残暴、废除刑罚杀戮了。』这句话说得真对啊!」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解读化民成俗,非一朝一夕之功。残暴杀戮之习,积之易而去之难,必待善人相继、百年涵育,方能胜残去杀、几于刑措。孔子叹「诚哉是言」,是深许其理之不易。急于求治者每倚威刑,不知德风之效虽缓而能断根。此章与「必世而后仁」相发,皆言善政之成需要时间与代际之积。
子路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有真能行王道的人出来,也一定要经过一代人(三十年)的工夫,才能使天下归仁。」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解读王者的德化,尚且需一世之久而仁风始遍,足见移风易俗之难。此与「善人为邦百年」同为耐心之说,破除一切速成之妄念。圣人论治,从不许人以近功,正因其所重者在本、在久、在人心之实变。今之治者好标「立竿见影」,不知仁政之效在数十年之后,此章可为一帖清凉剂。
子路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真能端正自身,那么从事政治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又怎么去端正别人呢?」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解读正身是从政之基,亦是从政之全。能正其身,则表率立而众自服,政有何难?不能正身而欲正人,是「己不正而求正人」,必不可得。此章与「其身正不令而行」互为表里,一从正面立、一从反面破。主政者每责下而不责己,读此当惕然:正人之先,先正吾身。
子路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冉有从季氏那里退朝回来,孔子说:「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冉有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只是季氏的私事罢了。如果是国家的政事,虽然我现在不被任用,我也该听说到的。」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解读孔子于「政」「事」之分极严:公室之务为政,私家之务为事。冉有以季氏之家臣而误以私家事务为「政」,孔子正其名,亦暗讽季氏专权、以私乱公。此章可见圣人虽退处而忧国体,于名分之辨毫不含糊。后人读之,当知公私有界,居其位者不可假公济私,亦不可混私为公。
子路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鲁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旺,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也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不过也差不多。人们说:『做国君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真能体会到做国君的艰难,这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旺了吗?」定公又问:「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也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不过也差不多。人们说:『我做国君没什么可乐的,唯独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背我。』如果他说的话好而没有人违背,那不也很好吗?如果他说的话不好而也没有人违背,这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了吗?」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解读兴丧之机,每系于君之一念一言。知「为君难」则兢业图治而邦兴;乐「言莫予违」则拒谏饰非而邦丧。孔子不直许「一言兴丧」,而曰「其几也」,是教君主体认言语之重——所乐所惧不同,所趋之运迥异。此章于今日尤切:掌权者若以「无人敢违」为乐,则其言虽善亦危,况不善乎?
子路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叶公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境内的百姓欢悦,远方的人来归附。」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解读为政之效,验于近悦远来。近者悦,是德政已洽于境内;远者来,是声教自达于四方。不待兵威,不靠羁縻,而人心自归,此乃王道之验。叶公为楚边邑之尹,孔子以此八字授之,言简而尽摄治民之要。今之主政者,亦当以境内之悦、四方之归为政绩真标尺,而非粉饰之数。
子路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做了莒父这个地方的长官,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不要图快,不要贪求小利。图快反而达不到目的,贪求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解读「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是千古治事名言。速与迟、小与大,看似反向而实相成:急于求成则失其序而终废,顾念小利则乱其谋而遗其本。为政如此,为学、创业、处世亦莫不皆然。子夏才高而或失之锐,孔子以此砭之。学者每败于「急」与「贪」二字,当书之座右。
子路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叶公对孔子说:「我的家乡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别人的羊,他便去告发了父亲。」孔子说:「我家乡的正直人和你们的不同。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的道理就在这相互隐瞒之中了。」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解读叶公以「证父」为直,孔子以「相隐」为直,二者所本不同:一据法、一据伦。儒家以亲亲之爱为仁之起点,父子相隐,是天性之自然流露,强使骨肉相讼,则伤伦常而人道熄。孔子非教人长奸,乃言「直」不可外于人情——真直者不违其亲。后世「亲亲相隐」之制,其源即在此,足见圣人重人伦甚于苛法。
子路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平日居家要端庄恭敬,办理事情要严肃认真,对待他人要忠实诚恳。即使到了野蛮的夷狄之邦,这几种品德也是不可丢弃的。」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解读此章示仁之平实一贯:恭于居处、敬于执事、忠于待人,皆是日用常行中可着力处,不待高论。最妙在「虽之夷狄不可弃」——仁是随身之德,不因环境险易而变,纵处化外,此心此行亦不可夺。樊迟屡问仁,孔子随境示之,或言「爱人」、或言此三者,皆欲其于实处落脚,非空谈爱字。
子路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作士呢?」孔子说:「对自己的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这可以称作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孔子说:「宗族里的人称赞他孝顺,乡里的人称赞他悌顺。」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那是浅狭固执的小人模样!不过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士了。」子贡说:「现在那些从政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算得上数呢!」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解读士之三等,以「行己有耻、不辱君命」为极,以孝弟为本,以信果为末。最可味者,孔子称「言必信行必果」为「硁硁然小人」——非谓信果不好,乃谓徒守小信而不知权变、不识大义,则流于固执浅隘。末斥「斗筲之人」,是痛当时执政者器小识短,不足与谋。学者当知:士之贵,在耻心存、在能任大事,不在小信之必。
子路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不能和言行合乎中庸的人相交共处,那也一定要结交狂者和狷者吧!狂者勇于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解读中行难遇,故退而求其次。狂者志大敢为,狷者守节不为非,二者虽未至中道,然皆有可取之质:一有冲劲、一有操守。圣人取人,不求其全,而就其偏处以观其用。后人每恶狂狷,不知乡愿之贼德更甚。能容狂狷,正是爱惜真性情;所恶者,在「同乎流俗」之伪善耳。
子路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连巫医也做不成。』这句话说得好啊!」《易经》上说:「不能持久地守住德行,有时会招来羞辱。」孔子说:「(没有恒德的人)连占卜也帮不了他,不必去占算了。」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解读恒者,德之基也。巫医虽鄙事,无恒且不成,况进德乎?孔子引南人之言与《易》文,皆重「恒」字。末句「不占而已矣」尤峻:无恒之人不值得卜问,因其心无定守,占亦无益。学者往往五分钟热度,今日立志、明日抛却,正是「或承之羞」之辈。欲成事者,先立恒心。
子路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讲求和谐而不盲目附和,小人盲目附和而不讲和谐。」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解读和与同之辨,是群居之道的大关节。君子心和而所见不必苟同,故能各尽其言而共济;小人貌合而心实乖违,徒以阿顺相结,终必乖离。和如五味相调、八音相成,同则单一雷同、索然无味。今之团队,最忌「同而不和」的虚假一致,能容异见而协于公,方是真和。此章可为准绳。
子路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子贡又问:「全乡的人都厌恶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乡里的好人都喜欢他,坏人都厌恶他。」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解读众好众恶,皆未足据,因乡愿之徒可窃众誉,刚正之士或忤流俗。孔子立「善者好、不善者恶」之准,是教人于爱憎之间辨邪正:真贤者必为君子所亲、小人所忌,其迹相反而理一贯。此与「众恶必察、众好必察」同义。今人每以流量口碑论人,不知当问「是谁在好、是谁在恶」。
子路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容易事奉而难以取悦,不用正当的方式去讨他喜欢,他是不会高兴的;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却能按各人的才具来任用。小人难以事奉而容易取悦,即使用不正当的方式去讨他喜欢,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却求全责备,样样都要人办到。」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解读君子小人之别,于「事」与「使」二端尽见。君子律己严、待人以宽,故难悦而易事、任人唯器;小人不问义理、唯顺适为悦,故易悦而难事、用人则苛求备至。读此可自照:吾于人,是求悦还是求道?吾使下,是量才还是责全?此章足为居上临下者之明镜。
子路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安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泰。」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解读泰是心广体胖、自然舒坦;骄是凌人傲物、强作高态。君子有诸内而形诸外,故舒泰中自有威重,不待矜张。小人内无实德,借气势以自壮,貌似倨傲而实则心虚不安。一语道破「骄」之虚、「泰」之实。学者处世,当求胸怀坦荡之泰,勿学色厉内荏之骄。
子路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刚强、果决、朴质、言语迟钝,这四种品格接近于仁。」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解读仁主于内而难名,故圣人即其近似者言之。刚则不枉,毅则不挠,木则不浮,讷则不巧——四者皆去私妄、近诚悫,故「近仁」。孔子他处亦言「巧言令色鲜矣仁」,与此正相发明:巧则远仁,木讷则近之。学者不必强学朴讷之貌,而当时时收敛机心、培养刚毅之质,自与仁日近。
子路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作士呢?」孔子说:「互相恳切地劝勉、和睦地相处,这样就可以称作士了。朋友之间要恳切地互相规劝,兄弟之间要和顺地相处。」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解读此就人伦相处言士之实。朋友贵「切切偲偲」——相责以善而不苟且;兄弟贵「怡怡」——相亲以恩而不伤和。一严一宽,各得其宜,正是士人立身于伦常之中的样子。与上章「行己有耻」之仕进之士相映,可见士不独能任事,亦能善其家交。子路率易,孔子以此教其处人之和而有则。
子路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就可以让他们去临阵作战了。」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解读即戎非谓好战,乃言国民有守、可保邦家。善人治国,以七年之教涵养生聚,使民知礼知义、亲上死长,然后可即戎而不为暴。此见孔子于军事亦重「教」而后「用」,不尚倏忽募兵、不教而战。与下章「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紧相承接,皆仁者不得已而重民命之意。
子路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叫做抛弃他们。」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解读此章与上章同义而辞益峻。「弃之」二字,沉痛之极——驱未经教化训练的黔首赴死,与弃之沟壑无异。仁者用民命极慎,故必教而后战。后世穷兵黩武、视民如草芥者,闻此当愧。孔子非反战,乃反「不教而战」之残忍。治国者于征伐一事,最不可轻率以民为刍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