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现代读本
第 十二 篇
颜渊
⊙ 高中 · 典藏
(春秋)孔子 等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24 章
约 405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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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回答说:「约束自己、使言行复归于礼,这就是仁。一旦能够做到约束自己、使言行复归于礼,天下的人都会归向你的仁德。实行仁德完全要靠自己,难道还能依靠别人吗?」颜渊又问:「请老师再讲讲实行仁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合乎礼的事情不要看,不合乎礼的话不要听,不合乎礼的话不要说,不合乎礼的事情不要做。」颜渊恭敬地答道:「我颜回虽然不够聪敏,也请让我照着老师的这些话去努力奉行。」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解读「克己复礼」四字,是孔门论仁最凝练的纲领。仁不在远,就在视听言动之间;能于日用常行中时时检束,使一念一发皆不违礼,便是为己之学的实处。孔子点出「为仁由己」,尤见儒家自立自强之精神——修养之责无可推诿于人。颜渊「请事斯语」,正是不徒听其言、必践其行的弟子气象。学者读此,当知仁非高谈,而是一粥一饭、一动一静中皆可着力之功。
颜渊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仲弓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走出家门去待人接物,要像去会见尊贵的宾客那样庄重恭敬;役使百姓、交办事情,要像承当重大的祭祀那样审慎诚敬。自己心里所不喜欢的,就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这样,在诸侯之邦做事便没有人怨恨你,在卿大夫之家做事也没有人怨恨你。」仲弓说:「我冉雍虽然不够聪敏,也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奉行。」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解读此章与「克己复礼」相表里,而更落于待人处事之敬与恕。「如见大宾」「如承大祭」是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恕,合之即仁之全量。最可味者「在邦无怨,在家无怨」,是说行此道者,内外皆安、人我无忤,并非强忍,而是实有此温厚气象。仲弓为季氏宰,孔子以此相授,正针对其临民用众之实务。可见仁道不离政事,不在玄远。
颜渊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司马牛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有仁德的人,他说话是迟缓谨慎的。」司马牛又问:「说话迟缓谨慎,这就可以称作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是那样艰难,说出来的时候怎能不审慎迟缓呢?」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解读孔子答司马牛,不泛言博爱,而独拈「言讱」一事,是因病而药。司马牛性急而言易放,故教之以慎言养德。仁者深知行事之难,故不敢轻于出口;非故为迟滞,乃实心体事、重然诺之自然流露。学者常误以多言为能,不知轻诺易寡信、空谈易伤行,此章正可反照今人之病。
颜渊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司马牛向孔子请教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又问:「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可以称作君子了吗?」孔子说:「自己内心反省,毫无愧疚,那还有什么可忧愁、可恐惧的呢?」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解读忧惧生于心之不安。君子所以坦荡无惧,非由外境顺遂,而在「内省不疚」——平日所行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则祸福利害不足以动其神。此与「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一脉相通。司马牛多忧,孔子以「内省」二字开其郁结,使知忧惧之根在己不在人。读此当自问:吾心果能无疚否?
颜渊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劝慰他说:「我卜商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人的死生有命运安排,富贵由天意决定。君子只要做事敬慎而没有过失,待人谦恭而有礼数,那么普天之下到处都是兄弟。君子又何必担忧自己没有兄弟呢?」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解读司马牛之兄桓魋为乱,故以「无兄弟」为忧。子夏之答,先以「死生有命」安其心,再以此生可造之「敬而无失、恭而有礼」开其路。是说命运虽不可必,而德性操之在我——能修其身,则所至皆亲,患难亦得同心之人。此章可见孔门师友相恤、以理遣情之教,非徒慰藉,乃是立身之方。
颜渊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请教怎样才算「明察」。孔子说:「像水一样渐渐渗透进来的谗言,像切身之痛那样急迫的诬告,这些都不能在你这里行得通、动摇不了你,这便可以称作明察了。像水一样渐渐渗透的谗言、像切身之痛那样急迫的诬告都不能在你这里行得通,这便可以称作见识高远了。」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解读明者,心镜清明、不为物蔽之谓。谗谮之害,常在「浸润」「肤受」二者:一以渐而入,一以切而迫,最能乱人之明。孔子言「不行焉」,是说根本不被其摇动,非谓一一查辨而后拒之。能于此等软刀暗箭之前不动声色,便是明;明之既久,更进于「远」——不特一时不乱,且终身不为所惑。此是听言观人之大要。
颜渊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百姓对政府有信任。」子贡问:「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在这三者之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又问:「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再去掉一项,在这两项之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是要死的,但如果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国家便立不住了。」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解读足食足兵,皆所以保民;而民信尤为立国之本。孔子以「去兵」「去食」层层剥落,独留一「信」字,极言信任之不可失。仓廪可空、甲兵可无,而民心一离,社稷立倾——非谓食兵不重要,乃言为政者无信则万事皆虚。今之主政者,亦当知令出必行、诺必有践,方能立威于众。
颜渊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朴实的质地也就够了,要那些文采礼仪做什么呢?」子贡说:「可惜啊,您这样来解说君子!话一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舌头了。文采就如同质地,质地就如同文采,二者本不可分。如果去掉了毛色花纹,那么虎豹的皮和犬羊的皮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解读质文之辨,是儒家一大公案。棘子成贵质贱文,近乎老庄之见;子贡以「虎豹之鞟」为喻,妙在指出质文相待而成——无文则质不彰,犹虎豹去毛则无以别于犬羊。孔子他处亦言「文质彬彬」,正是此意。学者当知朴厚须以礼文润之,否则质近野;文采须以德行实之,否则文近史。两端相济,乃成君子。
颜渊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鲁哀公向有若请教说:「年成荒歉,国家的用度不够,怎么办呢?」有若回答说:「何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法呢?」哀公说:「现在抽收十分之二我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那抽一成的彻法呢?」有若说:「只要百姓的用度充足了,国君怎么会不充足?如果百姓的用度都不充足,国君又怎么能充足呢?」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解读此章尽显儒家「藏富于民」之政见。哀公困于用不足,欲加赋;有若反劝行彻减税,其理在「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是说君民一体、源清则流广,非徒仁言,亦是理财之实智。横征则民困而赋益竭,薄敛则民生遂而国用自丰。两千年治乱兴衰,往往系于此一言,足为后世理财者之龟鉴。
颜渊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请教怎样崇厚德行、辨明迷惑。孔子说:「以忠诚信实为主,见义则迁改而从之,这就能崇厚德行了。喜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了。《诗经》上说:『实在不是因为他富有,也只是因为见解不同罢了。』」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解读崇德在「主忠信、徙义」——立本于诚,而能随义转进,德自然日崇。辨惑则指破人心之自相矛盾:爱恶无常,以私情夺理,则一人之生死可朝念暮反之,此即惑之根。孔子引诗,盖言迷者所争不在实利,只在意气之异。学者当于自己爱恶起落处看破,方不被情识所转。
颜渊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齐景公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做国君的要有国君的样子,做臣子的要有臣子的样子,做父亲的要有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有儿子的样子。」景公说:「说得好啊!果真如果国君不像国君、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吃得上吗?」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解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非后世所谓等级压迫,而是各正其名分、各尽其本分。名实相当,则伦序不乱、政教可行。景公之叹,深得其实:名分一乖,虽有粟而不得食,正见秩序为生存之前提。孔子以「正名」为政治起点,本篇后文「名不正则言不顺」即其衍义,皆欲使人与其位相称。
颜渊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能够只凭一方面的言辞就可以判决讼案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这人,答应人家的事从不拖延、隔夜必践。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解读片言折狱,非谓偏听,乃因子路为人信实刚直,人不敢以虚辞欺之,故单辞可定。下句「无宿诺」补足其由——诺必践、言必信,民是以信其言、服其断。此章表面赞子路,实则示为政在「信」:主政者一诺千金,则政令不疑、争端自息。然后世亦当知,折狱终须兼听,仲由之能,在其人格非在方法。
颜渊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差不多。所不同的是,我一定要使诉讼这种事根本不发生才好。」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解读听讼只是末节,使民无讼才是化民之极。孔子自谦「犹人」,而独标的在「无讼」——以德礼导民,使争心不生、讼端不起。此与「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同一宗旨。后世司法但求断得公正,儒家更进一层:问政者何以致民相让不相争?是故刑措不用,方见教化之功。
颜渊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身处其位不要懈怠倦怠,推行政事要出于忠心诚意。」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解读居官之要,不过「无倦」与「忠」二字。无倦是恒,临事久而不厌其劳;以忠是诚,行事务本乎实心。二者相成:无恒则初勤终怠,无诚则貌恭心伪。子张好高,孔子以此平实语裁之,正见为政不在奇谋,而在日用之尽职尽责。今之任事者,亦当以「无倦」「忠」自省。
颜渊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典制,再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解读此章他篇亦见,重在示学之两途:博文以开其识,约礼以束其身。学而不约,则泛滥无归、易入异端;约而不博,则局促寡闻、难明其理。文礼相济,方能「弗畔」——不背于道。是孔门为学之总纲,亦可谓终身用力之法。学者读《论语》,当以此自绳。
颜渊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助长别人的坏事;小人则恰恰相反。」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解读成人之美,是推己及人的仁心向外发用;不成人之恶,是守正不阿的定力。一念之间,君子小人之分立见。人处世间,或助人或败人,所趋不同,所造亦异。此章言简而力重,足为交友处世之准则:与善人处,当引其向上;见人失足,当规其回头,而非顺其陷溺。
颜渊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的意思。您自己带头走得正,谁还敢不正呢?」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解读为政之要,在以一身之正率天下。孔子不答法令条目,而直指「正」字,既释「政」之古训,又点出上行下效之理。主政者身正,不令而行;身不正,虽令不从。季康子为鲁之权臣,孔子以此相规,是欲其先正己而后正人。今日之治,亦莫外乎「以上率下、以正率众」八字。
颜渊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为盗贼众多而忧虑,向孔子请教对策。孔子回答说:「假如您自己不贪求财货,即便是奖赏人家去偷窃,他们也不会去偷的。」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解读盗之所以起,多由上之好利、赋敛无度,迫民于穷而走险。孔子答「苟子之不欲」,是直指根源在在上者之贪,非在小民之顽。正本清源,则民安其生,虽赏不窃。此语虽婉,实含讽谏——季康子聚敛,正是盗之源。为政者每患盗而严刑,不知弭盗在均富恤民、在上不贪,此千古不易之论。
颜渊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说:「如果杀掉那些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人呢?您自己一心向善,百姓自然也就向善了。在位者的德行好比风,老百姓的德行好比草,草上面刮过风,草就必定随风倒伏。」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解读孔子反对以杀立威,主张以德化民。「焉用杀」三字,尽扫申韩之术。风草之喻尤妙:民之从违,全系在上者之向背,非关刑戮。主政者身修而善,则民俗自移,如风行草偃,不疾而速。此是儒家「德治」最核心之信念,亦是对一切依赖威权镇压者的当头棒喝。
颜渊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问道:「读书人怎样才可以称作『达』呢?」孔子说:「你所说的达是指什么?」子张回答说:「在诸侯之邦做事必定有名声,在卿大夫之家做事也必定有名声。」孔子说:「那是有『闻』,并不是『达』。所谓达的人,是品质正直而喜好义理,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脸色,心里总想着谦逊待人。这样的人,在邦必定通达,在家也必定通达。至于那有『闻』的人,是表面上装出仁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仁,自己还安然自得、毫不怀疑。这种人在邦必定博得虚名,在家也必定博得虚名。」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解读达与闻,一字之差,圣凡立判。达是实有诸己而推及于人,故「质直好义、察言观色、虑以下人」,由内而外,自然通达。闻是窃取虚声、色仁行违,徒饰外貌以眩俗。子张好名,故孔子痛辨之,恐其求闻而忘达。今世亦多「网红式」之名,学者当自问:吾所务者,是风草之实,还是涂饰之闻?
颜渊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观,说道:「胆敢请教怎样崇厚德行、怎样改正隐藏的恶念、怎样辨明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啊!先去尽力做事,然后再考虑收获,这不就是崇厚德行吗?检讨自己的过失,不去攻讦别人的过失,这不就是改正隐恶吗?因为一时的忿怒,便忘记了自己的身子,以至于连累父母亲人,这不就是迷惑吗?」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解读崇德在「先事后得」,即用力于耕耘而不急于计获,德自日进。修慝在「攻其恶、无攻人之恶」,是把省察的刀锋转向自己,而非以指责他人掩饰己过。辨惑在制一时之忿——怒而忘身及亲,是惑之最切者。三问三答,皆扣紧身心实地,无一悬空语。学者每好论人非而疏自修,读此当知慝之当修在己。
颜渊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还未能透彻领会,孔子又补充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放在邪曲的人之上,就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樊迟退出来,遇见子夏,说:「刚才我去见老师问什么是智,老师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放在邪曲的人之上,就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含义多么丰富啊!舜得了天下,在众人中挑选,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远远离开了。汤得了天下,在众人中挑选,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远远离开了。」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解读仁是「爱人」,知是「知人」,本极平实。孔子以「举直错枉」发明知人之用,是说能识别并擢用贤者,则风气随之而转,枉者亦化于正。子夏引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证「不仁者远」,正见得人则治、失人则乱。一则仁知相须,一则用人之机系乎邦运,学者当合而观之,知修身与任贤原非二事。
颜渊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向孔子请教怎样交友。孔子说:「对朋友要忠心地劝告,并好好地引导他;如果行不通,就到此为止,不要自找侮辱。」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解读交友之道,在「忠告善道」尽其诚,亦在「不可则止」守其分。劝善是仁,知止是智——强聒不舍,不惟无益,反伤交道而自取其辱。此与「事君数斯辱」「朋友数斯疏」同旨,皆言情谊不可失其度。今人多误以苦劝为义,不知尊重对方之自决,亦是成人之美的另一种表现。
颜渊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君子用文章学问来聚会朋友,凭借朋友来辅助自己培养仁德。」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解读此章为交友之学作结。以文会友,则所聚者皆向学之士,不至流于燕游征逐;以友辅仁,则相切相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文与友、友与仁,环环相生。一个人独学易孤,得良友相资,进德方有凭借。曾子此言,与子贡问友、子张论交诸章相映,足见孔门以朋友为成德之助的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