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N°18
典藏
论语现代读本
第 十八 篇

微子

⊙ 高中 · 典藏 (春秋)孔子 等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11 章 约 2503 字 ☕ 约 8 分钟

微子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商纣王的兄长微子,看到纣王昏暴无道,便离开了商朝(到外地避祸);箕子(纣王的亲属)因为劝谏纣王,被降为奴隶;比干强谏纣王,最终被杀害。孔子评论这件事说:“殷商末年有这三位仁人啊。”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解读微子、箕子、比干面对同一个无道的纣王,选择了去、奴、死三种不同的回应方式,看似路径迥异,却在孔子眼中同归于“仁”。这说明儒家的“仁”并非只有一种形态,关键在于是否守住了心中之道与对天下的责任。三人或以全身存祀、或以佯狂存身、或以死明节,都未向暴政妥协,故同得“三仁”之誉。这也提示后人:在不义的时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守仁的方式,不必强求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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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柳下惠担任士师(司法官),曾经三次被罢免。有人对他说:“您难道还不该离开吗?”柳下惠说:“如果我以正直之道去侍奉人君,那么无论到哪里去,能免得了三次被黜吗?如果我放弃正直、用歪曲之道去侍奉人君,那又何必离开生我养我的父母之邦呢?”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解读柳下惠的回答透出一种执拗的操守:宁可在本国屡遭贬黜,也不愿改易直道去别处求荣。他把“直道事人”看得比个人进退更重,认为只要自己行得正,被黜是外界的事,不值得为避黜而枉道。这与篇中诸多隐者“辟世”形成鲜明对照——柳下惠是“不降其志”地留在浊世,宁可被辱而不改其正,正是孔子所肯定的另一种仁者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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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齐景公在接待、任用孔子的问题上说道:“要像鲁国季氏那样(给孔子那么高的待遇),我是做不到的。”于是用介于季氏与孟氏之间的规格来对待孔子,后来又对孔子说:“我年纪老了,不能用你施展抱负了。”孔子便离开了齐国。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解读齐景公对孔子先以“不足以季氏之礼”相推托,终以“吾老矣不能用”告终,看似客气,实则是敷衍与不愿真用。孔子察觉对方并无诚心行道,便毅然离去。这一章与下文“齐人归女乐”章相呼应,写出孔子周游列国、不为苟合的高洁——道不合则去,绝不恋栈虚位。君子之仕,本为行道,既无可行之机,自当卷而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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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齐国送来了歌姬舞女(作为礼物),季桓子接受了它们,竟然连续三天不上朝听政,孔子看到这种情形,便离开了鲁国。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解读齐人用“女乐”腐蚀鲁国君臣,季桓子受之乐而怠政,三日不朝,君臣道丧已显而易见。孔子在此不争、不谏、不留,直接出走,正是“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的实例。他不愿同流合污,也不愿徒作谏诤之姿态,宁可舍去官位以全其道。读此当知:君子之去就,关乎道之行废,而非一己之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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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的车前经过,他唱道:“凤鸟啊凤鸟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这样衰败?过去了的已经不可挽回,将来的却还来得及追寻。算了吧算了吧,如今的从政者个个都危险啊!”孔子听后下车,想要和他说话,接舆却快步避开,孔子最终没能和他说上话。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解读接舆以“凤兮”喻孔子,叹其圣德生不逢时,劝其退隐避祸。他把孔子比作应时而现的凤鸟,却生在“德衰”之世,言下是对乱世的绝望与对孔子的惋惜。孔子“欲与之言”,是想就入世救道与避让之辨作一番对话,惜乎接舆趋避。这一章点出全篇的核心张力:是“辟世”以全其身,还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以救其世?孔子显然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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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长沮和桀溺两个人并排耕作,孔子从他们旁边经过,让子路去向他们打听渡口在哪里。长沮问子路:“那个手执缰绳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那个孔丘吗?”子路说:“正是。”长沮说:“他既然是孔丘,那他本来就该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又去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你是鲁国孔丘的弟子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如今天下大乱,像洪水一样滔滔泛滥,到处都是这样,你们又能和谁一起去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从那个只是避开坏人的人(指孔子),哪里比得上跟从我们这些避开整个乱世的人呢?”说着他继续用土覆盖种子,手上的活一刻不停。子路回来把这些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我们既然不能和飞禽走兽同群共处,那么我不和这世上的众人相处,又和谁相处呢?如果天下已经太平有道,我孔丘也就不会去从事改变它的事业了。”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解读长沮、桀溺代表“辟世之士”,他们认为天下滔滔皆浊,无可救药,不如独善其身。而孔子“怃然”之叹,正道出儒家与隐者的根本分歧:隐者欲离人群以全真,孔子却认定人不能脱离人伦社会而独存——“鸟兽不可与同群”,故只能在此世中承担救道之责。他不是不知道之难行,正是深知“天下无道”才更要入世。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是儒学最动人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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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跟随孔子游历,落在了队伍后面,遇见一位老人,那老人用手杖挑着除草的竹器。子路问他:“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你这个人四肢不劳动,连五谷都分辨不清,我哪里知道谁是你的老师?”说完他把拐杖插在地上,自顾自地除草去了,子路便拱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老人留子路到家里过夜,杀鸡、做黄米饭给子路吃,还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拜见子路。第二天,子路赶上了孔子,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孔子说:“这是一位隐士啊。”便让子路返回去再见他,子路到了那里,老人却已经出门了。子路(感慨而言)说:“不出来做官,是不合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尚且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大义又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搅乱了君臣之间的根本伦常。君子出来做官,是为了践行自己应尽的大义,至于大道在当前行不通,那本来就是早已知道的啊。”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解读荷蓧丈人勤身自养、长幼有序,却避世不仕,子路借题发挥,正面申说儒家“仕以行义”的主张。他承认“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却仍坚持“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这正是孔子一脉相承的精神:明知不可,仍尽本分。丈人能守一家之长幼,却弃天下之君臣大伦,在子路看来是“洁其身而乱大伦”。这一章把隐逸的局限与入世的道义,说得十分透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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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古今的逸民(避世隐居的人)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大概就是伯夷、叔齐这样的人吧!”又说:“柳下惠、少连是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了,但他们说话合乎伦理,行为经过思虑,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又说:“虞仲、夷逸避世隐居,放肆直言,立身清廉,废弃官职也合于权变之道。我则与这些人不同,没有什么是绝对可以的,也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以的(一切依时势而行)。”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解读孔子对“逸民”作了层次分明的品评:伯夷、叔齐最高,不降志不辱身;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而言行中节;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而身清废权。但他自许“无可无不可”,即不执一端,与时进退。这并非无原则的骑墙,而是“圣之时者”的圆融——既不硬碰以取祸,也不苟容以失身。读此当知,儒者的最高境界是通权达变而不失其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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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太师挚去了齐国,担任亚饭(第二顿饭时奏乐)的乐师干去了楚国,三饭乐师缭去了蔡国,四饭乐师缺去了秦国,击鼓的乐师方叔到了黄河边(的地域),摇小鼓的乐师武到了汉水边,少师阳和击磬的乐师襄到了海边。

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解读这一章看似只是罗列鲁国乐官四散的去向,实则是“礼崩乐坏”的一声长叹。太师、亚饭、三饭、四饭,本是王朝礼乐制度的职官,如今各奔东西、流散四方,正象征着周文疲敝、雅乐沦亡。孔子一生“从周”“正乐”,最痛心的莫过于此。短短一列人名与地名,胜过千言——一个时代的衰亡,往往就藏在人才的离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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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周公旦告诫他的儿子鲁公(伯禽)说:“君子不怠慢、疏远自己的亲族,不让大臣们因得不到任用而心生怨恨,故交老友如果没有大的过失就不要抛弃他们,对一个人不要求全责备。”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解读这是周公对封于鲁的儿子伯禽的治政遗训,也是本篇中难得的“正面训诲”。它强调亲亲、任贤、容旧、恕人四事,核心在“不施其亲”“无求备于一人”——执政者当以宽厚为本,既要重用宗亲故旧以固根本,又要容忍人的小过而不求全。这与上文礼崩乐坏、人才流散恰成对照:若人人如周公之教,何至乐官四散、贤士辟世?可见治道之兴,系于用人之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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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周朝初年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解读篇末以“周有八士”作结,与上文“鲁乐官四散”形成强烈反差:周初人才济济、群贤并出,而孔子所处的春秋末世却贤者隐遁、乐官流亡。这看似平淡的一笔名单,实是语文桥所谓“借古讽今”的收束——它暗含对当世人才凋零、大道不行的不尽怅惘,也反衬出孔子“如天之不可阶而升”的孤独与卓绝。一盛一衰,尽在篇终无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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