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现代读本
第 十四 篇
尽心下
⊙ 高中 · 典藏
(战国)孟轲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38 章
约 8167 字
☕ 约 27 分钟
尽心下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梁惠王真是不仁啊!仁德的人,会把他所爱的人的恩惠,推广到他所不爱的人身上;不仁的人,却会把他所不爱的人的祸害,牵连到他所爱的人身上。”公孙丑问道:“您为什么这样说呢?”孟子说:“梁惠王为了争夺土地的缘故,不惜让百姓糜烂送命去打仗,结果大败,还要再打,又怕不能取胜,所以驱赶他所心爱的子弟去替他送死。这就叫做把他所不爱的人的祸害,牵连到他所爱的人身上啊。”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公孙丑问曰:“何谓也?”曰:“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解读仁与不仁之分界,不在口头而在推恩之方向。仁者由亲及疏,把恩泽向外推;不仁者由私及亲,把祸患向内引。梁惠王为土田驱民糜烂,败而又以子弟殉之,正是“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的活写真。语文桥以为,此章先立“推恩”之大体,再举暴君之实以证之,一破一立间已将儒家“亲亲而仁民”的政治伦理说得透辟。后之执政者读此,当知所爱不可仗以殉私,所不爱亦不可轻弃其命。
尽心下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春秋时代没有合乎义的战争。那一次比这一次稍好一点的情况,还是有的。所谓‘征’,是指上伐下——天子讨伐诸侯;同等的诸侯国之间,是不能够相互征讨的。”
孟子曰:“春秋无义战。彼善于此,则有之矣。征者,上伐下也,敌国不相征也。”
解读“无义战”三字,非谓春秋全无战事,乃断其“义”之本质。诸侯相攻,皆为一己之私、一国之利,非奉天子、正纲纪,故不得谓之义。然孟子犹许“彼善于此”,留一隙之公论,可见其褒贬有经有权。语文桥以为,此章重在正“征”之名:征者,上伐下、正伐不正也;敌国相征,名实两乖。后世谈兵者,当先问“谁为天子、谁秉大义”,而后可言战。
尽心下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完全相信《尚书》,那还不如没有《尚书》。我对于其中的《武成》一篇,也就只取它两三片竹简上的话罢了。仁德的人天下无敌,凭着最仁的周武王去讨伐最不仁的殷纣,怎么会出现血流成河、连舂米的木棒都漂浮起来的情形呢?”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矣。仁人无敌于天下,以至仁伐至不仁,而何其血之流杵也?”
解读“尽信书不如无书”,千古读书之药石。孟子不盲从简册,而以“仁人无敌”之常理衡《武成》血流浮杵之夸辞,知其增益失实。语文桥以为,此非轻经,乃求经中之“意”与“实”。读书之道,贵能即以书证书、以理裁书,不为文字所役。后世疑古求真之风,实滥觞于此一语。
尽心下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有人说,‘我善于布阵,我善于打仗。’这是大罪恶。国君如果爱好仁德,就会天下无敌。(从前商汤)向南征讨,北方的狄人便埋怨;向东征讨,西方的夷人便埋怨,都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武王讨伐殷商的时候,兵车三百辆,勇士三千人。武王(向殷商百姓)说:‘不要害怕!我是来安抚你们的,不是来和百姓为敌的。’(百姓们)叩头触地,声音像山岩崩塌一般。‘征’这个字就是‘正’的意思,如果各国都有端正自己的心思,哪里还用得着打仗呢?”
孟子曰:“有人曰,‘我善为陈,我善为战。’大罪也。国君好仁,天下无敌焉。南面而征,北狄怨;东面而征,西夷怨,曰:‘奚为后我?’武王之伐殷也,革车三百两,虎贲三千人。王曰:‘无畏!宁尔也,非敌百姓也。’若崩厥角稽首。征之为言正也,各欲正己也,焉用战?”
解读好战者以陈战为能,孟子直斥“大罪”,其重仁而贱杀如此。汤武之征,民望之如云霓,叩首若崩角,非以力服,乃以正服。语文桥以为,“征之为言正也”一句,是全章眼目:征非夺地,乃正己以正人;各欲正己,则战无可加。此与“春秋无义战”相映,一破私战,一立王道,仁政之兵义尽于此。
尽心下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木匠和车匠,能够把圆规、曲尺的使用方法教给别人,却不能使别人技术变得精巧。”
孟子曰:“梓匠轮舆能与人规矩,不能使人巧。”
解读规矩可授,巧则不可传,喻圣人之道有法度可循,而践履之熟、变化之神,必待学者自得于手而应于心。语文桥以为,此章为下文学“巧”张本:仁义之方(规矩)可告语,而“充实而有光辉”之境(巧),非师所能代致。故为学贵自悟自修,不可以记诵章句便谓已得道。
尽心下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舜在吃干粮、咽野菜的时候,好像打算终身这样过下去似的;等到他做了天子,穿着细葛的华服,弹着琴,尧的两个女儿侍候在身旁,又好像本来就该享有这种生活似的。”
孟子曰:“舜之饭糗茹草也,若将终身焉;及其为天子也,被袗衣,鼓琴,二女果,若固有之。”
解读饭糗茹草而不怨,被袗鼓琴而不骄,贫贱富贵一以贯之,此舜之“性者”也。语文桥以为,此章写大人格物之定:穷达以时,不以境移其心。舜于贫若固有贫、于贵若固有贵,皆“素其位而行”之象。后人读此,可悟“不淫不移”非矫情,乃本性之安。
尽心下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我从今以后,才知道杀害别人亲人的严重后果:你杀了人家的父亲,人家也会杀你的父亲;你杀了人家的哥哥,人家也会杀你的哥哥。这么看来,虽然不是你自己亲手杀了父亲和哥哥,但也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孟子曰:“吾今而后知杀人亲之重也:杀人之父,人亦杀其父;杀人之兄,人亦杀其兄。然则非自杀之也,一间耳。”
解读一念之暴,种及身之祸,所谓“一间耳”,言其相去无几。语文桥以为,此章以“报”之循环戒不仁:杀人亲者,己亲亦将为人所杀,看似彼杀,实自己招。非谓果报之谈,乃明人际相害之必反于其身。执政者尤当念此,不以民命为草芥,则己之亲亦得全。
尽心下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古时候设立关卡,是要用它来抵御残暴(保护人民);现在设立关卡,却是想用它来施行残暴(苛敛侵害)。”
孟子曰:“古之为关也,将以御暴;今之为关也,将以为暴。”
解读同为一关,一御暴一为暴,存乎设关者之心。语文桥以为,此章以“关”为喻,括尽一切法度之古今异趣:法本以卫民,今乃以病民。治道之得失,不在制度之名,而在操术之公与私。读此可省:今之设禁,果御暴乎?抑以为暴乎?
尽心下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自己不按道去行事,道就连在自己的妻子儿女身上也行不通;不按道去使唤人,那就连妻子儿女也使唤不了。”
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使人不以道,不能行于妻子。”
解读身不行则妻子不从,况能使天下乎?近取诸身,可知远譬。语文桥以为,此章揭“身教”之不可已:道非口耳可传,必身践而家人信。使人不以道而欲人从,是求诸远而失诸近。齐家治国,其本一也,皆自躬行始。
尽心下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富于财利的人,荒年也不能使他困窘;富于道德的人,乱世也不能使他迷乱。”
孟子曰:“周于利者凶年不能杀,周于德者邪世不能乱。”
解读“周”犹备也。利足备凶年之饥,德足备邪世之乱,二者皆言“有以自全”。语文桥以为,此章并言利与德,非贵利也,乃以常情易喻之理,衬出德之尤要:财利仅御身之困,道德乃御心之乱。乱世之中,外物易失,唯德不可夺,故君子贵乎徳。
尽心下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爱惜名声的人,能够把千乘大国国君的位置让出来;但如果不是这种(真能轻利)的人,即便让出一筐饭、一碗汤,脸色也会显出不高兴。”
孟子曰:“好名之人能让千乘之国,苟非其人,箪食豆羹见于色。”
解读让国与吝羹,轻重悬绝而同见于色,可见好名者之伪与真、大与小。语文桥以为,此章讥“好名”之未化:能弃千乘,或为钓名;及于箪食豆羹之微,本色乃露。真仁义不由外饰,小处见真心。学者当自检:所行果出乎性,抑徒袭其名?
尽心下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不信任仁人贤士,国家就会空虚(无人辅治);没有礼义,上下的等级关系就会混乱;不搞好政事,国家的财用就会不足。”
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无礼义,则上下乱;无政事,则财用不足。”
解读三句三层:贤为本,礼为序,政为用。不信贤则本空,无礼则序乱,无政则用匮。语文桥以为,此章论治国之三柱,由内而外、由体而用,缺一不可以为邦。后人谈富强国力,每忽“信仁贤”“兴礼义”,岂知本空序乱,财用虽足亦速亡。
尽心下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不仁的人得到一个诸侯国,是有过这样的事的;不仁的人却得到天下,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孟子曰:“不仁而得国者,有之矣;不仁而得天下者,未之有也。”
解读得国以力,或可侥幸于一时;得天下以心,非仁不可。语文桥以为,此章以“国”与“天下”对举,见规模愈大、所赖愈在人心。桀纣之失天下,失其民也;秦隋之骤亡,验证“未之有”。故欲长治久安者,不可不以仁为基。
尽心下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百姓是最重要的,土谷之神(国家)次之,君主的地位更轻。所以得到众百姓的拥护就能做天子,得到天子的信任就能做诸侯,得到诸侯的信任就能做大夫。诸侯如果危害了国家(社稷),那就改立诸侯。祭祀的牲畜已经肥壮,谷物已经洁净,祭祀也按着时令,然而还是遭到干旱水涝,那就改立土谷之神(换掉不灵的社稷之祭)。”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是故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得乎天子为诸侯,得乎诸侯为大夫。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解读“民贵君轻”四字,是孟子政治思想之极峰,亦中国民本思想之宣言。语文桥以为,此章之妙,在连下“变置”二例:诸侯危社稷则易之,社稷不福民则亦易之,则君之轻、民之贵,非虚言乃可操作之宪则。得乎丘民者为天子,失乎丘民者失天下,足为万世之鉴。
尽心下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圣人是百代人的师表,伯夷、柳下惠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听到伯夷风范的,贪婪的人会变得廉洁,懦弱的人会立下志向;听到柳下惠风范的,刻薄的人会变得厚道,狭隘的人会变得宽宏。他们在百代之前奋发有为,百代之后听到的人没有不振作奋起的。不是圣人能像这样吗?更何况那亲自受过他们熏陶的人呢?”
孟子曰:“圣人,百世之师也,伯夷、柳下惠是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闻柳下惠之风者,薄夫敦,鄙夫宽。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非圣人而能若是乎?而况于亲炙之者乎?”
解读人格之感化,逾百世而不衰,此“百世之师”所以为贵。伯夷之清、柳下惠之和,风裁不同,而移人之效同。语文桥以为,此章言“风”不言“法”,正见儒家重身教、重气象。治国岂独恃刑政?一二人者之风,可以兴废起颓。亲炙尚然,况闻风而兴起者乎!
尽心下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所谓仁,意思就是‘人’。把‘仁’和‘人’合起来说,那便是‘道’。”
孟子曰:“仁也者,人也。合而言之,道也。”
解读“仁”从人从二,其字本含“人”义,孟子即字以明理:仁者,人之所以为人之道。语文桥以为,此章短短十字,是《孟子》心性之学之枢要。仁非外铄,即人之本心;离人而言道,则道为虚;合仁与人,则道在伦常日用之实。后儒“仁者,生生之理”诸说,皆自此出。
尽心下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孔子离开鲁国的时候,说道:‘我要慢慢地走啊,这是离开祖国的态度。’离开齐国的时候,把淘好了(还没来得及煮)的米捞起来就走,这是离开别的国家时的态度。”
孟子曰:“孔子之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去齐,接淅而行,去他国之道也。”
解读去父母国则迟迟,去他国则接淅,一缓一速,皆礼之自然流露。语文桥以为,此章写圣人去国之节:于鲁有宗国之情,故不忍遽;于齐本羁旅,故无所留。可见“礼”非死法,而随亲疏厚薄各当其分。读此可知孔子之“不滥”与“不滞”。
尽心下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孔子在陈国、蔡国之间遭到围困(绝粮),是因为他跟这两个国家的君臣都没有交往的缘故。”
孟子曰:“君子之厄于陈蔡之间,无上下之交也。”
解读厄于陈蔡,世人多归之于命,孟子独归之于“无上下之交”,见君子处困自有其因。语文桥以为,此章非贬孔子,乃明“交”之要:虽圣如孔子,苟不与当国者通其情,亦致绝粮之厄。然厄而不陨其志,正见君子“不怨天、不尤人”之实。处境之困,可察亦可逆省。
尽心下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貉稽说:“我貉稽被人家说了许多坏话。”孟子说:“没什么要紧。士人总是要遭到这些七嘴八舌的毁谤的。《诗经》上说:‘忧心忡忡排遣不了,小人对我又恨又恼。’这是说的孔子。‘不消除别人的怨恨,也不丧失自己的名声。’这是说的文王。”
貉稽曰:“稽大不理于口。”孟子曰:“无伤也。士憎兹多口。《诗》云:‘忧心悄悄,愠于群小。’孔子也。‘肆不殄厥愠,亦不殒厥问。’文王也。”
解读多口之憎,贤圣不免,故“无伤”二字足破毀誉之惑。语文桥以为,此章以孔、文二圣为证:孔子忧悄悄而愠群小,文王不殄愠亦不殒问,一则处忧、一则守问,皆不以人言摇其守。士遇谤,当思古圣亦然,则谤不足动其心。
尽心下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贤人用自己的清楚明白,去使别人也清楚明白;现在的人(不贤者)却要用自己糊里糊涂(还不懂)的道理,去使别人清楚明白。”
孟子曰:“贤者以其昭昭使人昭昭,今以其昏昏使人昭昭。”
解读“昭昭”对“昏昏”,一语尽为师为政之要。己既未明而欲使人明,犹盲者引盲,势必两失。语文桥以为,此章痛砭当时师儒与执政以不知为知之弊。教者先自昭,治者先自明,然后可责于人。今之传道授业、发号施令者,尤当以此自省。
尽心下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对高子说:“山坡上的小路,只要在一段时间内经常去走,就会成为一条路;只要隔了一段时间不走,茅草就会把它堵塞住。现在,‘茅草’已经把你的心堵塞住了。”
孟子谓高子曰:“山径之蹊,间介然用之而成路;为间不用,则茅塞之矣。今茅塞子之心矣。”
解读以路喻心,最切学者操存。介然用之则路成,俄顷不用则茅塞,学与不学系于一念之续。语文桥以为,此章戒“间断”:心体本通,放而不求则塞;求而时习则达。高子盖学有间断,故孟子直指其病。后儒“勿忘勿助”“时时习之”之说,皆此意之引申。
尽心下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高子说:“禹的音乐胜过文王的音乐。”孟子说:“凭什么这么说呢?”高子说:“因为(禹传下来的钟上的)钟钮都快断了(可见人们喜欢演奏它)。”孟子说:“这哪足以说明问题呢?城门下的车迹那么深,难道是一两匹马的力量造成的吗(那是年深月久车马过得多了造成的。禹传下的钟钮快断,也正是年代久远的缘故啊)?”
高子曰:“禹之声尚文王之声。”孟子曰:“何以言之?”曰:“以追蠡。”曰:“是奚足哉?城门之轨,两马之力与?”
解读以“追蠡”证声之美,是执末以论本,孟子破之以“城门之轨”之喻:物之久损,由于历时,非关优劣。语文桥以为,此章教人毋以表象遽下论断。论古乐、论人物,皆当察其所以然,不可见一偏之迹便定高下。逻辑之谬在“误因”,孟子一语抉之。
尽心下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齐国闹饥荒。陈臻说:“国都里的人都认为老师会再次(劝说齐王)打开棠邑的粮仓(救济百姓),恐怕不会再这么做了吧?”孟子说:“这样就成冯妇了。晋国有个叫冯妇的人,善于打虎,后来行善(不再打虎)了,士人都效法他。(有一次)野外有许多人追逐一只虎,老虎背靠山角落,没有人敢去碰它。(人们)远远看见了冯妇,便跑上去迎接他。冯妇便捋起袖子下车(去打虎)。大家都喜欢他,可是那些称为士的人却讥笑他(笑他复蹈旧业、有损前修)。”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
解读冯妇之笑,在“既改而复为之”——前既为善士,今见众逐虎又攘臂下车,是进退失据。语文桥以为,此章孟子自况:前请发棠已见讥于时,若再请则是冯妇之复搏虎,士必笑之。喻人贵有定守,既改其非,不可因外诱而中辍。君子之“止”,有时正所以全其“行”。
尽心下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口对于美味,眼睛对于美色,耳朵对于好听的声音,鼻子对于香味,四肢对于安逸,这是(人的)天性,(但能否享受到,)其中也有命数的成分,所以君子不把它们一概归之于天性(而放纵)。仁德对于父子关系,道义对于君臣关系,礼法对于宾主关系,智慧对于贤者,圣人对于天道,这都是由命数决定的,(但能否得到它们,)其中也有天性的成分,所以君子不把它们一概归之于命数(而放弃修养)。”
孟子曰:“口之于味也,目之于色也,耳之于声也,鼻之于臭也,四肢之于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谓性也。仁之于父子也,义之于君臣也,礼之于宾主也,知之于贤者也,圣人之于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谓命也。”
解读此章最见孟子“性命对扬”之精微:耳目之欲虽性也而系于命,故君子不诿于性以纵欲;仁义之得虽命也而本于性,故君子不诿于命而怠修。语文桥以为,一“不谓性”、一“不谓命”,正是尽性立命之枢纽。人于可欲当节,于当为当勉,此即“夭寿不贰、修身以俟”之实功。
尽心下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浩生不害问道:“乐正子是哪一种人?”孟子说:“是个善人,也是个信人。”浩生不害说:“什么叫‘善’?什么叫‘信’?”孟子说:“值得人喜爱的叫‘善’,自己确实具有这善的叫‘信’,善充实于身的叫‘美’,既充实又有光辉的叫‘大’,既大又能化育万物的叫‘圣’,圣到妙不可测的叫‘神’。乐正子是在‘善’和‘信’二者之中,而在‘美’、‘大’、‘圣’、‘神’四者之下的人。”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 “何谓善?何谓信?” 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
解读善、信、美、大、圣、神六等,是孟子人格递进之全谱,由“可欲”以至“不可知”。语文桥以为,此章价值在立“成人”之阶:善是动机之纯,信是躬行之实,以下充、辉、化、神,皆自实根柢层层升进。乐正子止于善信,已足为善人,然未及美大,故孟子许之而又限之,示学者未可自画。
尽心下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避开墨子这一派的人,必定会归入杨朱这一派;避开杨朱这一派的人,必定会回归到儒家这一派。既然回归了,接纳他就是了。现在那些同杨朱、墨子辩论的人,好像在追跑掉的猪,已经把猪追回、赶进猪圈了,又接着把它的脚拴住(未免逼之太甚,反使之去)。”
孟子曰:“逃墨必归于杨,逃杨必归于儒。归,斯受之而已矣。今之与杨、墨辩者,如追放豚,既入其苙,又从而招之。”
解读“归斯受之”四字,见儒家之包容与自信;既入苙又招之,则过当而驱之使逸。语文桥以为,此章论异端之辨有“度”:杨墨之徒,逃而向儒,是人心之公,当优容以养其归。若辩论不已、绳缚太严,则本已向化者复走。攻异端当如医疾,既愈不可更苦之。
尽心下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有征收布帛的赋税,有征收粮食的赋税,有征发人力的赋税。君子(治国)只征收其中的一种,缓征其他两种。如果同时征收两种,百姓就会有饿死的;如果同时征收三种,就会使百姓父子离散。”
孟子曰:“有布缕之征,粟米之征,力役之征。君子用其一,缓其二。用其二而民有殍,用其三而父子离。”
解读三征并起,民不聊生,父子且离,此暴敛之必然。语文桥以为,此章言赋税之“节”:布、粟、役三者,民力止堪其一,多则伤生。孟子不废征,而恶“并征”,正是仁政“取于民有制”之细目。后世苛政往往三征叠加,读此可惕然知戒。
尽心下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诸侯的宝物有三样:土地,人民,政事。如果把珍珠美玉当作宝物,灾祸必定会落到他身上。”
孟子曰:“诸侯之宝三:土地,人民,政事。宝珠玉者,殃必及身。”
解读以土地、人民、政事为宝,是以国为宝;以珠玉为宝,是以货为宝,本末颠倒则殃。语文桥以为,此章勘定诸侯之“所宝”:宝得其宝则国安,宝失其宝则身危。珠玉之殃,非天降,乃玩物丧志、忽民弃政之自取。执政者之鉴,在知何者为真宝。
尽心下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盆成括在齐国做官。孟子说:“盆成括要丧命了!”盆成括后来果然被杀,学生问道:“老师怎么会知道他将被杀?”孟子说:“他这个人有点小才智,却不懂得君子的大道,那就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罢了。”
盆成括仕于齐。孟子曰:“死矣,盆成括!”盆成括见杀,门人问曰:“夫子何以知其将见杀?”曰:“其为人也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也,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
解读小有才而未闻道,往往以才贾祸,所谓“足以杀其躯”。语文桥以为,此章戒“才”之僭:才而无德、智而不道,处乱世争权之地,鲜不蹶者。盆成括之死,非才之罪,乃才不受道范之罪。故学者宁拙于才而必求闻道,方可保身而及物。
尽心下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到了滕国,住在上宫。有一双还没织完的草鞋放在窗台上,旅馆里的人来找而没有找到。有人问孟子:“跟随您来的人,怎么竟像这样乱藏人家东西呢?”孟子说:“你以为这些人是为了偷鞋子而来这里的吗?”那人说:“大概不是的。先生订了收学生的章程,走了的不追究,有来的不拒绝。只要凭着求学的心愿来的,就接收他罢了(这难免会有手脚不清的人混进来呢)。”
孟子之滕,馆于上宫。有业屦于牖上,馆人求之弗得。或问之曰:“若是乎从者之廋也?”曰:“子以是为窃屦来与?”曰:“殆非也。夫子之设科也,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苟以是心至,斯受之而已矣。”
解读“往者不追,来者不拒”,见孟子教门之宽;然宽中自有辨,知从者非为窃屦来,是不以一眚疑众。语文桥以为,此章言“设科”之道:信道而来者受之,不必苛察其往。教育之量,在容瑕纳污以成其大;若因一屦之失而闭门,则失来学之心。然亦非纵,故曰“苟以是心至”。
尽心下 · 第31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人人都有不忍心干的事,把它推及到他所忍心去干的事上,就是仁;人人都有不肯去干的事,把它推及到他所肯干的事上,就是义。一个人能把不想害人的心理扩展开去,仁就用不尽了;一个人能把不愿扒洞翻墙(行窃)的心理扩展开去,义就用不尽了;一个人能把不愿受人轻贱(尔汝)之实的心理扩展开去,那么无论到哪里,言行都符合义了。士人,不可以交谈而去交谈,这是用言语试探对方来取利;可以交谈却不去交谈,这是用沉默试探对方来取利,这些都是扒洞翻墙一类的行径。”
孟子曰:“人皆有所不忍,达之于其所忍,仁也;人皆有所不为,达之于其所为,义也。人能充无欲害人之心,而仁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穿逾之心,而义不可胜用也;人能充无受尔汝之实,无所往而不为义也。士未可以言而言,是以言餂之也;可以言而不言,是以不言餂之也,是皆穿逾之类也。”
解读仁义非从外得,只在“扩充”本心之不忍、不为。语文桥以为,此章最要“充”字:无欲害人、无穿逾、无受尔汝,皆人皆有之端,扩而充之则仁用不竭、义用不穷。末以“餂”比“穿逾”,尤峻:士之干进,以言以默试探取利,其卑与窃何异?故义之充,亦当及于出处辞受之间。
尽心下 · 第32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言语浅近而含义深远的,是善言;把握住的十分简要,而施行时效用广大的,是善道。君子所说的,虽然是眼前近事,而道却蕴含在其中;君子所把握住的,是修养自己,却能使天下太平。常人的毛病在于荒弃自己的田地,却要去锄别人的田地,要求别人的很重,而加给自己的责任却很轻。”
孟子曰:“言近而指远者,善言也;守约而施博者,善道也。君子之言也,不下带而道存焉;君子之守,修其身而天下平。人病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所求于人者重,而所以自任者轻。”
解读“言近指远”“守约施博”,是孟子论言道之标的;“舍己田芸人田”,是其所深疾。语文桥以为,此章归本于“修其身而天下平”——道不在远,即在不下带之近事;功不在外,即在反身之自任。后人好讥议天下而疏于律己,正是孟子所病。治人先治己,千古不易。
尽心下 · 第33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尧、舜,是本性自然如此(生而知之、安而行之)的人;商汤、周武王,是回复到本性(通过修养而做到)的人。一举一动、进退周旋都合于礼的,是盛德的最高境界。哭悼死者而悲哀,不是做给活人看的。依循道德而不背离,不是用来求取俸禄的。言语一定守信,不是用来矫正自己行为的(而是本性自然)。君子依循法度而行,只是以等待命运的安排罢了。”
孟子曰:“尧、舜,性者也;汤、武,反之也。动容周旋中礼者,盛德之至也。哭死而哀,非为生者也。经德不回,非以干禄也。言语必信,非以正行也。君子行法,以俟命而已矣。”
解读性之与反之,一安行一利行,其归则一于“盛德”。语文桥以为,此章揭“无意”之境:哭哀、经德、言信,皆出于性之自然,而非有所为而为。末句“行法俟命”,是尽性之结穴——君子只合道理做去,穷通付之于命,不以功利动其心。此即“不动心”之实,亦尽心之极功。
尽心下 · 第34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游说诸侯大人,就要藐视他,不要被他显赫的气势吓住。他那几丈高的厅堂,几尺宽的屋檐,我如果得志,是不会那样建的。他那满前一丈的肴馔,几百个侍妾,我如果得志,是不会那样的。他那大肆饮酒作乐、驱车打猎、后车千乘的排场,我如果得志,是不会那样的。他所做的,都是我所不做的;我所信守的,都是古代的礼制,我为什么要怕他呢?”
孟子曰:“说大人,则藐之,勿视其巍巍然。堂高数仞,榱题数尺,我得志,弗为也。食前方丈,侍妾数百人,我得志,弗为也。般乐饮酒,驱骋田猎,后车千乘,我得志,弗为也。在彼者,皆我所不为也;在我者,皆古之制也,吾何畏彼哉?”
解读“藐之”二字,是大丈夫面对权势之骨鲠。堂榭声色皆彼之侈,古制礼法皆我之守,两相较则无畏。语文桥以为,此章立说士之气骨:说大人者先不败于其势,方能以道转移之。若自视不如、先已慑伏,则说必阿附。故“吾何畏彼”非傲,乃守道者之自信。
尽心下 · 第35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办法了。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少,即便本心有所丧失,也丧失得很少;一个人如果欲望很多,即便本心有所保存,也保存得很少。”
孟子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其为人也寡欲,虽有不存焉者,寡矣;其为人也多欲,虽有存焉者,寡矣。”
解读寡欲乃养心之要,欲多则心为所夺而善端难存。语文桥以为,此章承上“性之反之”而言修养之下手:圣生知而寡欲,贤反之亦以寡欲为阶。多欲则放其心而不知求,寡欲则本心易存。非绝欲也,节其外诱以养其内明,此即“求放心”之实务。
尽心下 · 第36章
语文桥今译:曾晳喜欢吃羊枣,而曾子却因为父亲爱吃,自己不忍心吃羊枣。公孙丑问道:“切细的肉和羊枣,哪一种味道好?”孟子说:“当然是切细的肉啊!”公孙丑说:“那么曾子为什么吃切细的肉,却不吃羊枣呢?”孟子说:“切细的肉是大家所同爱的,羊枣是(父亲)所独有的(故讳而不食)。这就好比避讳只讳名不讳姓——姓是大家所同的,名是(父亲)所独有的。”
曾晳嗜羊枣,而曾子不忍食羊枣。公孙丑问曰:“脍炙与羊枣孰美?”孟子曰:“脍炙哉!”公孙丑曰:“然则曾子何为食脍炙而不食羊枣?”曰:“脍炙所同也,羊枣所独也。讳名不讳姓,姓所同也,名所独也。”
解读以“同”“独”二字解曾子之孝,妙在比于“讳名不讳姓”。语文桥以为,此章见孝之精微:脍炙众人所共嗜,食之无害于思亲;羊枣独为父所好,食之则触动其独、故忍而不食。孝不在形迹之同,而在体其“所独”。孟子善以近事显至理,读之可想见曾子之深挚。
尽心下 · 第37章
语文桥今译:万章问道:“孔子在陈国时说:‘何不回去呢!我家乡的那些小子,志大而疏略,一味进取,却不忘记原来的志向。’孔子在陈国,为什么思念鲁国的那些狂放之士呢?”孟子说:“孔子说过‘得不到言行合乎中道的人和他相交,那一定要交狂者和狷者吧!狂者勇于进取,狷者有所不为’。孔子难道不想得中道之人吗?不能够一定得到,所以想取其次一等的人。‘请问怎样才可以叫做狂呢?’孟子说:‘像琴张、曾晳、牧皮这些人,就是孔子所说的狂者。’‘为什么说他们是狂呢?’孟子说:‘他们志气大言貌嘐嘐,动不动就说“古人呀,古人呀”。细细考察他们的行为,却(做不到古人那样)不能掩盖他们的空言。狂者又得不到,便想得那不屑于干不洁净事的人和他相交,这便是狷者,这又是次一等的了。孔子说:“走过我门口而不进我屋子,我不遗憾的,那只有乡原了吧!乡原,是道德的贼害。”’万章说:‘怎样才可以叫做乡原呢?’孟子说:‘(乡原批评狂者说:)“为什么这样志大言大呢?说话不顾行为,行为不顾说话,却还说什么:古人呀,古人呀。行为为什么这样孤僻冷淡呢?生在这个世上,为这个世上的人,只要人家以为好就可以了。”曲意逢迎、谄媚于世人的,就是乡原。’万章说:‘一乡的人都称他是原人,无论到哪里都像个原人,孔子却认为他是道德的贼害,为什么呢?’孟子说:‘(乡原)要指摘他却又举不出什么大过,要讥刺他却又无可刺,他和流俗相同,和污世相合,居处看似忠信,行为看似廉洁,众人都喜欢他,他自己也以为不错,却不能够一起进入尧舜的大道,所以说是“道德的贼害”。孔子说:“憎恶那似是而非的东西:憎恶莠草,是怕它乱了禾苗;憎恶佞口,是怕它乱了义;憎恶巧言,是怕它乱了信实;憎恶郑国的淫声,是怕它乱了雅乐;憎恶紫色,是怕它乱了朱红的正色;憎恶乡原,是怕它乱了道德。”君子只是回到正道罢了。正道端正了,那么百姓就会奋发;百姓奋发,那么邪恶就无从产生了。’”
万章问曰:“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小子狂简,进取,不忘其初。’孔子在陈,何思鲁之狂士?”孟子曰:“孔子‘不得中道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孔子岂不欲中道哉?不可必得,故思其次也。 ‘敢问何如斯可谓狂矣?’ 曰:‘如琴张、曾皙、牧皮者,孔子之所谓狂矣。’ ‘何以谓之狂也?’ 曰:‘其志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夷考其行,而不掩焉者也。狂者又不可得,欲得不屑不洁之士而与之,是狷也,是又其次也。孔子曰:“过我门而不入我室,我不憾焉者,其惟乡原乎!乡原,德之贼也。”’ 曰:‘何如斯可谓之乡原矣?’ 曰:‘“何以是嘐嘐也?言不顾行,行不顾言,则曰:古之人,古之人。行何为踽踽凉凉?生斯世也,为斯世也,善斯可矣。”阉然媚于世也者,是乡原也。’ 万章曰:‘一乡皆称原人焉,无所往而不为原人,孔子以为德之贼,何哉?’ 曰:‘非之无举也,刺之无刺也,同乎流俗,合乎污世,居之似忠信,行之似廉洁,众皆悦之,自以为是,而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故曰“德之贼”也。孔子曰:“恶似而非者:恶莠,恐其乱苗也;恶佞,恐其乱义也;恶利口,恐其乱信也;恶郑声,恐其乱乐也;恶紫,恐其乱朱也;恶乡原,恐其乱德也。”君子反经而已矣。经正,则庶民兴;庶民兴,则邪慝无由作矣。’”
解读此章备列人格四品:中道为上,狂狷次之,乡原为贼。语文桥以为,其眼目在“似是而非”四字:乡原之可畏,不在显恶,而在以忠信廉洁之貌乱真德,使人无从辨、无从非。君子之治,不务博击,唯“反经”——回到常道正理。经正则民兴邪息,此即“正人心”之全功,亦孟子晚年排异端之总纲。
尽心下 · 第38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说:“从尧、舜到商汤,有五百多年;像禹、皋陶,是亲眼见到尧舜之道从而了解它的;像商汤,则是听到传闻而了解它的。从商汤到周文王,有五百多年;像伊尹、莱朱,是亲眼见到从而了解它的;像周文王,则是听到传闻而了解它的。从周文王到孔子,有五百多年;像太公望、散宜生,是亲眼见到从而了解它的;像孔子,则是听到传闻而了解它的。从孔子以来直到今天,有一百多年,离开圣人的时代,像这样地不算远;距离圣人的故乡,像这样地算很近;但是(继承圣人之道的)却没有了,那就真是没有了啊。”
孟子曰:“由尧舜至于汤,五百有余岁;若禹、皋陶,则见而知之;若汤,则闻而知之。由汤至于文王,五百有余岁,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若文王,则闻而知之。由文王至于孔子,五百有余岁,若太公望、散宜生,则见而知之;若孔子,则闻而知之。由孔子而来至于今,百有余岁,去圣人之世,若此其未远也;近圣人之居,若此其甚也,然而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
解读全篇以此章收束,历叙尧舜至孔子之道统,而终以“无有乎尔”之深叹。语文桥以为,此非徒伤道统之绝,乃孟子自任之隐痛与宣言:去圣未远、近圣之居,而道无传人,则舍我其谁?“无有乎尔,则亦无有乎尔”,两“乎尔”叠唱,有无可奈何而又不容己之慨,开宋儒“道统”之说,亦见孟子“维新斯民”之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