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N°03
典藏
孟子现代读本
第 三 篇

梁惠王下

⊙ 高中 · 典藏 (战国)孟轲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16 章 约 9681 字 ☕ 约 32 分钟

梁惠王下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庄暴来见孟子,说道:「我朝见大王的时候,大王把爱好音乐的事告诉了我,我当时没有话可以回答他。」(庄暴)又问:「爱好音乐,到底怎么样呢?」孟子说:「大王如果非常爱好音乐,那么齐国大概也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吧!」过了些日子,孟子朝见齐宣王,说道:「大王曾经把爱好音乐的事告诉了庄暴,有这回事吗?」宣王变了脸色,说道:「我并不能爱好先王所传的古乐,只不过爱好世俗流行的今乐罢了。」孟子说:「大王如果非常爱好音乐,那么齐国大概也就差不多可以治理好了吧!现在的音乐,和古代的音乐是一样的。」宣王说:「这道理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孟子说:「一个人独自欣赏音乐,快乐呢,还是和别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呢,和别人一起欣赏,哪一种更快乐?」宣王说:「不如和别人一起欣赏。」孟子说:「和少数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呢,还是和多数人一起欣赏音乐,快乐呢,和多数人一起欣赏,哪一种更快乐?」宣王说:「不如和多数人一起欣赏。」孟子说:「请让我为大王讲一讲音乐的道理:假如现在大王在这里奏乐,百姓们听到大王钟鼓的声音、管龠的曲调,全都头疼皱眉、愁苦地互相诉说:『我们大王这样爱好奏乐,为什么使我们落到这般穷苦的境地呢?父子不能相见,兄弟妻子流离离散。』假如现在大王在这里打猎,百姓们听到大王车马的声音,看见华美的旗帜,全都头疼皱眉、愁苦地互相诉说:『我们大王这样爱好打猎,为什么使我们落到这般穷苦的境地呢?父子不能相见,兄弟妻子流离离散。』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大王不与百姓同享欢乐啊。假如现在大王在这里奏乐,百姓们听到大王钟鼓的声音、管龠的曲调,全都欢欣喜悦、面带喜色地互相诉说:『我们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怎么能够奏乐呢?』假如现在大王在这里打猎,百姓们听到大王车马的声音,看见华美的旗帜,全都欢欣喜悦、面带喜色地互相诉说:『我们大王大概没有疾病吧?不然怎么能够打猎呢?』这没有别的原因,是因为大王与百姓同享欢乐啊。现在大王若能与百姓同享欢乐,就可以称王于天下了。」

莊暴見孟子曰:「暴見於王,王語暴以好樂,暴未有以對也。」曰:「好樂何如?」孟子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國其庶幾乎!」他日,見於王曰:「王甞語莊子以好樂,有諸?」王變乎色曰:「寡人非能好先王之樂也,直好世俗之樂耳。」曰:「王之好樂甚,則齊其庶幾乎!今之樂,猶古之樂也。」曰:「可得聞與?」曰:「獨樂樂,與人樂樂,孰樂?」曰:「不若與人。」曰:「與少樂樂,與衆樂樂,孰樂?」曰:「不若與衆。」「臣請為王言樂: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龠之音,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樂,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疾首蹙頞而相告曰:『吾王之好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父子不相見,兄弟妻子離散。』此無他,不與民同樂也。今王鼓樂於此,百姓聞王鐘鼓之聲、管龠之音,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鼓樂也?』今王田獵於此,百姓聞王車馬之音,見羽旄之美,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與?何以能田獵也?』此無他,與民同樂也。今王與百姓同樂,則王矣。」
解读语文桥按:孟子不正面论乐之雅俗,而单拈「与民同乐」四字立骨。独乐则民怨,同乐则民悦,同异之间,王霸之分系焉。古乐今乐之辨,在孟子眼中本非紧要,紧要的是君王之乐能否下逮于民。此章以「今之乐犹古之乐」轻轻化去宣王之惭,复以鼓乐、田猎两段对举,逼出「与百姓同乐则王」之结论,正是引君当道、不卑不亢之雄辩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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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齐宣王问道:「文王的园林,方圆七十里,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说:「在古书上有这样的记载。」宣王说:「竟有这般大吗?」孟子说:「百姓还觉得它小呢。」宣王说:「我的园林,方圆四十里,百姓还觉得它大,这是为什么呢?」孟子说:「文王的园林方圆七十里,打柴草的人可以到里面去,打野鸡兔子的人也可以到里面去,文王和百姓共同享有它,百姓觉得它小,不也是应当的吗?我刚来到齐国边境的时候,先打听齐国重大的禁令,然后才敢入境。我听说在国都的郊外之内,有一处方圆四十里的园林,杀死里面麋鹿的,罪同杀人。那么这方圆四十里,倒像是设在国中的陷阱,百姓觉得它大,不也是应当的吗?」

齊宣王問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曰:「若是其大乎?」曰:「民猶以為小也。」曰:「寡人之囿,方四十里,民猶以為大,何也?」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
解读语文桥按:囿之大小,本无定形,民心向背为之也。文王之囿七十里而民以为小,以其刍荛雉兔皆得与民共之;宣王之囿四十里而民以为大,以其杀麋鹿如杀人、设为阱于国中。孟子以「与民同之」四字破囿之大小,复以「阱」字刺齐政之苛。同为苑囿,一公一私,民之爱恶所由生,亦王政与独夫之分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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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齐宣王问道:「和邻国交往,有什么道理吗?」孟子回答说:「有。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够以大国去侍奉小国,所以成汤侍奉葛国,文王侍奉昆夷。只有聪明的人,才能够以小国去侍奉大国,所以太王侍奉獯鬻,勾践侍奉吴国。以大国侍奉小国的,是乐于天命的人;以小国侍奉大国的,是敬畏天命的人。乐于天命的,能安定天下;敬畏天命的,能保住他的国家。《诗经》上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得以保有国家。』」宣王说:「这番话真高大啊!我有个毛病,我爱好勇武。」孟子回答说:「希望大王不要爱好小勇。有种人按着剑、瞪着眼说:『他怎敢抵挡我!』这是个人的勇武,只能敌得住一个人。希望大王把它扩大。《诗经》上说:『文王勃然发怒,于是整顿他的军队,以阻挡侵犯莒国的敌人,以增厚周朝的福泽,以报答天下的期望。』这是文王的勇武。文王一发怒,便安定了天下的百姓。《尚书》上说:『上天降下众民,为他们立了君王,立了师长,无非是要他们帮助上天,宠爱四方。有罪的和无罪的,由我裁决,天下谁敢超越他的本分?』有一个人横行天下,武王以为耻辱,这是武王的勇武。而武王也一发怒,便安定了天下的百姓。现在大王若也一发怒,便安定天下的百姓,百姓只怕大王不爱好勇武呢。」

齊宣王問曰:「交鄰國有道乎?」孟子對曰:「有。惟仁者為能以大事小,是故湯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句踐事吳。以大事小者,樂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樂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國。《詩》云:『畏天之威,于時保之。』」王曰:「大哉言矣!寡人有疾,寡人好勇。」對曰:「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詩》云:『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以遏徂莒,以篤周祜,以對于天下』,此文王之勇也。文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書》曰:『天降下民,作之君,作之師,惟曰其助上帝,寵之四方。有罪無罪惟我在,天下曷敢有越厥志?』一人衡行於天下,武王恥之,此武王之勇也。而武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今王亦一怒而安天下之民,民惟恐王之不好勇也。」
解读语文桥按:交邻之道,孟子分仁、智两端:仁者以大事小,是乐天而保天下;智者以小事大,是畏天而保其国。汤事葛、文王事昆夷,太王事獯鬻、勾践事吴,皆此理之证。至宣王自言好勇,孟子即斥「匹夫之勇」,引《诗》《书》示文王、武王「一怒而安天下之民」之大勇。小勇敌一人,大勇安天下,君之所当务,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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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齐宣王在雪宫接见孟子。宣王说:「贤德的人也有这种快乐吗?」孟子回答说:「有。人们得不到这种快乐,就会埋怨他们的君主。得不到而埋怨君主,固然不对;作为百姓的君主,却不与百姓同享快乐,也不对。以百姓的快乐为快乐的,百姓也以他的快乐为快乐;以百姓的忧愁为忧愁的,百姓也以他的忧愁为忧愁。与天下人同乐,与天下人同忧,这样还不能称王天下的,是从来没有的事。从前齐景公问晏子说:『我想到转附、朝儛两座山去游览,沿着海岸向南走,一直到琅邪,我怎样修养,才能比得上先王的巡游呢?』晏子回答说:『问得好啊!天子到诸侯国去叫做巡狩,巡狩就是巡视诸侯所守的土地;诸侯朝见天子叫做述职,述职就是报告他的职守。没有一件不是正当的事。春天视察耕种,补助贫乏;秋天视察收获,救济不足。夏朝的谚语说:「我王不出来游,我们怎得休憩?我王不出来巡,我们怎得救助?」一游一巡,都给诸侯做了榜样。』现在却不是这样:出师的时候,到处筹粮;饥饿的人得不到吃,劳苦的人得不到休息。百姓侧目而视、互相埋怨,于是就干起坏事来。违背天命、虐待百姓,吃喝像流水一样;流、连、荒、亡,成为诸侯的忧患。顺着水流往下忘却返回叫做流,溯流而上忘却返回叫做连,无节制地打猎叫做荒,无节制地饮酒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的快乐、荒亡的行为。就看君王怎样做了。』景公听了很高兴,在国中大大警戒,搬出宫室住在郊外。于是开始开仓发粮,补助贫乏。又召来太师,说:『给我作一首君臣相悦的乐曲。』大概就是《徵招》《角招》这两首。诗里说:『畜君有什么过错?』畜君,就是喜爱君王的意思。」

齊宣王見孟子於雪宮。王曰:「賢者亦有此樂乎?」孟子對曰:「有。人不得則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為民上而不與民同樂者亦非也。樂民之樂者,民亦樂其樂;憂民之憂者,民亦憂其憂。樂以天下,憂以天下,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昔者齊景公問於晏子曰:『吾欲觀於轉附、朝儛,遵海而南,放於瑯邪,吾何脩而可以比於先王觀也?』晏子對曰:『善哉問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巡狩者巡所守也。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述職者述所職也。無非事者。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夏諺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為諸侯度。』今也不然:師行而糧食;飢者弗食,勞者弗息。睊睊胥讒,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飲食若流;流連荒亡,為諸侯憂。從流下而忘反謂之流,從流上而忘反謂之連,從獸無厭謂之荒,樂酒無厭謂之亡。先王無流連之樂、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說,大戒於國,出舍於郊。於是始興發補不足。召大師曰:『為我作君臣相說之樂。』蓋《徵招》、《角招》是也。其詩曰:『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解读语文桥按:雪宫之对,由「贤者亦有此乐」一问,翻出「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之宏旨。孟子借晏子述齐景公故事,以古之巡狩述职「春省耕而秋省敛」反照今之「师行而粮食」「流连荒亡」,明君民同忧乐则王、上下交征利则危。景公闻言而说,出舍郊野、发仓补民,足见善言可移人心。先王无流连荒亡,惟君所行,其辞婉而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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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齐宣王问道:「别人都劝我拆毁明堂,是拆毁呢,还是不拆呢?」孟子回答说:「那明堂,是施行王政的殿堂。大王如果想施行王政,就不要拆毁它了。」宣王说:「王政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孟子回答说:「从前文王治理岐地的时候:耕种的人只纳九分之一的税,做官的人世袭俸禄,关口和市场只稽查而不征税,湖泊池塘不设禁令(任人捕捞),犯罪的人不牵连他的妻室儿女。年老没有妻子的叫做鳏,年老没有丈夫的叫做寡,年老没有儿子的叫做独,幼年没有父亲的叫做孤——这四种人是天下最穷苦、无处诉苦的人。文王发布政令、施行仁德,一定最先照顾这四种人。《诗经》上说:『富人倒还好过,可怜这些孤单的人。』」宣王说:「这话说得好啊!」孟子说:「大王如果认为好,那么为什么不实行呢?」宣王说:「我有个毛病,我贪好财物。」孟子回答说:「从前公刘也贪好财物。《诗经》上说:『粮食积满仓,包裹干粮,装进大袋小囊,百姓安集、国势发扬;张起弓箭,拿起干戈斧钺,于是启程前往。』所以留守的人有积谷,出行的人有干粮,这才能够启程前往。大王如果贪好财物,能和百姓共同享有,那对于称王天下又有什么难处呢?」宣王说:「我有个毛病,我贪好女色。」孟子回答说:「从前太王也贪好女色,宠爱他的妃子。《诗经》上说:『古公亶父,清早骑马,沿着西边水滨,来到岐山之下;于是和他的姜氏夫人,一起来相看住处。』在那个时代,宫里没有怨女,外面没有旷夫。大王如果贪好女色,能和百姓共同享有,那对于称王天下又有什么难处呢?」

齊宣王問曰:「人皆謂我毀明堂,毀諸?已乎?」孟子對曰:「夫明堂者,王者之堂也。王欲行王政,則勿毀之矣。」王曰:「王政可得聞與?」對曰:「昔者文王之治岐也,耕者九一,仕者世祿,關市譏而不征,澤梁無禁。罪人不孥。老而無妻曰鰥,老而無夫曰寡,老而無子曰獨,幼而無父曰孤,此四者天下之窮民而無告者。文王發政施仁,必先斯四者。《詩》云:『哿矣富人,哀此煢獨。』」王曰:「善哉言乎!」曰:「王如善之,則何為不行?」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貨。」對曰:「昔者公劉好貨。《詩》云:『乃積乃倉,乃裹餱糧,于橐于囊,思戢用光;弓矢斯張,干戈戚揚,爰方啟行。』故居者有積倉,行者有裹囊也,然後可以爰方啟行。王如好貨,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王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對曰:「昔者太王好色,愛厥妃。《詩》云:『古公亶父,來朝走馬,率西水滸,至于岐下;爰及姜女,聿來胥宇。』當是時也,內無怨女,外無曠夫。王如好色,與百姓同之,於王何有?」
解读语文桥按:明堂之问,起于毁不毁;孟子答以「欲行王政则勿毁」,遂陈文王治岐之政:耕者九一、仕者世禄、关市讥而不征、泽梁无禁、罪人不孥,而尤以鳏寡孤独「天下之穷民而无告者」为先。宣王三称「寡人有疾」,孟子即以其所好之货、色,证「与百姓同之」则于王何有。好货好色本私,推之于民便是公,此因势利导、化私为公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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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对齐宣王说:「大王有一位臣子,把妻室儿女托付给朋友,自己到楚国去游历;等他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室儿女却受冻挨饿了,那么对他该怎么办?」宣王说:「和他绝交。」孟子说:「司法官不能管理他的属官,那么对他该怎么办?」宣王说:「撤掉他。」孟子说:「一个国家之内治理不好,那么对国君该怎么办?」宣王回过头去,看着左右的人,把话题扯到别处去了。

孟子謂齊宣王曰:「王之臣有托其妻子於其友而之楚游者,比其反也,則凍餒其妻子,則如之何?」王曰:「棄之。」曰:「士師不能治士,則如之何?」王曰:「已之。」曰:「四境之內不治,則如之何?」王顧左右而言他。
解读语文桥按:孟子设三问,由友而士师而国君,层层递进。托妻寄子而冻馁之,则弃其友;士师不能治士,则已其职;四境不治,则当如之何?宣王至此,顾左右而言他。此章不著一断语,而「王顾左右而言他」七字,已尽显君之难对、责之难逃。以小事喻大事,使闻者自穷,正孟子设譬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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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谒见齐宣王,说道:「我们所说的故国,并不是说有高大的树木,而是说有世代立功的大臣。大王现在没有亲信的臣子了,从前所进用的人,今天不知他到哪儿去了。」宣王说:「我凭什么去识别那些没有才能的人而舍弃他们呢?」孟子说:「国君进用贤人,如果遇到不得已的情况,将会使卑贱的超过尊贵的,疏远的超过亲近的,能够不慎重吗?左右的人都说贤能,还不行;各位大夫都说贤能,还不行;全国的人都说贤能,然后去考察他;发现他真是贤能,然后才任用他。左右的人都说不行,不要听信;各位大夫都说不行,不要听信;全国的人都说不行,然后去考察他;发现他真不行,然后才罢免他。左右的人都说可杀,不要听信;各位大夫都说可杀,不要听信;全国的人都说可杀,然后去考察他;发现他真该杀,然后才杀他。所以说这是全国人杀的啊。能够这样,这才可以做百姓的父母。」

孟子見齊宣王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王無親臣矣,昔者所進,今日不知其亡也。」王曰:「吾何以識其不才而舍之?」曰:「國君進賢如不得已,將使卑踰尊,疏踰戚,可不慎與?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左右皆曰不可,勿聽;諸大夫皆曰不可,勿聽;國人皆曰不可,然後察之;見不可焉,然後去之。左右皆曰可殺,勿聽;諸大夫皆曰可殺,勿聽;國人皆曰可殺,然後察之;見可殺焉,然後殺之。故曰國人殺之也。如此,然後可以為民父母。」
解读语文桥按:所谓故国,不在乔木而在世臣。宣王进贤,昔之所进今不知其亡,是无亲臣也。孟子教以进贤去杀皆必「国人曰」而后察之,盖恐左右诸大夫之私,不如国人之公。「国人杀之也」一语,将生杀之权归之于众,所以防独断而重民听。能如是,然后可以为民父母,非徒居高临下之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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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齐宣王问道:「商汤流放夏桀,武王讨伐殷纣,有这回事吗?」孟子回答说:「在古书上有这样的记载。」宣王说:「做臣子的杀掉他的君主,可以吗?」孟子说:「破坏仁爱的人叫做贼,破坏道义的人叫做残。残贼的人,叫做独夫。我只听说武王诛杀了独夫纣,没有听说他是杀掉君主的。」

齊宣王問曰:「湯放桀,武王伐紂,有諸?」孟子對曰:「於傳有之。」曰:「臣弒其君,可乎?」曰:「賊仁者,謂之賊;賊義者,謂之殘。殘賊之人,謂之一夫。聞誅一夫紂矣,未聞弒君也。」
解读语文桥按:汤放桀、武王伐纣,在宣王视为臣弑君,在孟子则谓诛一夫。贼仁曰贼,贼义曰残,残贼之人谓之「一夫」——失其所以为君者,则君之名亦亡。故闻诛纣,不闻弒君。此以民心、天命断君臣之义,破「天王圣明」之谬,为革命张其理,亦所以儆人主:仁政不施,则独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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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孟子对齐宣王说:「建造大的宫室,就一定要派工师去寻找大木头。工师找到了大木头,大王就高兴,认为他能够胜任他的职务。木匠把木头砍削小了,大王就发怒,认为他不能胜任他的职务。一个人从小学习,到壮年便想施展他的所学;大王却说『暂且丢开你所学的,来按照我的意思办』,那会怎样呢?现在假如有一块未经雕琢的玉石在这里,即使价值万镒,也一定要请玉匠来雕琢它;至于治理国家,却说『暂且丢开你所学的,来按照我的意思办』,那和教玉匠怎样雕琢玉石,又有什么不同呢?」

孟子謂齊宣王曰:「為巨室,則必使工師求大木。工師得大木,則王喜,以為能勝其任也。匠人斵而小之,則王怒,以為不勝其任矣。夫人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王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如?今有璞玉於此,雖萬鎰,必使玉人雕琢之;至於治國家,則曰『姑舍女所學而從我』,則何以異於教玉人雕琢玉哉?」
解读语文桥按:为巨室求大木,匠人斫而小之则王怒;有璞玉虽万镒,必使玉人雕琢。至于治国,乃欲「姑舍女所学而从我」,何其不自揆也?工师任其能,玉人专其技,治国岂可夺其所学、强以一人之私智?孟子以玉人反衬,讥宣王舍贤任术、以意进退,则国家之败,可立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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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齐国人攻打燕国,战胜了它。宣王问道:「有人劝我不要吞并燕国,有人劝我吞并它。以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去攻打另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五十天就把它攻取了,光凭人力是做不到的。不吞并它,一定会有天降的灾祸。吞并它,怎么样?」孟子回答说:「吞并它而燕国的百姓高兴,就吞并它;古时候有人这样做过,那就是周武王。吞并它而燕国的百姓不高兴,就不要吞并它;古时候有人这样做过,那就是周文王。以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去攻打另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百姓们用箪盛饭、用壶盛汤来迎接大王的军队,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不过是想逃开那水深火热的处境罢了。如果水更深、火更热,那他们也只会转而投奔别人罢了。」

齊人伐燕,勝之。宣王問曰:「或謂寡人勿取,或謂寡人取之。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五旬而舉之,人力不至於此。不取,必有天殃。取之何如?」孟子對曰:「取之而燕民悅,則取之;古之人有行之者,武王是也。取之而燕民不悅,則勿取;古之人有行之者,文王是也。以萬乘之國伐萬乘之國,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豈有它哉?避水火也。如水益深,如火益熱,亦運而已矣。」
解读语文桥按:齐人伐燕,五旬而举,宣王以为「人力不至、必有天殃」,孟子不争天殃,而争民心。取之与否,断于「燕民悦」三字:悦则取,如武王;不悦则勿取,如文王。箪食壶浆以迎,为避水火;水益深、火益热,则民亦运而去之。得国在得民,不在得地,此章已定取与之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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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齐国人攻打燕国,吞并了它。别的诸侯国正谋划着援救燕国。宣王说:「诸侯们大多在谋划着来攻打我,我该用什么办法对付他们?」孟子回答说:「我听说凭方圆七十里的地方就能在天下执政的,那是商汤。没听说凭方圆千里的国土却害怕别人的。《尚书》上说:『汤的征讨,从葛国开始。』天下人都信任他。他向东征讨,西边的夷人就埋怨;向南征讨,北边的狄人就埋怨,说:『为什么把我们放在后面?』百姓盼望他,就像大旱之年盼望云霓一样。做买卖的照常不停业,种田的照常不歇手。诛杀那国的暴君,慰问那国的百姓,就像及时雨降下,百姓非常高兴。《尚书》上说:『等待我们的君王,君王来了我们就得救了。』现在燕国的君主虐待他的百姓,大王前去征讨他,百姓以为你将把他们从水深火热之中拯救出来,所以用箪盛饭、用壶盛汤来迎接大王的军队。如果杀掉他们的父兄,捆缚他们的子弟,拆毁他们的宗庙,搬走他们的宝器,那怎么可以呢?天下本来就害怕齐国的强大,现在齐国土地又增加了一倍,却还不施行仁政,这是在招惹天下的军队来攻打自己啊。大王赶快发布命令,遣回他们的老幼,停止搬走他们的宝器;和燕国的人商议,选立一位燕君,然后撤离齐国军队,那么还来得及阻止各国出兵。」

齊人伐燕,取之。諸侯將謀救燕。宣王曰:「諸侯多謀伐寡人者,何以待之?」孟子對曰:「臣聞七十里為政於天下者,湯是也。未聞以千里畏人者也。《書》曰:『湯一征,自葛始。』天下信之。『東面而征,西夷怨;南面而征,北狄怨。曰:奚為後我?』民望之,若大旱之望云霓也。歸市者不止,耕者不變。誅其君而弔其民,若時雨降。民大悅。《書》曰:『徯我后,后來其蘇。』今燕虐其民,王往而征之,民以為將拯己於水火之中也,簞食壺漿以迎王師。若殺其父兄,系累其子弟,毀其宗廟,遷其重器,如之何其可也?天下固畏齊之彊也,今又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動天下之兵也。王速出令,反其旄倪,止其重器;謀於燕衆,置君而後去之,則猶可及止也。」
解读语文桥按:燕既取矣,诸侯谋救,孟子危言之:天下固畏齐之强,今倍地而不行仁政,是动天下之兵也。杀父兄、系子弟、毁宗庙、迁重器,则前之来苏者今将去之。救之之道,在反旄倪、止重器、谋燕众、置君而后去。汤之征葛,民望云霓;齐之取燕,反失其心。仁政不行,虽胜犹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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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邹国和鲁国发生了冲突。邹穆公问孟子说:「我的官吏死了三十三个,而百姓没有人为他们去死。杀了这些百姓吧,杀不了那么多;不杀吧,又恨他们眼睁睁看着长官战死却不去救。这该怎么办才好呢?」孟子回答说:「在凶年饥岁,大王的百姓,年老体弱的辗转死在沟壑之中,年轻力壮的流散到四方去的,将近千人了;而大王的粮仓充实、府库充足,官吏们没有人把这些情况向您报告,这是在上位的怠慢、残害在下位的百姓啊。曾子说过:『警戒啊警戒!从你这里出去的,会反回到你身上来。』现在百姓才得以报复了,您不要责怪他们吧!您如果施行仁政,这些百姓自然就会亲近他们的上司、为他们的长官去死了。」

鄒與魯閧,穆公問曰:「吾有司死者三十三人,而民莫之死也。誅之,則不可勝誅;不誅,則疾視其長上之死而不救。如之何則可也?」孟子對曰:「凶年饑歲,君之民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而之四方者幾千人矣;而君之倉廩實、府庫充,有司莫以告,是上慢而殘下也。曾子曰:『戒之戒之!出乎爾者,反乎爾者也。』夫民今而後得反之也,君無尤焉!君行仁政,斯民親其上、死其長矣。」
解读语文桥按:邹与鲁哄,有司死而民不救,穆公以为疾。孟子归咎于上:凶年饥岁,民转沟壑、散四方,而仓廪实、府库充,有司莫告,是上慢而残下也。曾子「出乎尔者反乎尔」,民今而后得反之,君无尤焉。君行仁政,斯民亲其上、死其长。上行下效,报施之理,捷于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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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滕文公问道:「滕国,是个小国,处在齐国和楚国之间,是侍奉齐国呢,还是侍奉楚国呢?」孟子回答说:「这个谋略不是我所能想出来的。如果一定要我说,那就只有一条:把护城河挖深,把城墙筑坚固,和百姓一道来守卫它。百姓拼死也不肯离开,那就可以有所作为了。」

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間於齊、楚,事齊乎?事楚乎?」孟子對曰:「是謀非吾所能及也。無已,則有一焉:鑿斯池也,筑斯城也,與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則是可為也。」
解读语文桥按:滕小国,间于齐楚,事齐乎事楚乎?孟子曰非吾所能及,惟「凿池筑城,与民守之,效死而民弗去」一策可为。小国处两强之间,外交之谋孟子不轻许,所许者在内修其德、与民死守。民弗去则国不亡,此保小之道,不在结强援,而在得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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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滕文公问道:「齐国人将要修筑薛城,我很害怕。该怎么办才好呢?」孟子回答说:「从前太王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他便离开邠地,到岐山脚下住下来。这不是主动选择而取得,是不得已啊。如果肯行善政,后代子孙中必定会有称王天下的人。君子创立基业、传给子孙,是为了可以继承下去;至于成功与否,那就看天意了。您能把狄人怎么样呢?只有勉力行善罢了。」

滕文公問曰:「齊人將筑薛,吾甚恐。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去之岐山之下居焉。非擇而取之,不得已也。茍為善,後世子孫必有王者矣。君子創業垂統,為可繼也;若夫成功,則天也。君如彼何哉?強為善而已矣。」
解读语文桥按:齐人将筑薛,滕文公甚恐。孟子举太王居邠、狄人侵之、去岐山之下,明「非择而取之,不得已也」。苟为善,后世子孙必有王者;创业垂统,为可继也,成功则俟诸天。君子不强争于不可必,而勉于其所可为——强为善而已矣。处逼侧之境,守分安命而自强不息,此孟子所以处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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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滕文公问道:「滕国是个小国,竭尽全力去侍奉大国,还是不能免于危难,该怎么办才好呢?」孟子回答说:「从前太王住在邠地,狄人侵犯他,用皮币去侍奉,不能免于侵犯;用犬马去侍奉,不能免于侵犯;用珠玉去侍奉,也不能免于侵犯。于是把邠地的长老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说:『狄人所想要的,是我们的土地。我听说过,君子不拿用来养活百姓的东西去害了百姓。你们何必担心没有君主呢?我将离开这里。』便离开邠地,越过梁山,在岐山脚下筑城定居下来。邠地的人说:『这是位仁人,不可失去他。』跟随他的人像赶集一样多。也有人说:『这是世代相守的土地,不是自己所能随便处置的,宁可拼死也不离开。』请您在这两种办法中选择一种。」

滕文公問曰:「滕,小國也,竭力以事大國,則不得免焉,如之何則可?」孟子對曰:「昔者大王居邠,狄人侵之,事之以皮幣,不得免焉,事之以犬馬,不得免焉,事之以珠玉,不得免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之也,君子不以其所以養人者害人。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去邠,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邠人曰:『仁人也,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或曰:『世守也,非身之所能為也,效死勿去。』君請擇於斯二者。」
解读语文桥按:滕竭力事大国而不得免,孟子复举太王事狄:皮币、犬马、珠玉皆不得免,乃属耆老而去邠,以「君子不以其所以养人者害人」。或曰世守效死勿去,二策君请自择。太王之去,全其民也;世守之死,尽其职也。二者皆本于仁,一则权其轻重,一则守其封疆,要之不以土地之故而贼其所以养人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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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惠王下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鲁平公准备出去,他宠爱的小臣臧仓请示说:「平日您出门,一定先命令管事的人知道要去的地方。现在车驾已经备好了,管事的人还不知道您要到哪里去,我冒昧来请示。」平公说:「要去见孟子。」臧仓说:「您为什么降低自己的身份,先去拜访一个普通人呢?以为他是贤人吗?礼义是由贤人做出来的,而孟子呢,他办母亲的后丧超过了前丧。您不要去见他吧!」平公说:「好吧。」乐正子进来谒见,说:「君王为什么不去见孟轲呢?」平公说:「有人告诉我:『孟子的后丧超过前丧』,所以不去见他了。」乐正子说:「您所说的『超过』,是指什么呢?是由于前面用士的礼、后面用大夫的礼,前面用三鼎、后面用五鼎吗?」平公说:「不是。是说棺椁衣衾的华丽。」乐正子说:「那不能叫做超过,只是前后贫富不同罢了。」乐正子去见孟子,说:「我把您推荐给君王,君王本来要来见您的。有个宠臣臧仓阻止了君王,所以终于没能来。」孟子说:「一个人要有所作为,自有力量推动他;停止不做,也自有力量阻止他。出仕或退隐,不是人力所能决定的。我没有遇到鲁侯,是天意。臧家那小子,怎么能让我不遇呢?」

魯平公將出,嬖人臧倉者請曰:「他日君出,則必命有司所之。今乘輿已駕矣,有司未知所之,敢請。」公曰:「將見孟子。」曰:「何哉君所為輕身以先於匹夫者?以為賢乎?禮義由賢者出,而孟子之後喪踰前喪。君無見焉!」公曰:「諾。」樂正子入見,曰:「君奚為不見孟軻也?」曰:「或告寡人曰:『孟子之後喪踰前喪』,是以不往見也。」曰:「何哉君所謂踰者?前以士,後以大夫;前以三鼎,而後以五鼎與?」曰:「否。謂棺槨衣衾之美也。」曰:「非所謂踰也,貧富不同也。」樂正子見孟子,曰:「克告於君,君為來見也。嬖人有臧倉者沮君,君是以不果來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解读语文桥按:鲁平公将见孟子,为嬖人臧仓以「后丧逾前丧」沮之。乐正子辨其非逾,贫富贵异耳。然孟子不以为意,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不遇鲁侯,天也,臧氏子焉能使我不遇?贤者进退自有其命,不怨沮者、不尤小人,旷然任天,而其道自不可夺。全篇以此作结,见大人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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