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N°05
典藏
孟子现代读本
第 五 篇

滕文公上

⊙ 高中 · 典藏 (战国)孟轲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5 章 约 6937 字 ☕ 约 23 分钟

滕文公上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滕文公还是世子的时候,要到楚国去,经过宋国时拜见了孟子。孟子给他讲人性本善的道理,开口必定称颂尧和舜。世子从楚国回来,又来见孟子。孟子说:『世子怀疑我的话吗?天下的道理只有一个罢了。成覵对齐景公说:他是个大丈夫,我也是个大丈夫,我为什么要怕他呢?颜渊说:舜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有作为的人也该像他那样。公明仪说:文王是我的老师,周公难道会欺骗我吗?如今的滕国,把疆土截长补短折算下来,也将近有方圆五十里,还是可以治理成一个善国的。《尚书》说:如果药吃下去不让人头晕目眩,那病就治不好。』

滕文公為世子,將之楚,過宋而見孟子。孟子道性善,言必稱堯舜。世子自楚反,復見孟子。孟子曰:「世子疑吾言乎?夫道一而已矣。成覵謂齊景公曰:『彼丈夫也,我丈夫也,吾何畏彼哉?』顏淵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公明儀曰:『文王我師也,周公豈欺我哉?』今滕,絕長補短,將五十里也,猶可以為善國。《書》曰:『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
解读语文桥按:此章为孟子『道性善、称尧舜』之纲。性善乃仁政根基,尧舜乃王道标本;滕虽小国,截长补短犹可善治。孟子以成覵之勇、颜渊之志、公明仪之信,破世子之疑,示『道一』之旨,小国亦可行大人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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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公上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滕定公去世了。世子对然友说:『从前孟子曾在宋国和我谈过,我心里始终没有忘记。如今不幸遭到大变故,我想派您去问孟子,然后再办丧事。』然友到邹国去问孟子。孟子说:『这很好啊!父母的丧事,本就该尽自己的心力去办。曾子说:活着时以礼奉事,死了以礼安葬,以礼祭祀,就可以说是孝了。诸侯的丧礼,我没学过;虽说如此,我也曾听说过。三年的丧期,穿粗布缝边的丧服,喝粥,从天子到庶人,夏商周三代都是共同的。』然友回去复命,定下实行三年之丧。父兄百官都不愿意,说:『我们的宗国鲁国,历代先君没有实行过,我们的先君也没有实行过,到了您这一代却要改变,不行。而且志书上说:丧祭依从先祖。』(世子)说:『我是有所承受的。』(世子)对然友说:『我从前不曾求学,喜好跑马击剑。如今父兄百官对我不满,怕我不能尽心办好这件大事,您替我去问孟子。』然友又到邹国问孟子。孟子说:『对。这事不能向别人求取。孔子说:国君去世,政务听命于冢宰。喝粥,脸色深黑,就位便哭,大小官员没有人敢不哀伤,是因为在上位的带了头。上面喜欢的,下面必定有更过分的表现。君子的德行像风,小人的德行像草。草上面有风吹过,必定倒伏。这就看世子了。』然友回去复命。世子说:『对。这的确在我。』于是在丧庐中住了五个月,没有发布过命令训诫。百官族人可以说他懂礼了。等到下葬时,四方的人都来观看,世子容色的忧伤、哭泣的哀痛,让吊丧的人都非常高兴。

滕定公薨。世子謂然友曰:「昔者孟子嘗與我言於宋,於心終不忘。今也不幸至於大故,吾欲使子問於孟子,然後行事。」然友之鄒問於孟子。孟子曰:「不亦善乎!親喪固所自盡也。曾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可謂孝矣。』諸侯之禮,吾未之學也;雖然,吾嘗聞之矣。三年之喪,齊疏之服,飦粥之食,自天子達於庶人,三代共之。」然友反命,定為三年之喪。父兄百官皆不欲,曰:「吾宗國魯先君莫之行,吾先君亦莫之行也,至於子之身而反之,不可。且志曰:『喪祭從先祖。』」曰:「吾有所受之也。」謂然友曰:「吾他日未嘗學問,好馳馬試劍。今也父兄百官不我足也,恐其不能盡於大事,子為我問孟子。」然友復之鄒問孟子。孟子曰:「然。不可以他求者也。孔子曰:『君薨,聽於冢宰。歠粥,面深墨。即位而哭,百官有司,莫敢不哀,先之也。』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尚之風必偃。』是在世子。」然友反命。世子曰:「然。是誠在我。」五月居廬,未有命戒。百官族人可謂曰知。及至葬,四方來觀之,顏色之戚,哭泣之哀,弔者大悅。
解读语文桥按:亲丧自尽,本于人心;上行下效,捷于影响。孟子引孔子『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点破三年之丧成败全在世子一身。父兄百官之阻,终不敌居庐五月之诚——礼非外铄,惟在位者先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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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公上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滕文公问怎样治理国家。孟子说:『百姓的事不能拖延。《诗经》说:白天去割茅草,晚上搓绳索;赶紧修缮屋顶,又要开始播种百谷。百姓的常情是:有固定产业的人才有恒常之心,没有固定产业的人就没有恒常之心。如果没有恒常之心,就会放肆乖僻、违法乱纪,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等到他陷进罪过,然后跟着惩治他,这是网罗百姓啊。哪有仁人在位,却可以做网罗百姓的事?所以贤明的君主必定谦恭节俭、以礼待下,向百姓取用有节度。阳虎说:要发财就不仁,要仁就不发财。』
『夏代每户五十亩而行贡法,殷代每户七十亩而行助法,周代每户百亩而行彻法,其实都是十分之一。彻,是通的意思;助,是借的意思。龙子说:治田地没有比助法更好的,没有比贡法更不好的。贡法是计量几年的收成取个常数。丰年,粮食到处抛洒,多收些不算暴虐,却少收;荒年,粪肥田里还不够交,却必定要收满。做百姓父母,却使百姓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不能养活父母,还要借债来凑足,让老小饿死在山沟里,那还算是百姓的父母吗?世代俸禄,滕国本来就在实行。《诗经》说:雨下到我的公田,再落到我的私田。只有助法才有公田。由此看来,虽是周代也用助法。』
『设立庠、序、学、校来教导百姓:庠是养的意思,校是教的意思,序是射的意思。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学是三代共有的,都是用来彰明人伦的。上面的人伦彰明了,下面的小民就亲近和睦。有王者兴起,必定来取法,这就成为王者的老师了。《诗经》说周虽是旧邦,它的使命却是新的,说的就是文王。您努力实行,也来更新您的国家。』
(滕文公)派毕战去问井田。孟子说:『您的国君要行仁政,挑选了您派去,您一定要努力!仁政必定从划定田界开始。田界不正,井田就不均,谷禄就不平。所以暴君污吏必定打乱田界。田界既正,分田制禄就可以安然定下了。滕国土地狭小,要有君子,要有野人。没有君子没人治理野人,没有野人没人供养君子。请在郊野行九分抽一的助法,城中行十分之一让百姓自纳。卿以下必定有祭田,祭田五十亩。多余的劳力二十五亩。死葬迁徙不出乡,同乡同井的田相连。出入互相友爱,守望互相帮助,疾病互相扶持,百姓就亲近和睦。方圆一里为一井,一井九百亩,中间是公田。八家各私百亩,共同奉养公田。公事完了,才敢治私事,这是用来区别君子与野人的。这是大体。至于斟酌润色,就在国君和您了。』

滕文公問為國。孟子曰:「民事不可緩也。《詩》云:『晝爾于茅,宵爾索綯;亟其乘屋,其始播百穀。』民之為道也,有恆產者有恆心,無恆產者無恆心。苟無恆心,放辟邪侈,無不為已。及陷乎罪,然後從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為也?是故賢君必恭儉禮下,取於民有制。陽虎曰:『為富不仁矣,為仁不富矣。』夏后氏五十而貢,殷人七十而助,周人百畝而徹,其實皆什一也。徹者,徹也;助者,藉也。龍子曰:『治地莫善於助,莫不善於貢。貢者校數歲之中以為常。樂歲,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為虐,則寡取之;凶年,糞其田而不足,則必取盈焉。為民父母,使民盻盻然,將終歲勤動,不得以養其父母,又稱貸而益之。使老稚轉乎溝壑,惡在其為民父母也?』夫世祿,滕固行之矣。《詩》云:『雨我公田,遂及我私。』惟助為有公田。由此觀之,雖周亦助也。設為庠序學校以教之:庠者,養也;校者,教也;序者,射也。夏曰校,殷曰序,周曰庠,學則三代共之,皆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有王者起,必來取法,是為王者師也。《詩》云『周雖舊邦,其命惟新』,文王之謂也。子力行之,亦以新子之國。」使畢戰問井地。孟子曰:「子之君將行仁政,選擇而使子,子必勉之!夫仁政,必自經界始。經界不正,井地不鈞,穀祿不平。是故暴君汙吏必慢其經界。經界既正,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夫滕壤地褊小,將為君子焉,將為野人焉。無君子莫治野人,無野人莫養君子。請野九一而助,國中什一使自賦。卿以下必有圭田,圭田五十畝。餘夫二十五畝。死徙無出鄉,鄉田同井。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疾病相扶持,則百姓親睦。方里而井,井九百畝,其中為公田。八家皆私百畝,同養公田。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所以別野人也。此其大略也。若夫潤澤之,則在君與子矣。」
解读语文桥按:仁政之实,先在养民,次在教民。恒产生恒心,故制民之产不可缓;井田正经界,使野人君子各安其分;庠序明人伦,使小民亲于下。取于民有制,方能真为『民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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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公上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有个研究神农学说的人叫许行,从楚国来到滕国,登门告诉滕文公说:『远方的人听说您施行仁政,愿意领一处宅基做您的百姓。』文公给了他住处,他的门徒几十人,都穿粗麻衣,靠编鞋、织席来维持生计。陈良的门徒陈相和他弟弟陈辛,扛着犁耙从宋国来到滕国,说:『听说您施行圣人的政治,您也就是圣人了,愿意做圣人的百姓。』陈相见了许行非常高兴,完全抛弃自己原先的学问去跟他学。陈相去见孟子,转述许行的话说:『滕君的确是贤君;虽说如此,却还没闻道。贤人该和百姓一起耕种来吃、自己做饭来治理天下。如今滕国有粮仓金库,那是虐害百姓来养活自己,怎么能算贤呢?』孟子说:『许子必定自己种粟才吃饭吗?』(陈相)说:『是。』(孟子)说:『许子必定自己织布才穿衣吗?』(陈相)说:『不。许子穿粗麻衣。』(孟子)说:『许子戴帽子吗?』(陈相)说:『戴。』(孟子)说:『戴什么帽?』(陈相)说:『戴生绢帽。』(孟子)说:『自己织的吗?』(陈相)说:『不。用粟去换的。』(孟子)说:『许子为什么不自织?』(陈相)说:『怕耽误耕种。』(孟子)说:『许子用锅甑做饭、用铁器耕田吗?』(陈相)说:『是。』(孟子)说:『自己做的吗?』(陈相)说:『不。用粟换的。』(孟子)说:『用粟换器具,不算虐害陶匠铁匠;陶匠铁匠也用器具换粟,难道算虐害农夫吗?况且许子为什么不兼做陶匠铁匠,什么东西都只从自己屋里取用?为什么纷纷然和百工交易?许子怎么不怕麻烦?』(陈相)说:『百工的事,本来就不能一边耕种一边做。』
(孟子说:)『当尧的时候,天下还没平定,洪水横流,泛滥天下。草木茂盛,禽兽繁殖,五谷不熟,禽兽逼人。兽蹄鸟迹的道路,交错于中原。尧独自忧愁,举用舜来治理。舜派益管火,益烧山泽而焚之,禽兽逃藏。禹疏导九河,疏治济、漯而注入海;挖开汝、汉,排除淮、泗而注入江,然后中原才得耕种。当这时,禹八年在外,三次经过家门都不进,虽想耕种,能吗?后稷教百姓种庄稼,种植五谷,五谷熟了百姓才养育。人之为道,吃饱、穿暖、住安而没有教化,就接近禽兽。圣人又忧愁,派契做司徒,教以人伦: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勋说:劳来他们,匡正他们,辅助他们,使各得其所,又从而赈济他们、施德给他们。圣人忧民到这地步,哪有空闲耕种?
『尧以得不到舜为己忧,舜以得不到禹、皋陶为己忧。以百亩田地种不好为己忧的,是农夫。分人以财叫做惠,教人以善叫做忠,为天下得人才叫做仁。所以把天下让给人容易,为天下得人才难。孔子说:伟大啊尧做君主!只有天最大,只有尧效法它,荡荡乎百姓无法形容!舜真是君主!巍巍乎有了天下却不私有!尧舜治理天下,难道没用他们的心吗?只是不用在耕种上罢了。
『我听说用夏变夷的,没听说被夷所变的。陈良,是楚地出生的人,喜爱周公、仲尼之道,向北到中国来学。北方的学者,没能超过他的。他真是所谓的豪杰之士。你们兄弟事奉他几十年,老师一死就背叛他。从前孔子去世,三年以后,门人收拾行李将归,进去向子贡作揖,相对而哭,都失声,然后归去。子贡回来,在墓场筑室,独居三年,然后归去。后来有一天,子夏、子张、子游因为有理若像圣人,想用事奉孔子之礼事奉他,勉强曾子。曾子说:不行。江汉洗过他,秋阳晒过他,皜皜乎高洁不可及。如今南蛮鴃舌之人,背离先王之道,你却背叛老师去学他,也和曾子不同了。我听说从幽谷迁到乔木的,没听说下乔木而入幽谷的。《鲁颂》说:戎狄要抵抗,荆舒要惩戒。周公尚且要抵抗他们,你却学他们,也算不善于变了。』
(陈相说:)『照许子的道,市场上价钱就一律,国中没有欺诈。即使叫五尺孩童上市场,也没人骗他。布帛长短相同,价钱就一样;麻缕丝絮轻重相同,价钱就一样;五谷多少相同,价钱就一样;鞋大小相同,价钱就一样。』(孟子)说:『东西的不齐,是物的常情;有的相差一倍五倍,有的相差十倍百倍,有的相差千倍万倍。你把它们比量划一,是乱天下。大鞋小鞋同价,人还肯做吗?照许子的道,是率领大家做欺诈,哪能治理国家?』

有為神農之言者許行,自楚之滕,踵門而告文公曰:「遠方之人聞君行仁政,願受一廛而為氓。」文公與之處,其徒數十人,皆衣褐,捆屨、織席以為食。陳良之徒陳相與其弟辛,負耒耜而自宋之滕,曰:「聞君行聖人之政,是亦聖人也,願為聖人氓。」陳相見許行而大悅,盡棄其學而學焉。陳相見孟子,道許行之言曰:「滕君,則誠賢君也;雖然,未聞道也。賢者與民並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倉廩府庫,則是厲民而以自養也,惡得賢?」孟子曰:「許子必種粟而後食乎?」曰:「然。」「許子必織布而後衣乎?」曰:「否。許子衣褐。」「許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織之與?」曰:「否。以粟易之。」曰:「許子奚為不自織?」曰:「害於耕。」曰:「許子以釜甑爨,以鐵耕乎?」曰:「然。」「自為之與?」曰:「否。以粟易之。」「以粟易械器者,不為厲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豈為厲農夫哉?且許子何不為陶冶。舍皆取諸其宮中而用之?何為紛紛然與百工交易?何許子之不憚煩?」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為也。」「當堯之時,天下猶未平,洪水橫流,氾濫於天下。草木暢茂,禽獸繁殖,五穀不登,禽獸偪人。獸蹄鳥跡之道,交於中國。堯獨憂之,舉舜而敷治焉。舜使益掌火,益烈山澤而焚之,禽獸逃匿。禹疏九河,瀹濟漯,而注諸海;決汝漢,排淮泗,而注之江,然後中國可得而食也。當是時也,禹八年於外,三過其門而不入,雖欲耕,得乎?后稷教民稼穡。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人育。人之有道也,飽食、煖衣、逸居而無教,則近於禽獸。聖人有憂之,使契為司徒,教以人倫: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放勳曰:『勞之來之,匡之直之,輔之翼之,使自得之,又從而振德之。』聖人之憂民如此,而暇耕乎?堯以不得舜為己憂,舜以不得禹、皋陶為己憂。夫以百畝之不易為己憂者,農夫也。分人以財謂之惠,教人以善謂之忠,為天下得人者謂之仁。是故以天下與人易,為天下得人難。孔子曰:『大哉堯之為君!惟天為大,惟堯則之,蕩蕩乎民無能名焉!君哉舜也!巍巍乎有天下而不與焉!』堯舜之治天下,豈無所用其心哉?亦不用於耕耳。吾聞用夏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也。陳良,楚產也。悅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師死而遂倍之。昔者孔子沒,三年之外,門人治任將歸,入揖於子貢,相向而哭,皆失聲,然後歸。子貢反,築室於場,獨居三年,然後歸。他日,子夏、子張、子游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孔子事之,彊曾子。曾子曰:『不可。江漢以濯之,秋陽以暴之,皜皜乎不可尚已。』今也南蠻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子倍子之師而學之,亦異於曾子矣。吾聞出於幽谷遷于喬木者,末聞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魯頌》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周公方且膺之,子是之學,亦為不善變矣。」「從許子之道,則市賈不貳,國中無偽。雖使五尺之童適市,莫之或欺。布帛長短同,則賈相若;麻縷絲絮輕重同,則賈相若;五穀多寡同,則賈相若;屨大小同,則賈相若。」曰:「夫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或相倍蓰,或相什伯,或相千萬。子比而同之,是亂天下也。巨屨小屨同賈,人豈為之哉?從許子之道,相率而為偽者也,惡能治國家?」
解读语文桥按:并耕之说,貌似均平,实违理势。一人之身百工之所为备,社会分工乃天下之通义;劳心劳力,各司其职。许行欲比而同之,是乱天下、相率为伪。孟子亦以尧舜禹稷之忧民,证『不用其心于耕』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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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文公上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墨者夷之,通过徐辟来求见孟子。孟子说:『我本愿意见,如今我还病着,病好了,我将去见,夷子不必来!』另一天又来求见孟子。孟子说:『我现在可以见了。不直截,道就显不出;我将直说。我听说夷子是墨者。墨家治丧,以薄葬为道。夷子想用它来改变天下,难道以为不这样就不足贵吗?然而夷子安葬他的父母却很厚,那就是拿自己所贱的来事奉父母了。』徐子把这话告诉夷子。夷子说:『儒者之道,古人说「若保赤子」,这话什么意思?我以为爱无差等,只是实行从父母开始。』徐子把这话告诉孟子。孟子说:『夷子真以为人爱他哥哥的儿子,会像爱邻家的婴儿一样吗?他有取于那句话,只是取它的一点。婴儿爬着将要掉进井里,不是婴儿的罪过。况且天生万物,使它只有一个本源,而夷子却有两个本源。上古曾经有不葬父母的人。父母死了,就抬去丢在山沟里。后来经过那里,狐狸吃着,蚊蝇叮咬着。他额上出汗,斜着眼不敢正视。那汗,不是为别人出的,是心中悲哀显露在脸上。于是回去取了土笼锄头把尸体掩埋。掩埋的确是对的,那么孝子仁人掩埋他的父母,也必有道理了。』徐子把这话告诉夷子。夷子怅然若失,过了会儿说:『受教了。』

墨者夷之,因徐辟而求見孟子。孟子曰:「吾固願見,今吾尚病,病愈,我且往見,夷子不來!」他日又求見孟子。孟子曰:「吾今則可以見矣。不直,則道不見;我且直之。吾聞夷子墨者。墨之治喪也,以薄為其道也。夷子思以易天下,豈以為非是而不貴也?然而夷子葬其親厚,則是以所賤事親也。」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曰:「儒者之道,古之人『若保赤子』,此言何謂也?之則以為愛無差等,施由親始。」徐子以告孟子。孟子曰:「夫夷子,信以為人之親其兄之子為若親其鄰之赤子乎?彼有取爾也。赤子匍匐將入井,非赤子之罪也。且天之生物也,使之一本,而夷子二本故也。蓋上世嘗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舉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為人泚,中心達於面目。蓋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亦必有道矣。」徐子以告夷子。夷子憮然為閒曰:「命之矣。」
解读语文桥按:墨者以薄葬为道,而夷之厚葬其亲,孟子揭其『二本』之矛盾。天生万物使之一本,亲亲乃仁之自然发端;厚葬非矫情,乃中心达于面目之诚。夷之怃然受命,知一本之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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