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秦论
“史者，所以明夫治天下之道也。”中华民族有着悠久的史学传统，史传文学源远流长。本单元选编了《屈原列传》《苏武传》《过秦论》《五代史伶官传序》四篇史传名作，展现了不同时期的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和历史思考。
学习本单元，要把握历史发展的脉络，了解历史人物的功过是非，学会在具体的历史背景中分析人物和事件。要关注史传文学“文史结合”的特点，体会其叙事艺术和语言风格。阅读时要抓住关键语句，理解文章的思想内涵，学习作者寓论断于叙事的手法。
阅读史论文章，要把握作者的主要观点和论述思路，感受文章强大的说服力。《过秦论》是贾谊的一篇政论文，它系统论述了秦朝兴衰的原因，希望汉朝统治者借鉴秦朝灭亡的教训。文章铺陈历史，层层对比，逐步推进，最后得出结论。全文气势酣畅，文采斐然，具有极强的说服力和感染力。
《五代史伶官传序》是欧阳修的一篇史论。文章通过对后唐庄宗李存勖盛衰过程的分析，阐明了“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的道理，强调盛衰之理在于人事。文章剪裁得当，对比鲜明，语言委婉有致，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
学习这两篇文章，要理解作者的观点，把握文章的思路，体会文章论述的气势和说服力。同时注意体会两篇文章不同的风格特点。
过秦论[1]
贾谊
秦孝公据崤函(xiáo hán)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①。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gāo yú）之地，北收要害之郡。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②，不爱③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④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⑤，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⑥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shào)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众，叩关⑦而攻秦。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qūn）巡⑧而不敢进。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秦有余力而制其弊⑨，追亡逐北⑩，伏尸百万，流血漂橹⑪；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服，弱国入朝。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⑫，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⑬，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⑭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⑮；隳（huī）⑯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dí），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⑰。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然陈涉瓮牖（yǒu）绳枢⑱之子，氓隶⑲之人，而迁徙之徒⑳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dí）之贤，陶朱、猗（yī）顿之富；蹑足行伍（háng wǔ）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崤函之固，自若也。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锄櫌（yōu）棘矜，非铦（xiān）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何也？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duó）长絜（xié）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1] [秦孝公] 秦国的国君。他任用商鞅变法，富国强兵。下文的商君就是商鞅。 ↩
[2] [（xiao）函] 山和函谷关。山，在函谷关 的东边。函谷关，在今河南灵宝。 ↩
[3] [雍州] 在今陕西中部北部、甘肃、青海的东南部和宁夏一带。 ↩
[4] 〔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意思是，（秦孝公）有统一天下的野心。席卷、包举、囊括，都有“并吞”的意思。宇内、四海、八荒，都是“天下”的意思。八荒，原指八方最边远的地方。 ↩
[5] [连衡] 秦国采用的一种离间六国的策略，使它们各自同秦国联合，从而各个击破。也作“连横”。 ↩
[7] [蒙故业，因遗策] 继承已有的基业，沿袭前代的政策。蒙，继承。 ↩
[8] [要害之郡] （政治、经济、军事上都）非常重要的地区。 ↩
[12] [合从（zòng）缔交，相与为一] 采用合纵的策略缔结盟约，互相援助，成为一体。（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孟尝君，田文，齐国贵族；平原君，赵胜，赵国贵族；春申君，黄歇，楚国贵族；信陵君，魏无忌，魏国贵族。他们是战国时有名的“四公子”，皆以招揽宾客著称。 ↩
[15] [九国] 就是上文的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等国。 ↩
[18] [制其弊] 利用他们的弱点制服他们。弊，弱点。 ↩
[19] [追亡逐北] 追逐败逃的军队。北，败逃，这里指败逃的军队。 ↩
[21] [孝文王、庄襄王] 孝文王，昭襄王的儿子，在位三天死去。庄襄王，孝文王的儿子，在位三年。 ↩
[22] [奋六世之余烈] 奋力发展六世遗留下来的功业。奋，振兴。六世，指孝公、惠文王、武王、昭襄王、孝文王、庄襄王。 ↩
[23] [振长策而御宇内] 意思是用武力来统治各国。振， ↩
[24] [百越] 古代越族居住在桂、浙、闽、粤等地，每个部落都有名称，统称“百越”。也叫“百粤”。 ↩
[25] [以为桂林、象郡] 设置了桂林郡、象郡（在今广西一带）。 ↩
[26] [俯首系颈] 意思是愿意降服。系颈，颈上系绳，表示投降。 ↩
[27] [委命下吏] （百越之君）把自己的性命交给狱官。下吏，下级官吏，这里指狱官。 ↩
[28] [蒙恬] 秦将领。秦始皇时领兵三十万北逐匈奴，修筑长城。 ↩
[32] [黔首] 秦朝对百姓的称呼。黔，黑色。秦朝百姓用黑色头巾包头，故称“黔首”。 ↩
[34] [销锋镝（di）] 销毁兵器。锋，兵刃。镝，箭头。 ↩
[35] [氓（méng）隶] 指下层百姓。氓，民。隶，低贱的人。 ↩
[36] [迁徙之徒] 被征发的人。指陈涉被征发戌守渔阳。 ↩
[38] [陶朱、猗（yī）顿] 陶朱，就是春秋时期越国的范蠡（I）。他帮助越王勾践灭吴后，离开越国到陶（今山东定陶西北），自称“陶朱公”。他因善于做生意而致富，所以后人常以“陶朱”为富人的代称。猗顿，春秋时鲁国人。他向陶朱公学致富之术，大畜牛羊于猗氏（今山西临猗）南部，积累了很多财物。 ↩
[42] [赢粮而景从] （许多人）担着粮食如影随形地跟着（陈涉）。赢，担负。景，同“影”。 ↩
[44] [度（duo）长絮（xié）大] 量量长短，比比大小。絮，衡量。 ↩
[46] [序八州而朝同列] 统理八州，使六国诸侯都来朝见。序，安置使有序。八州，兖州、冀州、青州、徐州、豫州、荆州、扬州、梁州。古时天下分九州，秦居雍州，六国分居其他八州。同列，指六国诸侯。秦与六国本来是同列诸侯。 ↩
[47] [一夫作难（nán）] 指陈涉起义。作难，起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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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秦论 贾谊
秦孝公占据着崤山和函谷关的险固地势，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卫着，伺机夺取周王室的政权；（秦孝公）有像卷席一样卷走天下、像包囊一样包走九州、像装袋一样装走四海、吞并八方荒远之地的意图。正当这时，商鞅辅佐他，对内建立法规制度，致力农耕纺织，修造攻守的器械；对外实行连衡策略，使诸侯互相争斗。于是秦人毫不费力地夺取了黄河以西的土地。
秦孝公死后，惠文王、武王、昭襄王继承先前的基业，沿袭前代的策略，向南夺取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沃的地区，向北占领要害的州郡。诸侯恐惧，结盟商议削弱秦国，不惜珍贵的器物、宝物和肥沃富饶的土地，用来招纳天下贤士，采用合纵策略缔结盟约，互相援助，结为一体。此时，齐有孟尝君，赵有平原君，楚有春申君，魏有信陵君。这四位公子，都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相约为合纵，离散秦国的连横，聚合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的部众。于是六国的士人，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辈为他们谋划，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沟通他们的意见，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廖、田忌、廉颇、赵奢之伦统率他们的军队。他们曾凭借十倍于秦的土地，百万的军队，叩击函谷关而攻秦。秦人打开关口迎敌，九国的军队却有所顾虑、徘徊不敢前进。秦人没有损耗一支箭、一个箭头的代价，而天下诸侯已经困窘了。于是合纵离散、盟约败坏，诸侯争着割地贿赂秦国。秦有剩余的力量制裁他们的疲弊，追逐败逃的军队，横尸百万，流血漂起盾牌；乘着便利的形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强国请求臣服，弱国入朝称臣。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在位时间短暂，国家没有大事。
到秦始皇时，奋发六世遗留下来的功业，挥动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东周、西周而灭亡诸侯，登上至尊之位而控制天地四方，执持刑杖鞭笞天下，威震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设为桂林、象郡；百越的君主，低头系颈，把性命交付下级官吏。于是派蒙恬在北面修筑长城而守卫边疆，击退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放牧，士人不敢弯弓报仇。于是废弃先王之道，焚毁百家的言论，来愚弄百姓；毁坏名城，诛杀豪杰；收缴天下的兵器，聚集到咸阳，销毁锋刃箭头，铸成十二个金人，来削弱天下的百姓。然后据华山为城，依黄河为池，占据亿丈高的城墙，俯临深不可测的渊池，以为险固。良将强弩守卫要害之处，忠臣精卒列利兵而盘问过往。天下平定后，始皇心里自以为关中的险固、千里金城，是子孙帝王万世的基业。
始皇死后，余威还震慑着边远地区。然而陈涉是个用破瓮做窗、草绳系枢的贫寒子弟，是氓隶一类的人，又是被征迁戍边的徒隶；才能不及普通人，没有仲尼、墨翟的贤德，陶朱、猗顿的富有；跻身于行伍之间，却崛起于阡陌之中，率领疲弊的士卒，带领几百人，转而来攻秦；砍木为兵器，举竿为旗帜，天下人云聚响应，担粮如影随从。崤山以东的豪杰于是并起而灭亡了秦族。
况且天下并没有缩小削弱，雍州的地势、崤函的险固，依然如故。陈涉的地位，并不比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的国君更尊贵；锄耰棘矜，并不比钩戟长铩更锋利；谪戍的部众，并不比九国的军队更强；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方略，也不及先前的士人。然而成败变易，功业相反，这是为什么呢？假使让崤山以东的国家与陈涉度量长短、较量大小，比权势、量实力，就不可同日而语了。然而秦国凭借区区之地，达到万乘的权势，统辖八州而让同列来朝，已有一百多年了；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人发难而七庙毁废，自身死在他人之手，被天下人耻笑，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不施行仁义，而攻与守的形势不同了。
一 展开厚重的历史长卷，形形色色的历史人物纷至沓来。读他们的故事，我们会产生不
同的情感，也会对人物作出评价。深入阅读本单元课文，把握历史人物的生平经历，
理解其人生境遇，分析其成败得失，与同学一起，组织一次主题为“历史人物纵横
谈”的专题讨论会。从课文涉及的主要历史人物中选择一位，谈谈你对他的认识和评
价，以及从他身上汲取的精神力量或获得的经验教训。先整理一份发言提纲，然后在
讨论会上发言。
二 优秀的史传文学，往往围绕历史人物，选取恰切的历史事实，既叙写人物生平，又展
示人物的精神世界，同时将史家对人物的评价和对历史的态度蕴含其中。研读课文，
从下列任务中任选一项完成。
1. 从本单元课文中提取有效信息，为历史人物屈原、苏武或李存勖整理一份简略的
人物年表；或根据《过秦论》的叙述，做一份秦的兴亡简史。
2. 《左传》《史记》《汉书》等著作，巧于构思，精于剪裁，长于表达，不仅是典范的
历史著作，也是优秀的文学作品。以《屈原列传》或《苏武传》为例，并适当拓
展阅读其他史传名篇（如《荆轲刺秦王》《信陵君窃符救赵》《廉颇蔺相如列传》
等），探究史传文学的叙事艺术，归纳出若干特点，并举例说明。
三 历史的画卷，往往异彩纷呈；历史的评说，有时见解不一。围绕“历史的评说”这一
话题，从下列任务中任选一项完成。
1. 司马迁写《屈原列传》，在叙事中穿插议论，并在文末以“太史公曰”点题，直接
发表对人物的看法和评价。借鉴这种写法，揣摩《苏武传》中班固对苏武的认识
和评价，尝试以班固的视角，写一则人物短评。
2. 本单元的两篇史论，分别探讨秦和后唐灭亡的历史教训。你是否认同作者的观
点？他们的论证是否有可商榷之处？结合所学历史知识，参考相关资料，尝试写
一篇短文，对两篇文章提出质疑或进行辩驳。
四 现代汉语与古代汉语是一脉相承的，基本的句式大致相同，但古代汉语中存在一些特
殊的句式，这就需要单独梳理和积累。以下是本单元出现的一些特殊句式，尝试翻译
这些句子。从课文中再找一些例子，梳理归纳每种句式的基本特点。
1. 判断句
汉天子我丈人行也。
缑王者，昆邪王姊子也。
📚 群文阅读
推荐与本课主题、文体或作者相关的拓展阅读篇目，便于对比阅读与专题探究。
内容整理中。
🎓 名家赏析
收录钱理群、王荣生、孙绍振等学者对本文的精彩赏析与解读。
内容整理中，您可以在右侧 AI 问答中输入"赏析本文"获取即时点评。
🏫 教学参考
收录余映潮、王君、窦桂梅等名师针对本文的课堂教学实录与教学设计。
内容整理中，您可以在右侧 AI 问答中输入"教学设计"获取备课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