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N°35
典藏
惠特曼诗选
第 十九 首

草叶集19

⊙ 高中 · 第 35 本 · 典藏 惠特曼 著 约 25567 字 ☕ 约 85 分钟

暴风雨的壮丽乐曲

1

暴风雨的壮丽乐曲,

那么恣肆奔腾、呼啸着越过大草原的强风,

森林树冠的嗡嗡震响——是高山的萧笛,

人一般的阴影——是你们管弦乐队的潜形,

你们,机警地手执乐器的幽灵的小夜曲,

将一切民族的语言与大自然的天籁混合在一起;

你们好比伟大作曲家留下的和弦——你们是合唱,

你们这些无形的、自由的宗教舞曲——你们来自东方,

你们这些河流的低调,奔瀑的轰鸣,

你们来自远方的铁骑纵横中的枪响,

连同兵营中各种军号的回应,

这一切骚动地集合着,充塞着深沉的午夜,

压迫我这无力的弱者,当我进入孤寂的卧室时,

你们啊,怎么把我抓住了?2

站出来呀,我的灵魂,让别的都去休息,

要谛听,别遗漏了,它们是在注意你,

它们告别午夜,走进我的卧房,

为了你,灵魂哟,在舞蹈和歌唱。

一支喜庆日子的歌,

一支结婚进行曲,新郎新娘的二重奏,

以爱的嘴唇,爱侣们的洋溢着爱情的心,

兴奋得绯红的双颊和芳香,以及随从中老老少少的友好的脸容,

应和着长笛的曲调和歌咏般地弹奏的竖琴。

洪亮的鼓声来了,

维多利亚!你可看见硝烟中那面碎裂而飞扬的旗帜,那些受挫

者的喧扰?

可听到了一支获胜的军队的鼓噪?

(哎,灵魂!那些妇女的啜位,那些受伤者的痛苦的呻吟,

那火焰的咝咝声和噼啪声,那焦黑的废墟,那城市的灰烬,

那人类的挽歌和凄冷。)

现在我心中满是古代和中世纪的歌曲,我看见和听到古老的竖

琴师在威尔斯节日弹奏,

我听见游吟诗人在唱他们的情歌,

我听见中古时代的游唱者,巡游的乐师和民谣歌手。

现在是大风琴的声音,它在震颤,

而底下,像大地隐蔽的立足点,

承载着一切形式的美、优雅和力量,我们所知的种种彩色,

使草的绿叶和鸟的鸣啭,嘻戏玩耍的儿童,天上的云朵,

跳跃时有所凭藉,升起时有所依托,)

那强有力的低音部站在那里,震动着永不停歇,

休浴着、支撑着、溶合着其余的一切,其余一切的孕育者,

还有同它一起的那众多的种种乐器,

正在演奏的演奏者,世间所有的乐师,

肃穆的赞歌和引起崇敬的弥撒乐,

一切激情的心曲,悲哀的颂词,

各个时代无数美好的歌唱家,

以及使它们溶解和凝结的大地本身的融洽,

风雨、树林以及浩大的海涛之声,

又一个结构严密的管弦乐团,岁月与地域的组合者,十倍的革新精神。

有如古代诗人们说过的遥远的过去,那片乐土,

从那儿开始的迷向,长期的偏离,但现在飘泊已经结束,

旅游完了,外出的人回到了家里,

人类和艺术又同大自然融合在一起。

齐唱啊!为了大地与天堂;

(万能的引导者如今在发出信号,用他的指挥棒。)

世界上所有的丈夫们都在雄壮地左转歌吟所有的妻子们都在响应。

小提琴的弦音,

(我想,弦音哟,你们诉说着这颗不能诉说它自己的心,

这颗不能诉说它自己而思忖着和向往着的心。)

3

噢,从一个小小的孩子开始,

灵魂你知道,一切音响对于我怎样都成了音乐,

我母亲唱摇篮曲和赞美诗的声音,

(那声音,那轻柔的声音,记忆中的可爱的声音啊,

一切奇迹中的最后一个奇迹,最亲爱的母亲和妹妹的声音;)

雨水,滋长的玉米,叶子长长的玉米间的微风,

拍打着沙滩的有节奏的海浪,

啁啾的小鸟,鹰隼的尖啸,

野鸭晚上低飞着向南方或北方迁徙时的叫嚷,

① 古希腊戏剧中的歌咏队先由右向左舞蹈,然后由左向右。

乡村教堂里的或者密林中野营集会上的圣诗,

小酒店里的提琴手,无伴奏的和唱,悠长的船夫曲。

哞哞叫的牛,咩咩叫的羊,报晓的公鸡。

当代各国所有的歌曲都来到我周围演奏,

关于友谊、美酒和爱情的日耳曼曲调,

爱尔兰民歌,欢乐的快步舞曲和舞乐,英格兰歌谣,

法兰西短歌,苏格兰曲子,以及高于其他一切的无敌的意大利乐曲。

诺尔玛激情如火而脸色苍白,

挥舞着她手中的短剑高傲地走过舞台。

我看见不幸发疯的露西亚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

她的头发松散而蓬乱地垂落在背上。我看见爱尔那尼在新娘的

花园里散步,

在夜玫瑰的芳香中,容光焕发,携着他的新婚的妻子,

如今听到了地狱的召唤,号角的死誓。

面对着交叉的剑,白发袒露着映照云天,

这是世间那个清晰而动人心弦的男低音和中音歌手,

长号的二重奏,永远的自由!

从西班牙粟子树的浓荫里,

从古老而笨重的女修道院围墙之旁,有一支呜咽的歌,

失恋的歌,在绝望中熄灭了的青春与生命的火炬,

濒死的天鹅的歌,费尔南多的心快要碎了。

终于得救的从悲哀中醒过来的阿米娜唱起来

她那喜悦的激情如星星般丰饶,晨曦般欢乐。

(那个丰产的妇人来了,

那光彩照人的明星,维纳斯女低音,鲜花盛开般的母亲,最崇

高的神祗们的妹妹,我听到了,阿尔波妮本人。)

4

我听见那些颂歌、交响乐、歌剧,

①

意大利歌剧《诺尔玛》中的女主角,歌剧作曲家是文·贝利尼(1801— —1835)。

② 多尼采蒂歌剧《拉马摩尔的露西亚》中的女主角。

① 意大利歌剧《爱尔那尼》中的男主角。

② 多尼采蒂歌剧《宠姬》中的男主角。

① 意大利歌剧演员,曾在纽约演出,为惠特曼生平最欣赏的女歌唱家。

我在《威廉·退尔》中听见一个觉醒和愤怒的民族的乐曲,

我听见梅耶贝尔的《法国清教徒》,《先知》,或《恶魔罗勃》,

莫扎特的《堂·璜》,或古诺的《浮士德》。

我听到所有各个民族的舞曲,

使我迷惑和沉浸于狂喜中的华尔兹,某种美妙的节拍。

配着叮咚的吉他和卡嗒的响板的波列罗舞。

我看到老的和新的宗教舞蹈,

我听到希伯来七弦竖琴的震颤,

我看到十字军高高地扛着十字在迈进,配合着铙钹的威武的铿

锵声,

我听到托钵僧永远朝向麦加旋转时那单调的吟唱,夹杂着狂热

的叫喊,

我看见波斯入和阿拉伯人跳宗教舞的狂喜之情,

还有,在色列斯的家乡埃菜夫西斯,我看到现代希腊人在跳

跃,

我看见他们一边柏着手,一边弯着腰身,

我听见他们的双脚有节奏地在曳步移动。

我还看见粗野而古老的祭司舞,表演者彼此猛撞着,

我看见罗马青年合着六孔竖笛的尖叫声在互相抛接他们的武

器,

一面相向跪下,然后又站起。

我听到从伊斯兰清真寺传来的呼报时刻者的叫喊,

我看见那里面的膜拜者既无仪式也无布道、言词或辩论。

只有静静的、奇怪的、虔诚的、抬起来的发光的脑袋,狂喜的

面容。

我听到埃及人的多弦的竖琴,

尼罗河船夫的原始的歌曲,

中国皇室的神圣的赞歌,应和着帝王高雅的声音,(敲打的木

鱼和石磬,)或者一支印度寺院的女舞蹈队,

合着印度长笛和烦躁的七弦琴的嗡鸣。

5

②

意大利歌剧,作曲家罗西尼(1792—1868)的最佳作品。

③

梅耶贝尔(1791—1894)是德国歌剧作曲家。

④

古诺是法国作曲家(1818—1893)。

⑤ 一种西班牙舞蹈。

① 古罗马的谷物之神。

现在亚细亚、阿非利加离开了我,欧罗巴又把我抓住,使我得

意洋洋,

合着大风琴和乐队,我仿佛从庞大的声音汇合中欣赏,

路德的雄浑的赞诗《上帝坚如城堡》,

罗西尼的描写圣母在十字架下的礼拜赞歌,

或者漂浮于某个有彩色窗户的高大而阴暗的教堂,

那激昂的《上帝的羔羊》或《荣耀属于至高者》的歌唱。

作曲家们!杰出的艺术大师们!

还有你们,古代各国甜美的歌唱家,女高音,男高音,低音,

一个新的吟唱者在西边向你们愉快地高歌,

恭敬地将他的爱奉献给你们。

(灵魂哟,这种种都通向了你,

全部的感觉、外观和物体,都通向你,

但是此刻我觉得,超乎其他一切之上的是声音在通向你。)

我听见圣保罗大教堂里的孩子们一年一度的歌唱声,

或者,在某个宏大厅堂高高的屋顶下,贝多芬、汉德尔或海登

②的交响乐和圣乐,

神圣海涛中的《创世》沐浴着我的心灵。

让我拥抱所有的声音吧,(我狠狠地挣扎着叫喊,)

用宇宙间一切的声音把我灌满吧,

把它们的以及大自然的悸动赋予我吧,让那些暴风雨,湖海,

天风,歌剧和吟涌,进行曲和舞曲,

一齐发声,倾注,因为我要将它们全部吸取!

6

然后我缓缓地醒来,

迟疑着,将我梦中的音乐探究了一会,

探究所有那些记忆,那怒号的暴风雨,

以及所有女高音和男高音的歌曲,

以及那些狂喜的、充满宗教热的东方舞乐,以及各种美妙的乐

器,风琴的和声,

以及一切爱情、灾难和死亡的朴素的哀陈,

我从卧室的床上对我的沉默而好奇的灵魂说,

瞧,由于我找到了我一直在寻求的那个线索。

①

即马丁·路德(1483—1546)。

①

汉德尔(1665—1759),英国歌剧作曲家。

②

海登(1732—1809),奥地利作曲家。

③ 海登所作的一支弥撒曲。

让我们在白天出去,精神振作,

愉快地把生活清理,到现实世界中游逛,

从今以后受到我们的神圣之梦的滋养。

而且,我还说,

也许你,灵魂哟,听到的不是风的声响,

也不是震怒的暴风雨的梦,或者海鹰的尖叫或扑打的翅膀,

也不是阳光灿烂的意大利的歌唱,

也不是德意志的庄严的风琴,

或者各种声音的汇合,或层层迭迭的和声,

也不是歌咏队向左转舞时丈夫们和妻子们的吟咏,或者士兵行

进的声音,

也不是横笛,不是竖琴,不是兵营号角的呼唤,

而是以一种适合于你的新的韵律吟成的诗篇,

衔接着从生命到死亡之路的、隐约地在夜空飘荡而渺无踪影的

诗篇,

让我们在大白天前进和谱写的诗篇。

向印度航行

1

歌唱着我的时代,

歌唱着今天的伟大成就,

歌唱着工程师的坚固而轻巧的产品,

我们的现代奇迹,(古代笨重的七大奇迹已被胜过,)

在旧世界东方有苏伊士运河,

新大陆已被它宏伟的铁道所盘踞,

海洋内部已由雄辩而文雅的电缆架设了通衢,

可是首先发言的,永远发言的,与你一起叫喊的,灵魂哟,

是过去!是过去!是过去!

过去——黑暗而深不可测的回顾哟!

那丰饶的深渊——那些酣睡者和黑影!

过去——已往的无限庞大哟!

因为,要不是过去的产物,又哪来的现今?

(像一个被形成和推进并经过某一界线仍继续下去的抛射物,

现今也全然为过去所形成,所推进。)2

灵魂啊,向印度航行!

为亚细亚的神话,那些原始的寓言,提出印证。

不只是你,世界上骄傲的真理,

不只是你,现代科学的事实,

还有古代的神话和寓言,亚洲、非洲的寓言,

照得很远的精神光辉,不羁的梦幻,

潜得很深的传说和经典,

诗人们的大胆的设想,年长的宗教,

啊,你们这些比朝阳沐浴下的百合花更美丽的寺院!

啊,你们这些摒弃着已知事物和逃避着已知事物的控制而升上

天去的寓言!

你们,带有尖顶、红如玫瑰的金光闪烁的巍巍高塔,

由凡人梦想塑造而成的不朽的寓言的高塔,

我也完全如欢迎其他一切那样地欢迎你们!

我也欢乐地歌唱你们。

向印度航行呀!

怎么,灵魂,你没有从一开始就看出上帝的目的?

地球要由一个纵横交错的细网联结起来,

各个种族和邻居要彼此通婚井在婚媾中繁殖,大洋要横渡,使

远的变成近的,

不同的国土要焊接在一起。

我歌唱一种新式的崇拜,

你们船长们,航海家们,探索者们,你们所有的一切,

你们工程师们,你们建筑师们,机械师们,你们所有的一切,

你们,不仅是为了贸易或航运,

而且以上帝的名义,是为了你啊,灵魂。

3

向印度航行啊!

瞧,灵魂,你面前有两个场景,

在一个中我看见已经开凿的苏伊士运河,

我看见一列船只,由“女王尤金尼”号率领,

我从甲板上观看到陌生的景致,纯净的天空,远处的平沙,

我迅速地经过那如画的人群,那些聚在一起的工人,

那些巨人般的疏浚机的姿影。

在另一个不同的场面(可是属于你,同样都属于你哟,灵魂,)

我看见,跨越我自己的大陆、征服每一个障碍的太平洋铁路,

我看见接连不断的一列列车辆运载货物和旅客沿着普拉特河蜿

蜒前进,

我听见火车头咆哮着飞奔,汽笛在尖叫,

我听见回声震颤着穿越世界上最壮丽的风景,

我横过拉腊米平原,我注意到种种奇形怪状的岩石,小小的山

冈,

我看见茂盛的飞燕草和野生的洋葱头,以及荒瘠而苍白的长着

鼠尾草的沙漠,

我瞥见远处或突然高耸在我面前的大山,我看见温德河和瓦萨

山脉,

我看见石碑山和“鹰巢”,我经过“海角”,我登上内华达,

我隙望威严的埃尔克山,并绕行于它的山脚,

我看见亨博尔特山脉,我穿过山谷,横渡河流,

我看见塔霍湖清澈的水面,我看见庄严的松树森林,

或者横渡大沙漠和含碱的平原,我看见海浪和草地的迷人的蜃

景,

注意到穿越这一切之后,以两条很细的铁轨,

经过陆地上三四千英里的奔跑,

将东海和西海连接在一起,

那欧罗巴与亚细亚之间的大道。

(哎,你热那亚人的梦,你的梦哟!

在你躺入坟墓几百年之后,你所发现的海岸才给证实了。)

① 发现新大陆的哥伦布是热那亚人。

4

向印度航行呀!

许多个船长的斗争,许多个丧命的水手的故事,

它们悄悄地来到.在我心境的上空展开,

像高不可及的天上的浮云和霞彩。

沿着全部历史,顺坡而下,

像一条奔流的小溪时而下沉时而又上升。

一串连绵的思绪,一支多样的队列——瞧,灵魂,它们向你,

在你的眼前升起,

又是那些计划,那些航行和远证;

又是瓦斯哥·达·伽马出航,

又是那些获得的知识,航海家的指南针,

新发现的陆地和诞生的国家,你新生的美国。

为了宏伟的目的,人类长久的见习期已经完满,

你,世界的环绕已大功告成。

5

庞大的圆环哟,在空间游泳,

到处覆盖着看得见的力和美,

日光和白天与那丰富的精神世界的黑暗相交替,

上面是太阳,月亮和无数星星的难以形容的高空队列,

下面是多种多样的青草、动物、山陵、树木、湖水,

出于不可理解的目的,某种隐蔽的预言家的意向,

如今头一次我的思想好像在开始把你估量。

从亚细亚的花园里光芒四射地下来,

亚当和夏娃出现了,后面跟着他们的无数的子孙,

漫游着,热望着,满怀好奇地,带着永不安宁的探索,带着沮

丧的、无定形的、狂热的询问,带着永不愉快的心情,

带着那悲伤而持续不断的反复吟咏,不满的灵魂啊,你为了什

么?嘲弄的生命啊,你何所追求?

啊,谁能使这些狂热的孩子平静呢?

谁来证明这些永不安宁的探索是正当的呢?

谁来说出这茫茫大地的奥秘呢?

谁来把它与我们结合?这个如此奇怪而孤单的大自然是什么?

这个地球对于我们的感情有什么意义?(一无所爱的、对于我

们的心情无动于衷的地球,

冷酷的地球,坟墓聚集的处所。)可是灵魂,请务必让最先的

意图保留,并且一定要实现,

也许此刻时机已到了眼前。

在所有的海洋都横渡了之后,(它们好像已被渡过了,)

在那些伟大的船长和工程师完成了他们的工程之后,

在那些杰出的发明家、科学家、化学家、地质学家、人种学家

之后,

最后一定会出现无愧于自己称号的诗人,

上帝的忠诚儿子一定会唱着自己的歌向我们走近。

那时就不仅你们,航海家、科学家、发明家哟,你们的行为被

证明完全公正。

所有这些诸如焦渴的孩子们的心也将获得慰藉,

全部的慈爱将受到充分报答,秘密将被说明,

所有这些分离和间隙将受到处理,扣拢和连接起来,

整个地球,这个冷酷、无情、无声的地球,将被承认和证实,

神圣的三位一体将被上帝的忠实儿子——诗人光荣地完成和结

合得十分严密,

(他会真的越过海峡和征服高山,

他会绕过好望角去达到某个目的,)大自然和人类将不再被离

析和分散,

上帝的忠实儿子将把它们绝对地熔合在一起。

6

一年哟,我在它敞开的门前歌唱的一年!

一年哟,希望完成了的一年!

一年哟,各个大陆、地带和海洋结婚的一年!

(如今不只威尼斯共和国的总督在迎娶亚德利亚的公主,)

我看见了,一年哟,你身上那水陆共有的地球在获得和给予一

切,

欧罗巴同亚细亚和阿非利加连接了,而它们都连接着新大陆,

那些国土、地势都在你面前跳舞,拿着一个节日的花环,

像新娘和新郎互挽着胳臂那样美满。

向印度航行呀!

凉凉的风从高加索远远吹来,使人类的摇篮为之平静,

幼发拉底斯向前奔涌,历史又大放光明。

瞧,灵魂,回想在继续涌出,

地球上那些古老的、人口最稠密、最富庶的国土,

印度河和恒河以及它们众多的支流,(我今天行走在我的美国

海岸上,看见并重温着一切的事物,)

亚历山大在他好战的长征中突然死亡的故事,

一边是中国,另一边是阿拉伯和波斯,

向南是大海和孟加拉湾,

那滔滔不绝的各种文学,宏伟的史诗,宗教,社会等级,

可以追溯到很远的古老神秘的婆罗门,温柔年少的佛陀,

中央和南部的帝国,以及它们所有的附属品,占有者,

帖木儿的征战,奥伦—蔡比的统治,

商人,支配者,探险者,穆斯林,威尼斯人,拜占廷,阿拉伯

人,葡萄牙人,

至今还著名的第一批旅行者,马可·波罗,摩尔人巴托塔,

有待解答的疑问,隐匿的地图,有待填补的空隙,

人类不停的脚步,永不休息的双手,

还有,灵魂哟,不能容忍任何挑衅的你自己!

那些中世纪的航海探险者在我眼前升起,

1492 年的世界,连同它被唤醒的事业心,

人性中膨胀起来的像春天土地的活力那样的东西,

衰微的骑士制度的黄昏美景。

而你,暗淡的阴影,你是谁呢?

巨人般的,梦幻般的,你本身就是个爱幻想的人,

有强大的四肢和虔诚发光的眼睛,

你的每一瞥视都给周围散布一个黄金世界,

给它染上瑰丽的霞晕。

当那位主要演员登上舞台,

在某个伟大的场景,

我看到支配着别人的船队司令本人,

(勇敢、行动、信心的历史典型,)

看见他领着他的小小船队从帕洛斯启航,

看见他的航程,他的归来,他的崇高的名声,

他的不幸,受诽谤,成为囚犯,拖着镣铐,

看见他的失意,贫穷,丧生。

(我恰巧好奇地站在那里,观望着英雄们的努力奋斗,

还要拖延很久吗?那种诋诽、贫穷和死亡很痛苦吗?

种子会埋在地里几个世纪无人过问吗?

瞧,它准时地响应上帝,在晚上起来,抽芽、开化,

将价值和美散遍天下。)7

灵魂哟,是真正在向原始的思想航行,

不单是陆地和海洋,还向你自己的清新之境,

你那幼苗和花朵的早期成熟,

向经典发芽的国上。

①

印度在伊斯兰教统治时期一个从父亲篡夺王位的君主;英国作家德莱顿的同名悲剧(1676)即以此为题

材。

灵魂哟,不受约束,我同你和你同我,

开始你的世界周游,对于人类,这是他的精神复归,

回到理性早期的天国,

返回去,返回到天真的直觉,到智慧的诞生地,

再次同美好的宇宙在一起。

8

啊,我们已再也不能等待,

我们也启航呀,灵魂,

我们也欢乐地驶入茫茫大海,

驾着狂喜的波涛无畏地驶向陌生之地,

在飘荡的风中(灵魂哟,你紧抱着我,我紧抱着你,)

自由地吟咏着,唱着我们赞美上帝的歌,

唱着我们愉快的探险的歌。

以欢笑和频繁的亲吻,(让别人去祈求赦免,让别人为罪愆、

悔恨、羞辱而哭泣,)

灵魂哟,你叫我高兴,我叫你欢喜。

哎,灵魂,我们比任何神父都更加相信上帝,

但是对于上帝的神秘我们可不敢儿戏。

灵魂哟,你使我高兴,我叫你欢喜,

无论是航行于这些大海或者在高山上,或者晚上醒着不睡,

思索,关于时间、空间和死亡的默默的思索,有如流水,

真的载着我像穿过无边的领域,

我呼吸它们的空气,听着它们荡漾的水波,让它们浑身洗浴我,

在你的心里洗浴啊,上帝,我向你升起,

我和我的灵魂一层层进入你的领地。

超凡的你啊,

不知名的,素质和呼吸,

光的光,流溢着宇宙万象,作为它们的中心,

你,真的、善的、仁爱者的更强大的中心、

你,道德的、精神的源泉——爱的溪涧——你蓄水的深潭,

(我的沉思的灵魂啊——没有满足的渴望啊——不是在那里等

待吗?

那完美的伙伴不也在那儿什么地方等待着我们吗?)你——星

星,太阳,太阳系的脉搏;你——它们的动力,

它们旋绕着,有秩序地、安全而融洽地运动,

斜穿过浩渺无形的空际,我该怎么想,怎么呼吸(即使仅仅一

次),怎么说呢,如果仅凭我自己,

我不能向那些更为高超的宇宙航去?

我一想起上帝就自觉渺小,无可奈何,

一想起自然和它的奇迹,时间、空间和死亡,

我就只好转而呼吁你,灵魂哟,你这实际的我,

而且你瞧,你轻轻地支配着这个星球,

你与时间匹配,对死亡满意地微笑,

并且满满地充塞着、增长着空间这无垠的寥廓。

啊,灵魂,你大过星星和太阳,

跳跃着出外旅行;

还有什么爱能比你的和我的扩充得更广?

还有什么抱负、愿望能胜过你的和我的,灵魂?

还有什么贞操、完美和力量的设计?什么理想的梦?

什么愿为别人而献出一切的精神?

为了别人便不惜一切的牺牲?

朝前想想吧,灵魂哟,当时机成熟,

所有的海洋都渡过了,海岬都经历了,航程完毕你被包围,对

付和抗衡上帝,终于服从,这时目的达到了,

那样满怀友谊和仁爱的长兄找到了,

在他的怀抱中,弟弟完全为爱抚所融化了。

9

航行到比印度更远的地方去呀!

你的翅膀真的丰满得能飞行这么远吗?

灵魂啊,你真的要作这样的航行?

你要在那样的海岸上游戏?

你要探测梵文和吠陀经的底蕴?

那么,首先要解除那束缚你意志的禁令。

向你们航行呀,向你们的海岸,向你们老迈而凶狠的谜!

向你们航行呀,向你们的支配地位,向你们逼死人的问题!

你们,到处散布着遇难船只的遗骸,它们活着时可从没抵达过

你们那里。

航行到比印度更远的地方去呀!

大地和天空的奥秘啊!

你们海上波涛的奥秘啊!婉蜒的小溪与江河的奥秘啊!

你们林地与田野的奥秘啊!

你们,我的国上上的巍巍高山的奥秘啊!

你们大草原的奥秘啊!你们灰白岩石的奥秘啊!

朝霞啊!云彩啊!雨雪啊!

白天和黑夜啊,向你们航行!

太阳和月亮以及你们全部的星星啊!天狼星和木星啊!

向你们航行!

航行,赶快航行呀!热血在我的血管里燃烧!

走啊,灵魂!赶快起锚!

把粗绳砍断——拉出来——抖开每一张风帆!难道我们像树木

生长在地上那样站在这里还不够长久?

我们趴在这里像畜生一样吃着喝着,难道还不够长久?

我们用书本把自己弄得头昏眼花,难道还没有弄够?

驶出去——专门驶向深水区,

要无所顾虑,灵魂哟,向前探索,我同你、你同我靠在一起。

因为我们的目的地是航海者还没有敢去过的,

而我们甘愿冒险,不惜船只和一切,连同我们自

我的勇敢的灵魂哟!更远更远地航行吧!

啊,大胆的欢乐,可是安全!难道它们不都是上帝的海面?

啊,航行,航得更远,更远,更远!

哥伦布的祈祷

一个被击败了的遭难的老人,

被抛弃在这蛮荒的海岸,远离家乡,

为大海和险恶的巉岩所禁锢,十二个月了,

因历尽辛劳而痛苦、僵硬,病得几乎死亡,

为了散散这优郁的心,

我在岛屿的边沿闲逛。

我的悲伤太重了啊!

或许我已熬不过今夜;

上帝哟,我不能休息,我不能吃,不能喝,也不能睡,

直到我将我自己和我的祈祷再一次献给你,

我再次在你的怀中呼吸和沐浴,与你谈心,

再一次地向你倾诉我自己。

你知道我的全部历史,我的生活,

我那长期操劳的生活,不只是崇敬而已,

你熟悉我年青时的祷告和祝祷的仪式,

你熟悉我成年时严肃而富幻想的沉思,

你知道在我开始之前我怎样把未来的一切都献给了你,你知道

我年老时重申了那些誓言并信守不渝,

你知道我从没丧失对你的信念和入迷,

戴着镣铐,身系狱中,受污辱,但并不埋怨,

接受出自你的一切,它们应时来到我这里。

我的全部企图中都充满着你,

我的打算和计划都按照你的旨意而开始和执行,

为你而航行于大海,跋涉于陆地;

意向、主旨和抱负是我的,但成败都由你决定。

啊!我相信它们的确是从你而来,

那冲动,那热情,那不屈的意志,

那强大的、感觉到了的、比言语更有力的内在控制,

那些来自上天的、甚至在梦中也向我耳语的信息,

所有这些都促使我向前不止。

由于我和这种种,至今的工作得以完成,

由于我,那些饱腻而窒息的比较古老的国土得以疏松和获释,

由于我,两个半球合成了圆球,未知才变为已知。

结果我不知道,这完全在你,

或大或小,我不知道——也许是什么广阔的田野,什么地带,

也许我所认识的人类下层那种粗野的无限繁殖,

被移植到那里会长大成材,获得无愧于你的知识,

也许我所熟悉的剑在那里会真的化为铧犁,

也许我所认识的那个无生命的十字架,欧罗巴的死了的十字

架,会在那里发芽,开花,结实。

还有一个努力的结果,是我在这荒凉沙滩上的祭坛;

上帝哟,是你把我的生命点燃,

用你稳定的、不可言喻的、恩赐的光线,

那罕见而难以描述的点燃光线本身的光,

那远非笔墨和语言所能叙说的光源,

为了这些啊,上帝,让我进最后一言,我跪在这里,

我老迈、贫穷而瘫痪,向你表示内心的铭感。

我的终点近了,

乌云已经在我头上密集,

航行受到挫折,航线争执不定,完了,

我把我的船队交给你。

我的双手和肢体已经麻痹,

我的脑子被折磨得几乎昏迷,

让这老朽的船骨散裂吧,可我不愿离开,我要紧抱着你,上帝

啊,尽管浪涛不停地冲击,

我至少还认识你呀,认识你。

我说的是预言者的思想吗?或者我是在胡言乱语?

我懂得哪些生活的事,哪些我自己的事呢?

我甚至连我过去或现今的工作也不理解,

我面前展示着的种种对它的猜测,也永远变化不已。

还有对于新的较好世界及其分娩的猜想,

在捉弄着、迷惑着我的心机。

而我突然看见的这些东西,它们意味着什么呢?

仿佛一只神圣的手把我眼睛上的封条揭开了,出现了奇迹,

一些膝陇的巨大形象微笑着,穿过天空和大气,无数的船只在

辽阔的海涛上航行,

我听见一些新的语言的赞歌在向我招呼致意。

草叶集20-1

睡眠的人们

1

我整夜在我的幻想里漫游,

我轻轻地走着,迅速而无声地举步停步,

我睁着两眼俯视睡眠的人的紧闭着的眼睛,

我神志迷惑,忘记了自己,错乱,矛盾,

屏息,凝视,俯身和停息。

他们在那里伸直了身子,静静地躺着,看来是如何地严肃,

他们的呼吸是如何地安静,像睡在摇篮里的小孩子一样。

倦怠的人的悲苦的脸、死尸的苍白的脸、酗酒者的发青的脸、

自读者的灰白的脸,战场上受重伤的人体、在坚闭着门户的屋

里的狂人、神圣的呆子、从大门出现的新生者、从大门出

现的将死的人,

夜遮盖着他们,包围着他们。

夫妇恬静地睡在床上,他把手放在妻子的腰肢上,她把手放在

丈夫的腰肢上,

姊妹们亲爱地并排睡在她们的床上,

男人们亲爱地并排睡在他们的床上,

母亲搂着小心包裹着的幼小的婴儿睡着。

瞎子睡了,聋子和哑子也睡了,

犯人在监牢里睡得很熟,逃跑的儿子也睡了,

明天就要受绞刑的谋杀犯,他如何能睡呢?

被谋杀的人,他如何能睡呢?

单恋的女性睡了,

单恋的男性睡了,

成天计算着赚钱的人的头脑也睡了,

性情暴烈和奸诈的人,也完全睡了。

我在黑暗中低垂着眼皮,站在那些最受苦,最不安的人们的旁

边,

我把我的两手离着他们几寸,抚爱地来回移动,

心中不安的人在床上躺下来,也迷迷糊糊地睡了。

现在我穿过黑暗,新的景物又出现了,

大地从我身边退到夜色中去,

我看见它是美丽的,我也看见大地以外的一切也都是美丽的。

我从床边来到床边,我轮流着和别的睡眠者紧紧地睡在一起,

我在梦中,作着别的作梦者的一切的梦,

我也是别的作梦者之中的一个。

我是一阵舞蹈——奏起音乐来吧!这一阵高兴使我回转得多么

轻快呀!

我是永久的欢笑——那是新月和夕阳,

我看见狂欢者的隐藏,我到处看见轻捷的幽灵,在海陆的深处、

在非海非陆的深处、潜藏又潜藏。

那些神妙的工匠完美地作着他们的工作,

只有对于我,他们不能隐匿任何事物,即使他们能,他们也不

愿意,

我想我是他们的首领,并且他们又很宠爱我,

当我走路的时候,他们围绕着我,引导着我,并跑在我的前头,

揭起他们巧妙的掩护物,用伸长的两臂指示着我,又继续走路,

我们前进着,一群快活的恶棍!随着欢呼的音乐,举着猛烈翻

飞的欢乐的旌旗!

我是男演员、女演员、选举人、政治家、

移民和放逐者、站在被告台上的罪人、

已经有名的人和今天以后将要有名的人、

口吃者、身体健美的人、衰弱无力的人。我是一个怀着期待的

心情装饰好自己,并且束好了头发的女人,

我的游情的恋人来到了,而天已经黑了。

黑暗哟,你弯下身子来接待我吧,

接待我,也接待我的恋人,他不会让我一个人去的。

我在你身上滚来滚去,如同在一张床上,我把自己交付给黄昏。

我呼唤的人回答了我,并且代替了我的情人,

他和我一起静静地从床上爬起来。

黑暗哟,你比我的情人还要温柔,他的肉体流着汗并且喘息着,

我还感觉到他留给我的潮湿的热气。

我摊开两手,我向各方面挥动着它们。

我要试探你正在向着它前进的黝黑的海岸。

黑暗,小心呀!那已经触到我的是什么呢?

我想我的情人已经离开了,要不然黑暗和他是一个人,

我听到心的跳动,我跟随着,我消逝了。2

我降落到西方的路上,我的筋力衰惫了,

芳香和青春从我面前经过,而我只是它们的辙迹。

黄皱的面孔不是老妇人的,而是我的,

我深深地坐在草垫的椅子上细心地为我的孙儿补袜子。

那也是我,不眠的孀妇眺望着冬天的深夜,

我看见星光闪照着积着冰雪的惨白的大地。

我看见尸衣而我便是尸衣,我包裹着一个尸体并躺在棺村里

面,

这里在地下是漆黑的,这里没有罪恶和痛苦,这里只有空虚。

(在我看来,在光亮和空气中的每一个人都应该是幸福的,

无论谁只要没有在棺材里和黑暗的坟墓里,就应该感到满足。)

3

我看见一个美丽的巨大的游泳者赤裸地在大海在漩涡中游泳,

他的棕色头发均匀地紧贴在他的头上,他用勇敢的双臂搏击

着,并用两腿推动着自己,

我看见他的雪白的身体,我看见他的勇敢的目光,

我憎恨那些急流的漩涡,那会把他冲击到岩石上。

你凶恶的赤血浸滴着的海浪,你在做什么呀?

你要杀死这勇敢的巨人么?你要在他的盛年时代杀死他么?

他坚定地挣扎了很久,

他受到挫折,遭到冲击,他受伤了,但是他仍尽力地支持着,

激荡着的漩涡染上了他的血迹,它们把他带走,滚转着他,摆

动着他,翻搅着他,

他的美丽的身体卷在回转着的漩涡里,他不断地在岩石上碰

伤,

这勇敢的尸体迅速地消失了。

4

我转动着但不能解救我自己,

混乱,一次回顾过去,再一次回顾过去,但仍然是漆黑一片。

海岸上吹着如割的寒风,遭难的船上枪声响了,

暴风雨停止了,月亮从云彩中露了出来。

我向那船正在毫无办法地沉没下去的地方望去,我听见它碎破

的响声,我听见绝望的叫号,愈来愈显得微弱。

我不能用我的紧握着的双手援助,

我只能跳到澎湃的浪里,让它浸濡我并且使我寒栗。

我和众人一起搜寻,没有一个船上的人活着冲上岸来,

在早晨,我帮着收拾尸体,并将他们一排排地放在仓房里。

5

现在讲讲过去的战争,在布鲁克林的战败,

华盛顿站在火线内,他站在挖了战壕的山上,在一群军官之间,

他的脸面冷肃而润湿,他禁不住淌下眼泪,

他不断地举起望远镜放在眼睛上隙望,他脸上失去了血色,

他亲眼看见南方的父母们交托给他的勇敢的儿子遭受屠戮。最

后也是这样,最后当和平宣布的时候也是这样,

他站在古旧旅舍的屋子里,可爱的士兵都从那里通过,

军官们都无言地慢慢地轮流着走近前来,

这领袖用手臂搂着他们的脖子,并亲吻他们的面颊,

他一个一个地轻轻地亲吻着他们的润湿的面颊,并和他们握

手,并向军队送别。

6

现在讲讲,有一天我和母亲坐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告诉我的故

事,

那时她已经是一个快要成年的女孩子,和她的父母居住在古旧

的房屋里。

一天吃早饭的时候,一个红印第安女人来到这古老的房屋里,

她背负着一捆作椅垫用的灯心草,

她的头发劲直,有光,粗糙,乌黑,浓密,半遮盖了她的脸面,

她的步履活泼而有弹力;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很优美。

我的母亲又惊又喜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她看着她那高颧骨的光鲜的脸,和她的丰满而有韧性的肢体,

她越看她,越觉得爱她,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美和纯洁,

她让她坐在火炉旁边的凳子上,做饮食给她吃,

她没有工作给她做,但给了她以回忆和慈爱。

这个红印第安女人,停留了整整一上午,直到下午过去了一半,

她才走开,

我的母亲很不愿意她离开,

整整一星期她想念着她,有几个月她盼望着她再来,

有几个冬天,几个夏天,她都想念着她,

但这个红印第安女人却永远没有再来,也从此没有听说。

7

一种夏之温柔的流露,——不可见的事物的接触,——一种阳

光和空气的爱恋,

我怀着仰慕,且被深情压倒了,

我自己愿意出去与阳光和空气冶游。

啊,爱和盛夏哟,你们在梦中,且在我的心里,

秋冬在梦中,农人有着他的收获,

家畜和粮食增加,谷仓装得满满的。

风和雨在黑夜中隐没,船舶在梦中前进,水手张帆,放逐者回

到家里,

流亡者无恙地归来,移民几月几年之后归来,

可怜的爱尔兰人,和他所熟知的邻人和朋友,住在儿童时代的

简陋的屋子里,

他们热烈地欢迎他,他又赤裸着脚,他忘记了他已经发了财,

荷兰人航海回家,苏格兰人,威尔士人航海回家,地中海的土

人航海回家,

英国,法国,西班牙的每一口岸都有载满了人的船舶驶入,

瑞士人向着他的山地走去,普鲁士人走着他的路,匈牙利人走

着他的路,波兰人走着他的路,

瑞典人归来,丹麦人和挪威人也归来。

向本国航行和向外国航行,

美丽的沉没了的游泳家、厌倦者、自渎者、单恋的女性、赚钱

者、

男演员和女演员、那些已经演出的、那些等待着演出的、

热情的孩子、丈夫和妻子、选举人、当选的候选人、落选的候

选人、

已经知名的伟人、今后随时可以成名的伟人、口吃者、病人、

身体健全的人、平常的人、

站在被告台上的罪人、坐着并宣判他的法官、有辩才的律师、

陪审官、旁听者、

笑者、位者、跳舞者、午夜的寡妇、红印第安的女人、

肺痨患者、丹毒患者、白痴、受到委屈的人、

地球对面的人、在黑暗中这两者中间的每一个人,

我敢说现在他们都平等了,——谁也不比谁更加优异,

夜和睡眠使得他们彼此相像,并使他们恢复原状。

我敢说他们都是美丽的,

每个睡眠的人都是美丽的,在微光中的每一样东西都是美丽

的,

最野蛮的和最残酷的已经过去,一切都是平静。

和平永远是美丽的,

天国的神秘表示了和平和静夜。

天国的神秘表示了灵魂,

灵魂永远是美丽的,它出现得多,或出现得少,它来到或者落

在后面,

它从树荫密蔽的花园中来,并快乐地看着自己,并且包围了世

界,

完美而洁净的生殖器过急地喷射,完美而洁净的子宫凝结,

长得完好的头颅十分匀称端正,内脏和关节也匀称端正。灵魂

永远是美丽的,

宇宙整整齐齐,万物各得其所,

已经来到的各得其所,等待着而未来的也将各得其所,

扭折的头盖骨等待着,多水的或腐败的血液等待着,

贪食者或花柳患者的孩子长久地等待着,酗酒者的孩子长久地

等待着,酗酒者自己也长久地等待着,

生生死死的睡眠者等待着,前进得很远的人到时将继续前进,

落后得很远的人到时完全来到,

不同的将继续不同,但他们将流动而结合,——现在他们是结

合了。

8

睡眠者赤裸裸地躺着,是十分美丽的,

他们赤裸裸地躺着,在整个大地上手牵手地从东方走到西方,

亚洲人和非洲人手牵着手,

欧洲人和美洲人手牵着手,有学问的人和无学问的人手牵着

手,男人和女人手牵着手,

女子的裸臂横过她爱人裸露的胸脯,他们毫无贪欲地紧抱着,

他的嘴唇紧贴着她的脖子,

父亲怀着无限的爱,用手臂抱着已经长成或者还未长成的儿

子,儿子也怀着无限的爱用手臂搂抱着父亲,

母亲的白发在女儿的雪白的手腕上发光,

儿童的呼吸和大人的呼吸一致,朋友被朋友的手臂搂抱着,

学生亲吻着教师,教师亲吻着学生,受委屈的人得到公正待遇,

奴隶的呼叫和主人的呼叫一致,主人向奴隶致敬,

罪人从监狱走出,狂人成为清醒者,病人的苦痛被解除,

流汗和发热停止了,从前有病的喉咙健全了,肺病者的肺复元

了,可怜的忧愁者的心里轻松

风湿病患者的关节如平常一样地活动自如,甚至比以前更能活

动自如了,

窒息和通道打开了,麻痹者可以弯曲,

肿胀者和痉挛者和充血者恢复了健康,

他们受了夜的滋补,通过了夜的神秘作用,清醒过来了。

我也通过了夜,

啊,夜哟,我要离开一会,但我仍要回到你这里来,并且爱你。

我为什么要伯把我自己交托给你呢?

我并不惧怕,我已经被你带着前进了很久,我喜爱丰富的奔驰

的白昼,但我不离弃在她那里躺过这么久的夜,

我不知道我怎样从你那里来,我也不知道我和你到何处去,但

我知道我来得很好也将去得很好。

我要和夜在一起仅仅停留片刻,到时候就起来,

我要按时地通过白天,啊,我的母亲哟,并且按时地回到你那

里。

换位

让改革者从他们永远在喊叫的岗位上下来——让一个白痴或精

神病人在每个那样的岗位上坐镇;

让法官和犯人对调——把狱卒关进牢里——让那些本来是囚犯

的人掌管钥匙,

让那些不相信诞生和死亡者领导其余的人。

想想时间

1

想想时间——想想一切过去的事;

想想今天,以及从今以往的后世。

你猜想过你自己不会继续下去吗?

你害怕这些土甲虫了吗?

你在担忧未来对你毫无意义了吗?

今天就毫无意义?那没有个开端的过去毫无意义?

如果未来是毫无意义的,它们也同样毫无意义了

想想太阳本是从东方升起的——男人们和妇女们本是温顺的、

真实的、活着的——每个东西都是活着的,

想想我和你本来看不见,无感觉,不思想也没有职分,

想想如今我们在这里担负着我们的责任。2

每过一天,一分钟或一秒钟,都不会没有人分娩,

每过一天,一分钟或一秒钟,都不会没有人死亡。

沉闷的黑夜一个个过去,沉闷的白天也是这样,

在床上躺得太久而产生的痛苦过去了,

医生拖延了许久才报以沉默而可怕的一瞥眼光,

孩子们哭着急忙赶来,兄弟姐妹也派人去叫了,

药品原封未动地搁在架子上,(樟脑味儿却早已充满了各个房间,)

生者的忠实的手总不放开垂死者的手,

颤动的嘴唇轻轻地贴在弥留者的额上,

呼吸停止,心脏的搏动停止,

遗体直躺在床上,让生者观望。

它是摸得着的,犹如生者是摸得着的一样。

生者以他们的目光望着遗体,

但一个没有目光的不同的生者也留恋着,好奇地向遗体端详。3

想想那种融合在关于物质的想法中的关于死亡的想法吧,

想想城市与乡村的所有这些奇迹,别人对它们感兴趣,

而我们不感兴趣。想想我们是多么热衷于建设自己的住宅,

想想别的人也会这样热衷,而我们毫不在意。

(我看见一个人建筑住宅,那住宅只能给他使用几年,至多七

八十年,

我看见一个人建筑住宅,那住宅却能使用更长的时间。)

缓缓移动的黑线在整个大地上爬行——它们从不停息——它们

是送葬的人群,

那个原来是总统的人埋葬了,那个现在是总统的人也一定会出

殡。

4

一种对于庸俗结局的回忆,

一个关于工人的生与死的常见标本,

各自按照自己的类型。渡头飞溅的寒波,河流中推揉的冰块,

街道上半冻的污泥,

头上灰沉沉的令人沮丧的天空,十二月的短促欲尽的白昼,

一辆柩车和若干驾马车,一个年老的百老汇马车驾驶员的出

殡,大半是车夫的送葬者。

朝向墓地安稳缓步地行进,丧钟及时地敲响,

进了大门,在新掘的墓穴旁停下来,活着的人从车上跳下,把

柩车打开,

棺材给抬出,停放妥当,鞭子留在棺盖上,黄土迅速地抛入墓

床,

用铲于把上面的坟堆弄平实了——沉默,

一分钟——谁也不动不响——完了,

他被体面地收拾好了——此外还有什么呢?

他是个好伙伴,心快口快,性情急躁,模样也不丑,

为朋友不顾生死,喜欢女人,赌博,大吃大喝,

尝到过富裕的滋味,老来精神不振,病了,靠一种捐助来接济,

死了,年仅四十一岁——以上就是他的葬礼。

伸开的大拇指,举起的指头,围裙,披肩,手套,皮带,雨衣,

仔细挑选的鞭子,

老板,秘密监视者,调度员,马夫,某人靠你闲混,你靠某人

闲混,前进,前面的人和后面的人,

好日子的工作,坏日子的工作,受宠爱的牲畜,劣等的牲畜,

头一个外出,最后一个外出,夜里上床睡,

想想,所有这些对于别的驾驶员都那样重要和亲密,而他在那

里却不感兴趣。

5

市场,政府,工人的工资,想想这些在我们白天黑夜的生活中

多么重要,

想想别的工人就那样重视它们,可我们却很少或一点也不计

较。

粗俗的和文雅的,你所谓的罪恶和你所谓的善良,想想这中间

的区别有多明白,

想想这区别对于别人将继续存在,可我们却置身于区别之外。

想想有多少乐事,

你在城里过得惬意吗?或者忙于做生意?或者在安排一种提名

和竞选活动?或者同你的太太和全家在一起?

或者同你的母亲和姐妹?或者从事妇女的家务?或者是美好的

慈母般的操劳?

这些也在向别人纷纷流动,你和我便向前流动不息,但是到相

当时候,你和我就会对它们不大感兴趣了。

你的农场、赢利、收成——想想你是多么的热中,

想想将来还会有农场、赢利、收成,可是那对你有什么用?

6

未来的将是好的,因为现在的就是好的,

感到兴趣的是好的,而不感兴趣的也一定是好的。

家庭乐趣,日常家务或职业,住宅建筑,这些不是幻象,它们

有分量,有形状,有地点,

农场,利润,收成,市场,工资,政府,全部不是梦幻,

罪恶与善行之间的区别不是错觉,

地球不是一个回声,人和他的生命以及他生命的一切都是经过

深思熟虑的。

你不是随风飘散了,你必将可靠地环绕你自己而聚集,

你自己!你自己!永远永远你自己!7

你由你的父母生下来,那不是为了把你扩散,而是要使你具有

个性,

那不是要你游移,而是要你坚定,

某些长期准备着的、无定形的东西已经达到并在你身上定形

了,

你从此万无一失,无论发生什么事情。

那些纺出的线聚合了,经线和纬线交织起来了,式样也合乎规

格。

每一种准备都证明是正当的了,

乐队已调整好他们的乐器,指挥棒发出了信号。

那位来访的客人,他等候了好久,如今已被安顿,

他是那种美丽而愉快的人,他是那种你只要看着和与之相处就

感到满足的人。

过去的法则不能逃避,

现今和将来的法则不能逃避,

生者的法则不能逃避,它是永恒的,

升迁和转变的法则不能逃避,

英雄和做好事者的法则不能逃避,酒徒、告密者、卑鄙者的法

则,它们的一丝一毫都不能逃避。

8

缓缓移动的黑色行列不断地走过大地,

北方人被运走,甫方人被运走,在大西洋岸上的人,在太平洋

岸上的人,

在这二者之间、遍布密西西比河流域、遍布于地球表面的人们。

伟大的大师们和宇宙是好好的,英雄们和做善事的人是好好

的,

著名的领袖人物、发明家和财主,那些虔诚和出众的人,也可

能是好好的,

但是有比这个更重要的,即所有一切的价值究竟几何。

那无尽的一群群的蠢人和坏人并非无足轻重,

非洲和亚洲的野蛮人并非无足轻重,

那些浅薄者的绵绵不绝的后裔一般说来也不是无足轻重。

在所有这些事情方面,

我梦想过我们不会有多大改变,我们的法则也不会改变,

我梦想过英雄们和做好事的人必定为现今和过去的法则所制

约,谋杀者、酒鬼、骗子,必定为现今和过去的法则所制

约,

因为我梦想过他们现今所面对的法则也足够了。

我还梦想过那已知的短暂的生命之目的和本质,

是要为未知而永恒的生命构成并确定其身份。

假如一切只能沦为灰烬和粪肥,

假如蛆虫和老鼠会把我们消灭,那得警惕啊!因为我们被出卖

了,

那就真正有了死亡的嫌疑。

你疑虑有死亡的危险吗?如果我有这种疑虑,我宁愿现在就

死,

难道你以为我能愉快地、顺顺当当地去消逝?

我愉快而顺顺当当地行走,

我不能确定究竟走向哪里,但我知道那是好的,

整个宇宙都指出那是好的,

过去和现今都指出那是好的。

动物是多么美丽而完整啊!

地球,以及它上面那最小的东西,多么美丽而完整啊!

凡是所谓好的东西都是完美的,而凡是所谓坏的东西也同样是

完美的;

植物和矿物是完美的,那不能估量的流体是完美的,

它们缓慢而坚定地来到了这里,它们还要缓慢而坚定地继续前

去。

9

我起誓,我现在认为每一事物都毫无例外地有个不朽的灵魂!

树木有,扎根在地里!海里的草有!更何况畜生!

我起誓,我相信除了不朽就什么也没有了!

那精巧的结构属于它,那星云般的浮游物属于它,那正在凝聚

的属于它!

一切的准备都属于它——本体属于它——生命和物质通通属于

它!

神圣的死的低语

现在你敢么,啊,灵魂哟

现在你敢么,啊,灵魂哟,

和我走向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那里既没有立足之地,也没有可以通行的道路?

那里既没有地图,也没有向导,

没有人声,没有人手的接触,

在那个地方没有鲜艳的血肉,没有嘴唇,也没有眼睛。

我不知道这地方,啊,灵魂哟,

你也不知道,在我们前面的只是一片空白,

在那里,在那不可接近的土地上,一切都是梦想不到的。

直到束缚被解除以后,

除了“时”“空”的永恒的束缚以外,

黑暗,引力,感觉,或任何限制将都不再能束缚我们。

那时我们将霍然跳出,我们将飘然邀游,

在“时”“空”之中,啊,灵魂哟,我们为它们作下准备吧!

大家都一样,最后终有了足够的能力,(啊,快乐!啊,一切

的果实哟!)去充实它们,啊,灵魂哟!

神圣的死的低语

我听见神圣的死的喃喃低语,

暗夜所发出的唇音的闲谈,咝音的合唱,

步履轻轻地上升,神秘的微风柔缓地飘动,

看不见的河川的微波,永远不停的流着的浪潮,

(或者那是眼泪溅起的水花么?人类眼泪的不测的渊海么?)

我仰望天空,看见巨大的云堆,

这些云悲哀地悠然舒卷着,无声地扩大而且彼此混合,

不时,远处一颗半明半暗的悲愁的星星,

现出来而又消逝了。

(这可以说是一种分娩,一种庄严不朽的诞生;

在眼力所不及的边境,

有灵魂正飘然飞过。)

www.xiaoshuotXt,coM

草叶集20-2

小_说t-x-t_天/堂

歌唱那神异的正方形

1

歌唱那神异的正方形,

从那个一中前进,从那些边中,

从旧的和新的,从那通体神圣的正方形,

坚实的,四边的,(所有的边都需要,)从这一边的那和华,

那是我,

我是古老的婆罗门,我是农神,

时间不能影响我——我是时间,古代、现代不分,

坚定不移的,无情的,执行正义的裁判,

像地球、圣父,褐色古旧的克朗诺斯,连同它们的法则,

年龄已无从计算,但永远是新的,永远以强大的法则在旋转,

我残忍,从不饶人——凡是犯罪者都得死——我就要他的命;

因此谁也不指望怜悯——季节、重力、约定的日期会宽容吗?

我也不会的,

只会像不饶人的季节、重力以及所有约定的日期那样,我从这

一边执行坚决的裁判,毫不容情。

2

作为最和蔼的安慰者,那许诺中的人在前进,

我是更强大的上帝,伸出温柔的手。

由先知和诗人在他们狂喜的预言和诗篇中预告过,

从这一边,瞧!基督在注视着——瞧,我是赫耳墨斯——瞧,

我有海格立斯的面容,

全部的悲伤、辛劳、苦难,我都清点着,吸收到我心中,

我多次被抛弃,辱骂,关进监狱,并钉在十字架上,而且还会

有多次,

我放弃了整个世界,为了我亲爱的兄弟姐妹,为了灵魂,

我走遍了穷人或富人的家庭,给他们以钟爱的吻,

因为我就是仁爱,我是传布欢乐的上帝,带着希望和包含一切

的博爱之情,

带着像对孩子们的溺爱的言词,带着只属于我的新鲜而清醒的

言词,

我在年青而强壮时消失,深知自己注定要早死;

但是我的仁爱不会死——我的智慧不会死,早晚都不会,

我遗留在这里和别处的珍贵的爱永远也不会衰颓。3

疏远人群,心怀不满,密谋反叛,

罪犯的同伙,奴隶们的兄弟,

狡黠,受人藐视,一个无知的苦力,

有首陀罗的脸和憔悴发黑的额头,但在内心深处却如任何人一

样自尊,

时常想奋起反抗任何敢于轻视和企图支配我的人,

有时愁眉不展,满怀诡诈,耽于回想,盘算着许多骗人的勾当,

(尽管有人认为我是被击败和赶跑了,我的骗术已经玩完,但

那是妄想,)

我这大胆的撒旦,仍然活着,仍在发言,适时出现在新的地方,

(也在老的地方,)

永远从我这一边,好战地,对谁也不让,像任何人一样现实,

无论时间或变化都永远不能改变我和我的言词。

4

圣灵,呼吸空气者,生命,

在光线之外,比光线更亮,

超乎地狱之火,欢乐而轻快地跳跃于地狱之上,

超乎天堂,唯独被我自己的芳香所熏染,包含着地球上一切的

生命,触摸着、包含着上帝,包含着救世主和撒旦,

飘渺地,弥漫于一切,(因为假如没有我,全体算什么呢?上

帝算什么呢?)

种种形态的实质,各个实在本体的生命,永久的,绝对的,(即

看不见的,)

伟大的球形世界、太阳和星辰以及人类的生命,我,普遍的灵

魂,

在这里完成那坚实的正方形,而我最坚实,

也通过这些歌在呼吸,生存。

我梦见我日夜爱着的他

我梦见我日夜爱着的他,

我听说他死了,我梦见自己到了人们埋葬我所爱的他的地方,

但是他不在那里,我梦见自己在坟地里漫游着寻找他,

我发现每个地方都是一块坟地,

那些充满生机的房子里也满是死亡,(这所房子现在也一样,)

大街,船舶,娱乐场所,芝加哥,波士顿,费城,曼纳哈塔,

既拥挤着活人,也拥挤着死者,

而且更多,死的大大地多于活着的;

从此我要把我所梦见的告诉每个人和每个时代,

我从此要对我所梦见的负责,

如今我乐于忽视葬地,并把它们置诸脑后,

假如死者的纪念物仍照常地到处摆着,甚至在我吃饭睡觉的房

间里,我也会感到满意,

而如果我所爱的任何人的遗体,或者我自己的尸体,被理所应

当地烧成灰烬,倒入海里,我也会满意的,

或者如果撒向空中,任风吹散,我也会一样欢喜。

不过,不过,你们这些沮丧的时刻

不过,不过,你们这些沮丧的时刻,

我也认识你们,像铅一般沉重,你们那样阻碍和抓住我的脚跟,

大地变成一间哀悼的厅堂——我听到那傲慢的嘲笑之声,

物质是征服者——物质,唯一的胜利者,它继续长存。

绝望的叫喊不停地向我飘来,

我最亲密的爱侣发出的呼声,恐惧而犹疑,

来呀,请告诉我,我很快要出航的海洋,

来告诉我我在向何处行驶,告诉我我的目的地在哪里。

我理解你的痛苦,但是我不能帮你解脱,

我走近,听着,看着,那悲伤的嘴,那流露的眼神,你的默默

的询问,

我从我躺着的床上往哪里走,请来告诉我;

老迈,恐惧,犹疑——一个少妇的声音向我乞求慰藉;

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难道我不该逃避?

仿佛一个幽灵在抚爱我

仿佛一个幽灵在抚爱我,

我觉得我不是单独在这海岸边行走;

我觉得我在海岸边行走时是那个人同我在一起,那个我爱着的

人把我抚爱着,

当我倾身向那朦胧的光中注视时,那个人己完全消失,

而那些怀恨和嘲笑我的人却出现了。

信念

我不需要信念,我是一个被他自己的灵魂先占了的人;

我不怀疑从我所认识者的脚下、手边和脸旁,有些我不认识的

冷静而真实的脸正在张望,

我并不怀疑世界的庄严美丽潜藏在世界的每个毫未之中,

我不怀疑我是无限的,宇宙是无限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出是多

么的无限,

我不怀疑天体和天体系统在空中有目的地进行快速运动的表

演,并且有一天我也能玩得如它们一样轻灵,

而且比它们更轻灵,我不怀疑暂时性的东西会千百万年地继续

下去,

我不怀疑内景中还有它们的内景,外表上还有它们的外表,视

力之外还有视力,听觉之外还有听觉,声音之外还有声音,

我不怀疑令人恸哭的年青男人的死是规定好的,年青妇女和小

孩子的死是规定好的,

(你以为生命规定得那样好,而作为整个生命主旨的死亡竟没

有好好规定?)

我不怀疑海上遇难的船只,无论它们多么恐惧,无论是谁的妻

子、儿女、丈夫、父亲和亲爱者下沉了,都是仔细规定好

了的,

我不怀疑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已在事

物天性中作出交代,

我不觉得是生命在规定一切以及时间和空间,

然而我相信神圣的死亡在为一切作出安排。

动荡的年月

动荡的年月,把我急卷着不知往何处去的年月,

你们的方案、策略失败了,路线在妥协,实质性的东西在愚弄

和躲避我,

只有我所歌唱的主题,牢牢据守的伟大灵魂,才不逃避,

自己必须永不后退——这是最终的实质——这是一切之中最可

靠的,

从政治、胜利、战斗、生活之中,最后终能保存的是什么?

当外观破裂时,除了自己还有什么是可靠的?

那音乐经常在我周围

那音乐经常在我周围,既不停息也不从头开始,

不过我长期不觉悟,没有听见,

而现在我听见了那合唱,才满心喜欢,

我听到一个强壮的男高音以黎明的欢乐的曲调在力与健康中上

升,

一个女高音不时轻快地飘过巨浪的巅顶,

一个明朗的低音甜美地在宇宙下方震颤着并且穿过,

那意气风发的齐唱,那伴着柔和的长笛和小提琴的葬曲的哽

咽,所有这些我都尽情吸收,

我不仅听到了声响的音量,我还为精微的含义所感动,

我倾听各种抑扬舒卷的声音,它们以火样的激昂彼此奋力竞

争,要在激情上压倒别人;

我并不以为那些演奏者了解他们自己——但如今我想我己在开

始了解他们。

海上述航的船

什么船在海上迷航了,要对船位作出准确的推算?

也许需要一个极好的舵手来上任,避开险阻驶人安全的航线?

水手哟,这里!船哟,这里!把那最好的舵手领上船去,

他正在一只小舟上荡桨出航,我招呼着将他向你们奉献。一只

无声的坚忍的蜘蛛

一只无声的坚忍的蜘蛛,

我看出它在一个小小的海洲上和四面隔绝,

我看出它怎样向空阔的四周去探险,

它从自己的体内散出一缕一缕一缕的丝来。

永远散着——永不疲倦地忙迫着。

而你,啊,我的灵魂哟,在你所处的地方,

周围为无限的空间的海洋所隔绝,

你不断地在冥想、冒险、探索,寻觅地区以便使这些海洋连接

起来,

直到你需要的桥梁做成,直到你下定了你柔韧的铁锚,

直到你放出的游丝挂住了什么地方,啊,我的灵魂哟!永远活

着,永远在死啊!

永远活着,永远在死啊!

我过去和现今的葬礼啊!

我呀,当我迈步向前,是肉体的,可见的,总是那么傲慢;

我呀,不管多年以来怎样,如今死了,(我不悲伤,我所甘愿;)

啊,要把我自己从我的那些尸体解脱,我回过头来望着它们,

在我将它们抛弃的地方,

为了继续向前,(活着呀!永远活着啊!)把那些尸体留在后

面。

给一个即将死去的人

我从所有的人中把你挑出,有个信息要告诉你,

你快要死了——让别人对你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可不能

含糊,

我是严格无情的,但是我爱你——你已经没有生路。

我将右手轻轻地搁在你身上,你刚好能感觉到,

我不理论,我低低地俯下头来,把它部分地遮住,

我默默地坐在一旁,我仍然忠诚于你,

我不仅仅像个护士,不仅仅像个父亲或邻居,

我使你在肉体上摆脱一切,除了你精神上的自己,那是永恒的,

而你自己一定能脱离,

你要留下的尸体将只是排泄物而已。

太阳在意想不到的方向突然冒出,

坚强的思想和信心充塞着你,你微笑着,

你忘记自己是在病中,犹如我忘记你病了,

你不看药物,你不注意哭泣的朋友们,我同你在——起,

我将旁人与你隔离,没有什么可怜悯的,我并不怜悯,我祝贺

你。

草原之夜

在草原上的夜里,

晚餐过了,火在地上轻轻地燃烧,

疲倦了的移民裹着他们的毯子睡着了,

我独自漫游,——我站着观望现在想来我以前从没有注意过的

星星。

现在我吸取永生和和平,

我羡慕死,我考查各种问题。

多么丰饶!多么高尚!多么简明哟!

同样的一个老人和灵魂——同样的旧有的渴望,同样的满足。

直到我看见非白天所展示的一切,我一直以为白天最为光辉灿

烂,

直到在我的周围无声地涌现出千万个其他的地球,我一直以为

这个地球已经很足够。

现在空间和永恒的伟大思想己充满了我,我要以它们来测量我

自己,

现在我接触到别的星球的生命,这生命跟大地上的生命一样来

自遥远的地方,

或是将要来到,或是已经超过了大地上的生命,

此后我将不再漠视它们,正如我不漠视我自己的生命,

或者那些在大地上跟我一样进展的,或将要来到的生命。

啊,我现在看出生命不能向我展示出所有的一切,白天也不能

展示出所有的一切,

我看出我得等待那将由死展示出来的东西。

思索

在一个盛大的宴会上,我和别人坐在一起,这时乐队正在演奏,

蓦地我想起(也不知从哪儿来的)海上一艘遇难的船,像雾中

的鬼影似地,

想起某些船只,它们曳着飘飘的旗幡和告别的飞吻离开港口,

它是其中最后的一艘,

想起那严肃而阴暗的关于“总统号”的命运的神秘,

想起那艘在东北海岸附近建成而如今正在下沉的人类五十代人

的海洋科学之花——想起正在下沉的巨轮“北极”号,

想起那隐约的图景——妇女们聚集在甲板上,苍白而勇敢,等

待着愈益迫近的最后时刻——那最后的一刻哟!

一阵大声的啜泣——少数的水泡——白色的水花溅起——于是

那些妇女消逝了,

她们下沉时无情的海水仍继续漂流——而我在沉思:难道她们

真的消失了?

难道那些灵魂就这样给淹没和毁灭了?

难道只有物质才是胜利者?

最后的召唤

最后,轻柔地,

从坚强堡垒的铜墙铁壁里,

从重门深闭的密封固锁中

让我飘荡出去吧。

让我无声地溜过,

用柔软的钥匙,打开锁键,——低声地说,

把门开开吧,哦,灵魂哟!

轻柔地——不要急躁,

(哦,人世的情欲哟,你的威力强大,

哦,爱哟,你的威力强大。)

当我观看农夫在耕地

当我观看农夫在耕地,

或者播种者在田野撒种,或收获者在收割,我从那里看见了,

生活与死亡哟,你们的类似之处;

(生活,生活就是耕种,因而死亡就是收获。)

沉思而犹豫地

沉恩而犹豫地,

我写下死者这两个字,

因为死者还话着,

(兴许还是唯一活着的,唯一真实的,而我是幻影,我是幽灵。)

母亲,你同你那一群平等的儿女

1

母亲,你同你那一群平等的儿女,

你有一系列各种各样的州,可是只有一个本体,

我在离开之前要唱一支特别的高于其他一切的歌,

为了未来,为了你。

我要为你播下一颗绵绵不绝的民族性的种子,

我要铸造你的全部,包括灵魂和肉体,

我要向前展示你的真正的合众国,以及它怎样臻于完备。

我设法开辟通向屋子的蹊径,

但是将屋子本身留给后来的人。

我歌唱信仰,以及预习,

因为生活和自然的伟大不仅与今天有关,

而且会由于未来而更加宏伟,

我根据这个准则来歌唱你。2

像一只矫健的自由飞翔的鸟,

欢乐地冲入寥廓无垠的太空,

美国哟,一想到你我就有这样的联想,

我要给你带来的也是这样的吟诵。

我无意把外国诗人们的奇想带给你,

也不带给你那些供他们利用了那么久的恭维,

也不要韵脚,或经典著作,或外国宫廷和室内藏书的香味;

但我要带给你一种来自缅因州松林的芳香,或者伊利诺伊大草

原的气息,

连同弗吉尼亚、佐治亚或田纳西野外的清风,或来自弗罗里达

沼泽或得克萨斯高地,

或者是萨圭那的黑色的溪流,或者休伦湖辽阔的蔚蓝色波光,

连同那罗斯顿或约斯密特的秀丽,

我还要带来在下面絮絮地弥漫于一切的海涛瑟瑟声,

那来自世界两大海洋的连绵不绝的声息。

而由于你那更微妙的感觉和更微妙的韵味,令人敬畏的母亲

哟,

由于符合这些和你的理智的序曲,像这些和你一样真实、清醒

而宏大的适合你的风格,你哟!比我们所知的更高地上升、

更深地下潜的卓越的合众国啊!

事实为你所辩明,并与思想相结合,

人类的思想被肯定,并与上帝相连,

贯穿于你的观念的,瞧,是不朽的现实!

贯穿于你的现实的,瞧,是不朽的观念!

3

新世界的大脑哟,你的任务多么宏远,

要规划现代——从现代的无与伦比的壮观,

从你包含着科学的自身中,去重新铸造诗歌、教会、艺术,

(重新铸造,兴许得摒弃它们,了结它们,谁知它们的作用是

不是已经耗尽?)

凭想象、手和概念,以悠久的过去和逝者为背景,

以绝对的信念来刻画宏伟的生活的现今。

不过你这活着的现今的大脑,已死者和旧世界的大脑的后裔,

你,像一个尚未出生、在它的胎衣中蜷伏了那么久的胎儿,

你,被它细心地培育了那么久——兴许倒是你把它解开,使它

完满,

使它最后成为你——而那已往时间的精粹也包含在你内里,它

的诗歌、教会、艺术,都不知不觉地被注定与你相连属;

你不过是长期、长期又长期地成长着的苹果,

整个的往昔今天都在你身上逐渐成熟。

4

航行,最好地航行吧,民主之船,

你的货物是重要的,那不仅仅是今天,

还有昨天也装在你的舱里,

你所承担的货运不只是你自己的,不只是西方大陆的,

地球的全部经纬都浮载在你身上,

寄托于你的樯桅,时间在你的保管下行驶,

先前的各个国家与你在一起浮沉,

你还负载着别的大陆,连同它们所有的搏斗、殉难者、英雄、

史诗和战争,

那抵达目的港的胜利是你的,也是它们的,

那么,舵手哟,你携着伟大的旅伴,以你的熟练而强大的手和

警觉的眼睛奋勇前进,

历史悠久的、祭司般的亚细亚今天与你在一起,

封建王室的欧罗巴也同你一起航行。

5

出身更优越的新生的美丽世界在我眼前升起,像一片无边的金

色的云遍布千西方天空,

一种普遍母性的象征高悬于一切之上,

是生儿育女者的神圣的典型,

你的连续不断的一群群巨大的婴几从你那丰饶的子宫分娩,

从这样的妊娠中出现,领受和给予着不绝的力量和生命,

那现实的世界——寓二于一的世界,

那灵魂的世界,只能由现实世界诞生并只能由它引向其同一性

身体的世界,

可是只有在开始时,那无数复合的成群的宝贵材料,

由历史的循环传递而来、由每个民族和每一种语言送到这里

的,

现成的、聚集在这里的材料,才能在这里被建成一个更自由的、

庞大而令人激动的世界,

(真正的新世界,未来的完整科学、道德、文学的世界,)你

这还没有定义、没有定型的神奇的世界,我也不能解释你,

我怎能看透未来这个不可洞察的空白呢?

我感觉到你那带有预兆的亦好亦坏的巨大性,

我观望着你前进,吸收着现今,超越于过去,

我看到你的光亮发光,你的阴影投射阴影,仿佛是整个的地球,

但是我不想着手来解释你,还几乎不来理解你,

我只是命名你,预示你,像现在这样,我只是脱口而出他说到

你而已!

你在你的未来之中,

你在你唯一永恒的生命、事业、你自己的释放了的心和你的飞

翔的精神之中,

你作为另一个同样必需的、炽热地发光、迅速地运动、使一切

得以多产的太阳,

你升起于强有力的愉快和欢乐之中,无穷而巨大的狂喜之中,

永远驱散那至今高悬、至今重压于人类心头的云雾,

那对于人类的逐渐而确实的堕落的疑惑、猜疑、恐惧;

你在你的更大、更健全的一群子女中,——你在你东南西北的

道德的、精神的运动员之中,

(对于你那不朽的乳房,万众之母哟,你的每一个女儿、儿子

都同样被钟爱,永远平等,)

你在你自己的尚未诞生但一定会有的音乐家、歌唱家、艺术家

之中,

你在你的精神财富和文明中,(没有它们,你那最值得骄傲的

物质财富总归无用,)

你在你那提供一切和包容一切的崇敬中——而不仅仅是在什么

圣经和救世主身上,

你那无数的潜藏于你自身里面的救主,那些在你自身中延续不

绝的圣经,也同样宝贵,同样神圣,

(你正在制订的飞行路线不是在你的两次大战中,也不是在你

一个世纪的可见的成长中,而更多地是在这些叶子和歌曲

中,你的歌啊,伟大的母亲!)

你在一种由你产生的教育中,在你所生育的教师、学科和学生

中,你在你的全体的民主节日中,

在你那高级的独特的喜庆中,在歌剧、演讲人和布道者之中,

你在你的基本原理中,(准备工作到现在才完成,大厦才

在可靠的基础上奠定,)

你在你的顶峰、智力、思想中,在你的最高理性的欢乐中,在

你的爱和神圣的渴望中,

在你未来的光辉的文学家、声音洪亮的演讲家、你的负有神圣

职责的诗人、宇宙性的学者中,

这些啊!这些都在你身上,(一定会到来的,)今天我预先保

证。

6

宽容一切、接纳一切的国度,不只是为了利益,所有的利益都

为了你,

上帝国土中的领地就有你自己的领地,

在上帝的统治之下就有你自己的一种统治。

(瞧,那里升起了三颗无与伦比的星辰,

那是你,我的国家,你诞生时的星辰,全体,进化,自由,

高悬在法则的天空。)有着前所未有的信念、上帝的信念的国

家,

你的土壤,你那全已隆起的底土,

那一般的被长期小心地遮盖着的里层土壤,从今以后被大胆地

袒露了真象,

被你开拓于光天之下,也不管是祸是福。

不单是为了成功,

不会永远地一帆风顺,

风暴会迎面袭来,战争或比战争更坏的阴霾会把你浑身覆盖,

(经住了战争的折腾和考验吗?要经得起和平与它的折腾,

因为国家间的苦斗和致命的争执最后归于繁荣的和平,而不是

战争;)

死亡会装出种种笑脸前来欺骗你,你会在病中热得发昏,

青灰色的癌症会伸出可怕的魔爪把你的胸乳抓住,使你伤及内

脏,

最严重的结核病,精神上的结核病,将在你两颊涂上病热的红

晕,

但是你必须正视你的命运,你的疾病,并把它们统统战胜,

无论它们今天是怎样和今后任何时候可能会怎样,

它们终必从你眼前通通消散,不留踪影,

而你,时间的螺旋运动,你仍在从你自身中解脱,将你自己融

合,

你,平静、自然而神秘的联邦,(凡人与不朽相结合的,)

要飞向未来的实践,肉体与思想的精灵,

灵魂,它的命运。

灵魂,它的命运,真实的真实,

(所有这些真实之物的幽灵的涵义;)

灵魂,它的命运,都在你美利坚身上,

你;众多星球的星球啊!你,星云的奇迹!

你多次因酷热与严寒的阵痛而抽搐,

(你自己却因此而坚固起来,)

你是智慧的、道德的天体——你是新的,真正是新的精神世界

呀!

现今没有抱住你——因为像你的如此巨大的生长体,

像你的这样无与伦比的飞行,这样的一群儿女,

只有未来会拥抱你和能够拥抱你。

巴门诺克一景

两只带网的小船静静地躺在近滩的海面,

十个渔夫等待着一他们发现密密的一群鲱鱼——他们把联结的

大拖网抛入水里,

两只船分离,各自沿着自己的弧线向海滩划去,将鲱鱼包围,

鱼网由那些留在滩头的人用卷扬机拉拢,

有些渔夫闲躺在他们的船上,另一些叉开壮实的双腿稳稳地站

在平脚踝的水中,

两只船看看靠岸了,海水在它们两胁掀打着巴掌,

绿背的带斑点的啡鱼湿淋淋地从水中拉出,成堆成列地撒在沙

滩上。

从正午到星光之夜

你高高地浑身闪耀的天体

你高高地浑身闪耀的天体哟,你十月炎热的正午哟!

你以灿烂的光辉泛滥于海滨灰白的沙洲,

泛滥于连着远景、溅着泡沫的咝咝叫着的近海,

连同黄褐的条纹和暗影,铺展的碧波,

正午辉耀的太阳哟!我要献给你一支特别的歌。

听着我,辉煌者哟!

我是你的钟情者,因为我一直在爱你,

甚至作为一个晒太阳的婴儿,然后是一个独自在林地边嘻戏的

孩子,也享受够了你那遥遥抚触的光辉,

或者作为一个成人,不论老少,像此刻我向你发出呼吁。

(你不能用你的哑默来欺骗我,

我知道,在那个合适的人面前整个大自然都会服从,

天空、树木尽管没有以言语回答,但都听到了他的声音——还

有你,太阳哟,

至于你的痛苦,你的烦扰,突然的爆发和一道道巨大的火焰,

我了解它们,我很熟悉那些火焰,那些纷烦。)

你,有着使万物多产的热和光的你,

在无数的农场上空,或者在南方北方陆地和湖海的上空,

在密西西比无尽的河流上空,在得克萨斯草原、加拿大林地的

上空,

在面对着当空高照的你的整个地球的上空,

你,公正地不仅拥抱大陆海洋、而且拥抱着一切的你,

对葡萄、野草和小小山花都那么慷慨赐予的你,

你流呀,把你自己流泻在我和我的一切之上,哪怕只用你那亿

兆缕飞速的光线中的一缕,

来穿透这些歌曲。

也不要只为这些而发出你那微妙的强光和力量,

还请你为我自己的傍晚作准备——准备我的拉长的身影,

准备我的星光灿烂的晚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