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 郦道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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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峡[1]

郦道元

自[2]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3]。重岩叠嶂[4],隐天蔽日,自非[5]亭午[6]夜分[7],不见曦月[8]。

至于夏水[9]襄陵[10],沿溯阻绝[11]。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12],暮到江陵[13],其间千二百里,虽[14]乘奔[15]御风[16],不以疾[17]也。

春冬之时,则素湍[18]绿潭,回清[19]倒影,绝𪩘[20]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21]其间,清荣峻茂[22],良[23]多趣味。

每至晴初[24]霜旦[25],林寒涧肃[26],常有高猿长啸,属引[27]凄异[28],空谷传响[29],哀转[30]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31]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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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节选自《水经注·江水》(《水经注校证》卷三十四,中华书局 2007 年版)。题目为编者所加。三峡,瞿塘峡、巫峡和西陵峡的总称,在长江上游重庆奉节与湖北宜昌之间。郦道元(约 470—527),字善长,范阳涿(zhuō)县(今河北涿州)人,北魏地理学家。《水经》是中国第一部记述河道水系的专著,郦道元所撰《水经注》,名为注释《水经》,实则以《水经》为纲,广为补充发展,自成巨著。全书详细记载了一千多条大小河流及有关的历史遗迹、人物掌故、神话传说等,是我国古代地理名著,并具有较高的文学价值。由于当时南北分裂,此书记北方河流,综合运用了文献资料与作者实地考察的成果;涉及南方江河,则博采他人记述,精心选择,细致加工,汇聚成文。 ↩

[2] [自] 这里是“在”的意思。 ↩

[3] [两岸连山,略无阙处] 两岸都是相连的山峰,全然没有中断的地方。略无,完全没有。阙,同“缺”,空隙、缺口。 ↩

[4] [嶂] 直立似屏障的山峰。 ↩

[5] [自非] 如果不是。 ↩

[6] [亭午] 正午。 ↩

[7] [夜分] 半夜。 ↩

[8] [曦(xī)月] 日月。曦,日光,这里指太阳。 ↩

[9] [夏水] 指夏天的江水。 ↩

[10] [襄(xiāng)陵] 水漫上山陵。襄,冲上、漫上。陵,山陵。 ↩

[11] [沿溯(sù)阻绝] 意思是下行和上行的航道都被阻断,不能通航。沿,顺流而下。溯,逆流而上。 ↩

[12] [白帝] 古城名,故址在今重庆奉节东瞿塘峡口。 ↩

[13] [江陵] 古城名,在今湖北荆州。 ↩

[14] [虽] 即使。 ↩

[15] [奔] 这里指飞奔的马。 ↩

[16] [御风] 乘风飞行。 ↩

[17] [不以疾] 没有这么快。 ↩

[18] [素湍] 激起白色浪花的急流。湍,急流。 ↩

[19] [回清] 回旋的清波。 ↩

[20] [绝𪩘(yǎn)] 极高的山峰。 ↩

[21] [飞漱(shù)] 飞速地往下冲荡。 ↩

[22] [清荣峻茂] 水清树茂,山高草盛。荣,茂盛。 ↩

[23] [良] 甚,很。 ↩

[24] [晴初] 天刚放晴。 ↩

[25] [霜旦] 下霜的早晨。 ↩

[26] [肃] 肃杀,凄寒。 ↩

[27] [属(zhǔ)引] 接连不断。属,连接。引,延长。 ↩

[28] [凄异] 凄惨悲凉。 ↩

[29] [响] 回声。 ↩

[30] [哀转] 声音悲凉婉转。 ↩

[31] [巴东] 今重庆东部云阳、奉节、巫山一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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