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圣施威降大圣　吴承恩

与大圣变做^[7]法天象地^[10]的规模，正斗时，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13]，掣^[16]棒抽身就走。真君^[4]见他败走，大步赶上道：“那里^[19]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大圣不恋战，只情^[22]跑起。将近洞口，正撞着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25]，一齐帅众挡住道：“泼猴！那里走！”大圣慌了手脚，就把金箍棒捏做绣花^[35]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做个麻雀儿，飞在树梢头钉^[28]住。那六兄弟，慌慌张张，前后寻觅不见，一齐吆喝道：“走了这猴精也！走了这猴精也！”

正嚷处，真君到了，问：“兄弟们，赶到那厢^[2]不见了？”众神道：“才^[5]在这里围住，就不见了。”二郎圆睁凤目^[8]观看，见大圣变了麻雀儿，钉在树上，就收了法象，撇了神锋^[11]，卸下弹弓，摇身一变，变做个饿鹰儿，抖开翅，飞将去^[14]扑打。大圣见了，搜的一翅飞起去，变做一只大鹚老^[17]，冲天而去。二郎见了，急抖翎毛，摇身一变，变做一只大海鹤^[20]，钻上云霄来嗛^[23]。大圣又将身按下，入涧中，变做一个鱼儿，淬^[26]入水内。二郎赶至涧边，不见踪迹。心中暗想道：“这猢狲^[29]必然下水去也，定变做鱼虾之类。等我再变变拿他。”果一变变做个鱼鹰儿，飘荡在下溜头^[31]波面上，等待片时。那大圣变鱼儿，顺水正游，忽见一只飞禽，似青鹞^[32]，毛片不青；似鹭鸶^[33]，顶上无缨；似老鹳^[34]，腿又不红：“想是二郎变化了等我哩！……”急转头，打个花就走。二郎看见道：“打花的鱼儿，似鲤鱼，尾巴不红；似鳜鱼，花鳞不见；似黑鱼，头上无星；似鲂鱼^[36]，鳃上无针。他怎么见了我就回去了？必然是那猴变的。”赶上来，刷的啄一嘴。那大圣就撺出水中，一变变做一条水蛇，游近岸，钻入草中，二郎因嗛他不着。他见水响中，见一条蛇撺出去，认得是大圣，急转身，又变了一只朱绣顶^[37]的灰鹤，伸着一个长嘴，与一把尖头铁钳子相似，径来吃这水蛇。水蛇跳一跳，又变做一只花鸨^[38]，木木樗樗^[39]的，立在蓼汀^[40]之上。

二郎即现原身，走将去，取过弹弓拽满，一弹子把他打个躘踵^[41]。

那大圣趁着机会，滚下山崖，伏在那里又变，变一座土地庙儿：大张着口，似个庙门；牙齿变做门扇，舌头变做菩萨，眼睛变做窗棂。只有尾巴不好收拾，竖在后面，变做一根旗竿。真君赶到崖下，不见打倒的鸨鸟，只有一间小庙；急睁凤眼，仔细看之，见旗竿立在后面，笑道：“是这猢狲了！他今又在那里哄我。我也曾见庙宇，更不曾见一个旗竿竖在后面的。断^[3]是这畜生弄喧^[6]！他若哄我进去，他便一口咬住。我怎肯进去？等我掣拳先捣窗棂，后踢门扇！”大圣听得，心惊道：“好狠！好狠！门扇是我牙齿，窗棂是我眼睛；若打了牙，捣了眼，却怎么是好？”扑的一个虎跳，又冒在空中不见。

真君前前后后乱赶，只见四太尉、二将军，一齐拥至道：“兄长，拿住大圣了么？”真君笑道：“那猴儿才自变座庙宇哄我。我正要捣他窗棂，踢他门扇，他就纵一纵，又渺无踪迹。可怪！可怪！”众皆愕然，四望更无形影。真君道：“兄弟们在此看守巡逻，等我上去寻他。”急纵身驾云，起在半空。见那李天王^[9]高擎照妖镜，与哪吒^[12]住立云端，真君道：“天王，曾见那猴王么？”天王道：“不曾上来。我这里照着他哩。”真君把那赌^[15]变化、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说毕，却道：“他变庙宇，正打处，就走了。”李天王闻言，又把照妖镜四方一照，呵呵地笑道：“真君，快去！快去！那猴使了个隐身法，走出营围，往你那灌江口去也。”二郎听说，即取神锋，回灌江口来赶。

却说那大圣已至灌江口，摇身一变，变做二郎爷爷的模样，按下云头，径入庙里。鬼判^[18]不能相认，一个个磕头迎接。他坐中间，点查香火：见李虎拜还的三牲^[21]，张龙许下的保福^[24]，赵甲求子的文书^[27]，钱丙告病的良愿^[30]。正看处，有人报：“又一个爷爷来了。”众鬼判急急观看，无不惊心。真君却道：“有个什么齐天大圣，才来这里否？”众鬼判道：“不曾见什么大圣，只有一个爷爷在里面查点哩。”真君撞进门，大圣见了，现出本相道：“郎君不消嚷，庙宇已姓孙了。”这真君即举三尖两刃神锋，劈脸就砍。那猴王使个身法，让过神锋，因手托降妖宝塔，故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