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N°32
典藏
臧克家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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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 · 第 32 本 · 典藏 臧克家 著 共 8 首 · 连续阅读

老马

总得叫大车装个够, 它横竖不说一句话, 背上的压力往肉里扣, 它把头沉重的垂下! 这刻不知道下刻的命, 它有泪只往心里咽, 眼里飘来一道鞭影, 它抬起头望望前面。

有的人

有的人活著 他已经死了; 有的人死了 他还活著。

洋车夫

一片风啸湍激在林梢, 雨从他鼻尖上大起来了, 车上一盏可怜的小灯, 照不破四周的黑影。 他的心是个古怪的谜, 这样的风雨全不在意, 呆著像一只水淋鸡, 夜深了,还等什么呢?

村夜

太阳刚落, 大人用恐怖的故事 把孩子关进了被窝, (那个小心正梦想著 外面朦胧的树影 和无边的明月) 再撚小了灯, 强撑住万斤的眼皮, 把心和耳朵连起, 机警的听狗的动静。

难民

日头堕到鸟巢里, 黄昏还没溶尽归鸦的翅膀, 陌生的道路无归宿的薄暮, 把这群人度到这座古镇上。 沉重的影子,扎根在大街两旁, 一簇一簇,像秋郊的禾堆一样, 静静的,孤寂的,支撑著一个大的凄凉。 满染征尘的古怪的服装, 告诉了他们的来历, 一张一张兜著阴影的脸皮, 说尽了他们的情况。 螺丝的炊烟牵动著一串亲热的眼光, 在这群人心上抽出了一个不忍的想像: 「这时,黄昏正徘徊在古树梢头, 从无烟火的屋顶慢慢地涨大到无边, 接著,阴森的凄凉吞了可怜的故乡。」 铁力的疲倦,连人和想像一齐推入了朦胧, 但是,更猛烈的饥饿立刻又把他们牵回了异乡。 像一个天神从梦里落到这群人身旁, 一只灰色的影子,手里亮著一支长枪。 一个小声,在他们耳中开出天大的响: 「年头不对,不敢留生人在镇上。」 「唉!人到那里,灾荒到哪里!」 一阵叹息,黄昏更加了苍茫。 一步一步,这群人走下了大街, 走开了这异乡, 小孩子的哭声乱了大人的心肠, 铁门的响声截断了最后一人的脚步, 这时,黑夜爬过了古镇的围墙。 1932年2月古琅玡 (选自《烙印》,开明书店1934年3月初版) 回目录 回首页

烙印

生命是张没价值的白纸, 自从绿给了我发展, 红给了我热情, 黄教我以忠义, 蓝教我以高洁, 粉红赐我以希望, 灰白赠我以悲哀, 再完成这帧彩图, 黑还要加我以死。 从此以后,我便溺爱于我的生命, 因为我爱他的色彩。

三代

孩子 在土里洗澡; 爸爸 在土里流汗; 爷爷 在土里葬埋。

春鸟

当我带着梦里的心跳, 睁大发狂的眼睛, 把黎明叫到了窗纸上—— 你真理一样的歌声。 我吐一口长气, 拊一下心胸, 从床上的恶梦 走进了地上的恶梦。 歌声, 像煞黑天上的星星, 越听越灿烂, 像若干只女神的手 一齐按着生命的键。 美妙的音流, 从绿树的云间, 从蓝天的云上, 从轻轻的风里, 从雨点溅起的水花里, 从早晨的日光里, 从山泉的清凉里, 像露珠一样晶莹。 啊!你歌唱着, 把春天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