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
N°01
典藏
论语现代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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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中 · 典藏 (春秋)孔子 等 撰 / 语文桥 今译 共 20 篇 · 512 章 · 连续阅读

学而(16章)

学而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学了知识而按时温习它,不也很高兴吗?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从远方而来,不也很快乐吗?别人不了解我,我却不恼怒,不也是君子的品格吗?”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解读本章开宗明义,以“学—朋—人”三层递进,勾勒出儒者立身的第一步。学贵时习,习非单纯复习,而是将所知落实于日用;朋来而乐,见学问之道不孤;人不知而不愠,则把评价权交还自身,不因外界毁誉动摇。三句由为己之学推向待人接物,终归于君子气象,是《论语》全书的纲领性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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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有若说:“一个人为人孝顺悌爱,却喜欢冒犯长上,是很少的;不喜冒犯长上却喜欢作乱造反,那是从来没有的。君子致力于根本,根本确立了,正道便会由此而生。孝顺与悌爱,大概就是仁的根本吧!”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解读有若从家族伦理切入政治秩序,点出“孝弟”为仁之本。其逻辑在于:对亲长之爱是人最原初的情感,由此推扩方能及于他人与社会。在家为孝子,在国为顺民,本立则道生,乱源自塞。这并非鼓吹愚忠,而是强调根本稳固,德行与秩序方能自然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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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面目的人,是很少有仁德的!”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解读此章仅八字,却为全书反复致意之戒。巧言令色者以表象取悦于人,内里往往无真诚之实,故与“仁”相去甚远。孔子重质而轻文饰,主张言行相副。后世“刚毅木讷近仁”“听其言而观其行”,皆与此一脉相承,提醒人勿为外表所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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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替别人谋划办事,是否尽心竭力而不忠诚?与朋友交往,是否诚实不欺而有信用?老师传授的学业,是否温习实践了?”

曾子曰:“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解读曾参以“三省”示人自修之法,落脚于忠、信、习三事,皆是人己相交之际的实处。反省非泛泛内疚,而要落到具体行为;工夫不在一日之猛,而在每日之恒。忠以律己,信以待人,习以温故,三者并进,方见为己之学真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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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治理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应当谨慎地处理事务而讲信用,节约用度而爱护众人,征用民力要选在农闲的时节。”

子曰:“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解读此章言治国之大端。敬事而信,是执政者的态度与操守;节用爱人,是对物力与民命的珍惜;使民以时,则体察农时、不夺民业。五项之中,“人”字为重,足见孔子以民为本的政道。规模虽言千乘之国,其理于今日任何组织的治理皆可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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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少年子弟在家要孝顺父母,出外要敬爱兄长,言行谨慎而讲求信用,博爱大众,而亲近有仁德的人。做到这些还有余力,再去学习文献诗书。”

子曰:“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行有余力,则以学文。”
解读本章界定“学”的次第:德行为本,文艺为末。孝弟谨信、爱众亲仁是做人的根基,须先行实地践履;待行有余力,方以诗书文采润之。可见孔门之学首重人格养成,而非空谈记诵。今人重知识轻操守,正可于此反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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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看重贤德而轻视姿色;侍奉父母,能竭尽自己的力量;效力君主,能献出自己的生命;与朋友交往,说话诚实而有信用。这样的人即使自称没有读过书,我也一定要说他已经求学了。”

子夏曰:“贤贤易色;事父母,能竭其力;事君,能致其身;与朋友交,言而有信。虽曰未学,吾必谓之学矣。”
解读子夏与乃师同调,强调“学”在躬行。贤贤易色,是转移好色之念为好德之心;事亲、事君、交友三事,皆以实心实做为学。学与不学,不在章句记诵,而在德性之充实。这既是对“行有余力学文”的呼应,也凸显孔门以人品的敦厚衡量学问高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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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如果不庄重,就没有威严;所学也就不能牢固。要以忠诚和信实为主,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失,就不要怕改正。”

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解读本章论君子成德之方。重则心有主宰,学乃能固;轻浮者虽学易散。主忠信立其本,择友以相益,改过以日新。尤其“过则勿惮改”,揭示修养在于直面瑕疵而非文饰。五句环环相扣,由内之庄重到外之交友改过,勾勒出君子日新其德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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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谨慎地办理父母的丧事,虔诚地追念久远的祖先,社会的道德风气就会趋向淳厚了。”

曾子曰:“慎终追远,民德归厚矣。”
解读此章由礼教透视风化。慎终、追远看似私家之哀戚,实则维系人伦之情根。上以礼示民,民则感发其追远报本之心,风俗自归于厚。曾参点出教化不在严令,而在养民之“情”,使仁厚自生于人心,可谓深得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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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子禽向子贡问道:“夫子每到一个国家,必定能听闻那里的政事,是他主动去求来的呢,还是人家主动告诉他的呢?”子贡说:“夫子是靠温和、善良、恭敬、节俭、谦让这五种品德得来。夫子这种‘求得’的方式,大概和别人求取的办法不同吧?”

子禽问于子贡曰:“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解读子贡以“温良恭俭让”五字传神地写出孔子的人格气象,更点出关键:他人以钻营索取,夫子以德性自然感召。为政者闻政与否,不在权谋而在修身。此章借旁人之口,侧面烘托圣人风范,亦启示人:真正的获得来自立身之德,而非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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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父亲在世时,看儿子的志向;父亲去世后,看儿子的行为;若能三年不改变父亲生前的做人准则,便可以称得上孝顺了。”

子曰:“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解读本章以“观志”“观行”与“三年无改”论孝。孝非盲从,而在体察亲心、承续其志;父亲死后犹守其道,是情感与价值的一脉相承。然“无改”指合道之常法,非谓恶行亦不改,后儒当以义理通之。其意在重承传、戒轻率变乱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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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有若说:“礼的施行,以和谐为可贵。先王治国的道理,美好就在这里。无论小事大事都依礼而行,也有行不通的时候。一味只求和谐而和谐,不用礼来节制,也就行不通了。”

有子曰:“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小大由之,有所不行。知和而和,不以礼节之,亦不可行也。”
解读有若揭橥“礼”与“和”的辩证。和乃礼之理想境界,然和不可离礼而独存;徒知求和而废礼,则流于无别无序。礼以节之,和乃可贵。此正如音乐,音符各安其位方能成谐。后世“和而不同”之旨,已肇端于此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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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有若说:“所守的信用近于道义,说过的话才能兑现。态度的恭敬近于礼制,才能远离耻辱。依靠人不离弃自己的亲族,也就可敬可宗了。”

有子曰:“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
解读本章论立身取与之则。信须合义,方可践履;恭须合礼,方能免辱。二者皆强调“近”——度之以义礼,而非拘泥小节。末句“因不失其亲”,言亲附当择其可亲者,方有依归。有若处处以道义为权衡,示人言行交友不可无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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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吃饭不追求饱足,居住不追求安逸,做事勤敏而言语谨慎,主动趋向有道之人来匡正自己,这便可以称得上是好学了。”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
解读此章重新定义“好学”:非记诵之多,而在志趣之正与生活之俭。无求饱安,则心不为物役;敏事慎言,则行实而言谨;就有道而正,则随时以师友自砺。三点皆指向为己之学,与“学而时习”“日三省”一脉相承,描出好学者的真实样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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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贫穷而不谄媚,富贵而不骄横,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不如贫穷而能安乐、富贵而喜好礼制的人。”子贡说:“《诗经》上说‘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大概就是说这种境界吧?”孔子说:“赐啊,现在可以和你谈论《诗经》了,告诉你过往的,你便能推知未来的。”

子贡曰:“贫而无谄,富而无骄,何如?”子曰:“可也。未若贫而乐,富而好礼者也。”子贡曰:“《诗》云:‘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其斯之谓与?”子曰:“赐也,始可与言《诗》已矣,告诸往而知来者。”
解读师徒论修养之高下:无谄无骄只是未失其正,贫而乐、富而好礼方是安于其道、乐于其礼的化境。子贡引诗“切磋琢磨”以喻学问德性须精益求精,孔子喜其能“告往知来”,可见教学相长、举一反三之乐。此章既是修养阶梯,也是读懂《诗》的方法示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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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而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不了解别人。”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
解读全篇以此作结,回应首章“人不知而不愠”。不患人不知,是自我的笃定;患不知人,则转向对他人的深切关注与识察。修身至此,由内而外、由己及人,格局大开。知己知人,方能在交游与出处之间从容中道,为《学而》一篇画下圆融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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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24章)

为政 · 第1章

孔子说:“用道德来治理国政,就如同北极星一样:它安守在自己的位置上,而满天的星辰都环绕着它、拱卫着它。”

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解读此章为全篇纲領。北极星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喻以德为政者不待严刑峻法,自能安于本位、感召四方。德者,内修其身而外化于民,为政之要不在令行禁止,而在上行下效、众心归附。此即儒家“垂衣裳而天下治”之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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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2章

孔子说:“《诗经》三百余篇,用一句话来概括它,就是‘思想纯正无邪’。”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解读夫子以“思无邪”统摄《诗》三百,非谓篇篇皆正,乃言读者当以无邪之心体之,而诗之教化亦归于使人情性端正的功用。此为“诗教”之要义,亦见孔子论艺以道德为本的评判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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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3章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百姓,用刑罚来整顿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不知羞耻。用道德来引导百姓,用礼教来整顿他们,百姓便会有羞耻之心,并且内心归正。”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解读政刑与德礼,治法之两途。前者使人苟免,后者使人知耻。耻者,心之底线;格者,心之归服。孔子并非全盘否定刑政,而是以耻格为更高之境,足见其重“内化”胜“外强制”的教化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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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4章

孔子说:“我十五岁立志于求学,三十岁能立身于世,四十岁不再疑惑,五十岁懂得天命,六十岁闻言能辨其理、顺耳无逆,七十岁能随心所欲而不逾越规矩。”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解读此夫子自叙进学修德之阶。由志学到从心,是一生循序渐进、自然圆成的生命历程。其要不在骤得,而在终身不辍;至七十“从心不逾矩”,则是内外合一、自由与法度交融之化境,为后世君子立一人格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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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5章

孟懿子向孔子问孝道,孔子说:“不要违背(礼)。”樊迟为孔子驾车,孔子告诉他说:“孟孙向我问孝,我答以‘不要违背’。”樊迟说:“这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父母活着时,依礼侍奉他们;去世后,依礼安葬他们;祭祀时,依礼祭奠他们。”

孟懿子问孝,子曰:“无违。”樊迟御,子告之曰:“孟孙问孝于我,我对曰‘无违’。”樊迟曰:“何谓也?”子曰:“生,事之以礼;死,葬之以礼,祭之以礼。”
解读“无违”非盲从父母之命,乃不违于礼。夫子恐人误解,故借樊迟之问再申其义:生事、死葬、祭祀,皆以礼为度。孝之实质在循礼而行,使亲安而己不失其正,此为春秋之际挽救僭礼乱常之针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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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6章

孟武伯向孔子问孝道。孔子说:“(孝子之道,)要让父母只为他的疾病而担忧(此外别无可忧)。”

孟武伯问孝。子曰:“父母唯其疾之忧。”
解读父母之爱子,唯疾是忧;孝子之自爱,亦当使亲除此无复可忧。言外之意,子弟当谨身节欲、进德修业,不使父母为其德行、祸患而忧心。以“疾”之一端反显其余皆当自任,语约而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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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7章

子游向孔子问孝道。孔子说:“现在的所谓孝,只是说能供养父母罢了。就连狗和马,人也都能饲养它们;如果没有敬爱之心,那供养父母与饲养犬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子游问孝。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
解读养亲易而敬亲难。夫子直指时弊:徒以物质奉养,与畜养无异。孝之真精神在“敬”——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无敬,则养失其本;有敬,则菽水承欢亦足为孝。此章立“敬”为孝之判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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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8章

子夏向孔子问孝道。孔子说:“(侍奉父母)保持和悦的脸色最难。有了事情,子弟代劳;有了酒饭,让长辈先吃,难道这就可以算是孝了吗?”

子夏问孝。子曰:“色难。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曾是以为孝乎?”
解读承上章“敬”字,此章拈出“色难”——敬于中而形于外,和颜悦色方见真情。使劳、让食,事之末节耳;常保温婉之色,则需发于至诚。三章(孟武伯、子游、子夏)问孝同答异,各就学者之偏而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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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9章

孔子说:“我整天和颜回讲学,他从不提出反问、好像愚钝。等他退下后我观察他私下的言行,却也能发挥所学、有所创见,可见颜回并不愚钝。”

子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解读不违如愚,是善于倾听、不轻议难;退而能发,是默识心通、触类旁通。夫子以此明“好学”之实不在辩给,而在默而识之、笃而行之。颜回之“愚”,正其大智之貌,亦见孔门因材施教之观察入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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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0章

孔子说:“看他所做的事,观察他做事的缘由途径,审察他安于何种情趣,这个人又怎么能隐藏得住呢?这个人又怎么能隐藏得住呢?”

子曰:“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人焉廋哉?人焉廋哉?”
解读察人三法:所以(当下所为)、所由(由来路径)、所安(心之所乐)。由行迹入动机,由动机入本性,层层深入,则伪饰无所遁。重言“人焉廋哉”,见此法之自信。今之识人用人,亦可参此由表及里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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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1章

孔子说:“温习旧有的知识而能有新的领悟,这样就可以为人师了。”

子曰:“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解读温故非简单复述,而知新亦非舍旧骛新。故者为根基,新者为由故所启之创见。能于陈编中得未发之蕴,方见真学问。此章言为学之方,亦示师道在“通”不在“记”,学与教皆以能化为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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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2章

孔子说:“君子不像器物那样(只有一种固定的用途)。”

子曰:“君子不器。”
解读器者,各适其用而限于一隅;君子之学在明道达体,自由周通,不滞于专门一技。此非轻技艺,乃重人格之全与责任之广。为政篇以此章接于为学之后,正见君子须有统摄全局、因时制宜之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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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3章

子贡向孔子问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先把自己要说的话付诸实行,然后再照着所做的说出来。”

子贡问君子。子曰:“先行其言而后从之。”
解读君子重行,讷言敏行。先行后言,则不徒托空言、而言行相副。与“敏于事慎于言”一脉。子贡利口,故夫子以此药其病:真君子以身证道,人先见其行,后闻其言,自然取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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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4章

孔子说:“君子团结而不勾结,小人勾结而不团结。”

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
解读周者,以道义相和,无所偏私,故能普遍亲厚;比者,以私利相附,党同伐异,故仅私暱相结。一公一私,君子小人之分在此。处群体之中,能否超出私党而公允待人,正是人格之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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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5章

孔子说:“只读书而不思考,就会迷惘而无所得;只空想而不读书,就会精神疲殆而陷于危险。”

子曰:“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
解读学与思如车两轮,缺一不可。学以积知,思以消化;偏学则记诵无根,偏思则悬空失据。此章为为学法门之枢,亦承接“温故知新”而言:故须学,新须思,学思相济乃成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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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6章

孔子说:“(如果)专力钻研那些偏颇邪僻的学说,那就有害了!”

子曰:“攻乎异端,斯害也已!”
解读异端谓执于一偏、背离中道之学。攻,治也,亦含攻伐之意。夫子贵中庸,恐人溺于偏说而失其正,故戒之。此章非禁异见,乃戒偏执——治学须立本于正,然后可从容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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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7章

孔子说:“仲由,我教导你的(道理),你明白了吧!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聪明。”

子曰:“由,诲女知之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解读此章教人以“诚”对知。强不知以为知,是自欺亦欺人;坦然认不知,乃进学之始、智慧之实。末句“是知也”之“知”通“智”,点明知之态度本身即大智。子路口快,故以此警其勿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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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8章

子张向孔子学习求取官职俸禄的方法。孔子说:“多听,对存疑的地方保留不说,谨慎地谈论其余有把握的,就能少犯过失;多看,对疑惑危险的事不妄动,谨慎地实行其余的,就能少生悔恨。言语少过失,行事少悔恨,俸禄自然就在其中了。”

子张学干禄。子曰:“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
解读干禄之道,不在钻营,而在谨言慎行以寡尤悔。阙疑阙殆,是知所不知、行所当行;慎言慎行,是收敛而务实。禄在其中,言本分做去、富贵自至。此即“禄”以德致、非以外求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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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19章

鲁哀公问道:“怎样做才能使百姓信服归附?”孔子回答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们安置在邪曲的人之上,百姓就会信服;提拔邪曲的人,把他们安置在正直的人之上,百姓就不会信服。”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解读服民之本在“举直错枉”。直者得位则公道彰,枉者得位则怨心生。此非权术,乃政治之公道原则:执政者以用人之大节定人心之向背。与“为政以德”相表里,皆归本于统治者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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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20章

季康子问道:“要使百姓恭敬、忠诚而又互相劝勉向善,该怎么做呢?”孔子说:“你用庄重严肃的态度对待他们,他们就会恭敬;你孝顺父母、慈爱幼小,他们就会忠诚;你提拔善人、教导无能的人,他们就会互相劝勉。”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
解读季康子问“使民”,夫子答“修己”——敬忠劝皆自上化下。临庄则民敬,孝慈则民忠,举善教不能则民劝。三句皆就执政者自身立言,正见“其身正不令而行”之意,亦揭政治之本在统治者的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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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21章

有人对孔子说:“您为什么不从政做官呢?”孔子说:“《尚书》上说:‘孝啊,就是孝敬父母,友爱兄弟,把这道理影响到政事上去。’这也就是从政了,为什么一定要做官才算从政呢?”

或谓孔子曰:“子奚不为政?”子曰:“《书》云:‘孝乎惟孝,友于兄弟,施于有政。’是亦为政,奚其为为政?”
解读或人以为为政必居位。夫子引《书》以明:齐家之孝友,推而广之即是政。家政与国政,其道一也。此章扩“为政”之界,示君子立德行道不必拘于禄位,重在以教化潜移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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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22章

孔子说:“一个人如果不讲信用,真不知道他怎么立身处世。就像大车没有輗、小车没有軏(那样),又怎么能行走呢?”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
解读信者,人之枢机,犹车之輗軏所以连贯而行。无信则言行断裂、人际无以维系,故“不知其可”。此章以车为喻,深明信用为立身行事之要具,与“为政以德”并观,则知信亦为政者不可离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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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23章

子张问道:“十代以后的事情,可以预先知道吗?”孔子说:“殷代因袭夏代的礼制,所废除和增加的,是可以知道的;周代因袭殷代的礼制,所废除和增加的,也是可以知道的。那么将来继承周代的(朝代),即使百代之后,也是可以推知的。”

子张问:“十世可知也?”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
解读历史非断裂而相因,损益可见其理。夫子由“因”与“损益”立史观:礼文递变而有常道存焉,故能由已知推未知。此章示文化之连续性与演进之可知,亦见孔子“述而不作”背后的历史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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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政 · 第24章

孔子说:“不是自己该祭的鬼神却去祭祀它,这是谄媚;遇到该做的事却不去做,这是没有勇气。”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
解读末章以两戒收篇:祭非其鬼是谄,见义不为是无勇。一戒违礼之伪,一戒临义之怯。谄与勇,正反相对,皆关乎“当为”与“不当为”之分际。全篇论政论学论孝,终归于立身之诚与行义之勇,结构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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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26章)

八佾 · 第1章

孔子评论季氏说:“他在自家庭院里使用八佾的乐舞,这样的事都能忍心去做,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忍心去做呢?”

孔子谓季氏:“八佾舞于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解读八佾乃天子之礼,季氏以大夫而僭用,是礼乐崩坏之象征。夫子以“忍”字痛斥:越礼之端一开,则无所不至。此章立全篇之骨,非为乐舞之争,乃为捍卫礼秩、维护上下分际之不容僭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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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章

仲孙、叔孙、季孙三家在撤祭时唱着《雍》诗,孔子说:“《雍》诗里说‘诸侯恭敬助祭,天子穆穆庄严’,这歌词哪一点适用于三家的大堂呢?”

三家者以《雍》彻,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于三家之堂?”
解读三家又僭用天子祭祖毕彻之《雍》乐。夫子引诗反诘,显其名实乖舛:诗称天子诸侯,三家何得有之?与首章同旨,层层揭僭礼之悖。乐歌之文不可妄袭,礼之等级贵在称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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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3章

孔子说:“做人却没有仁德,那怎么对待礼呢?做人却没有仁德,那怎么对待乐呢?”

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解读此章为八佾之眼目。礼乐器数皆外在,仁为其内在灵魂。无仁,则行礼奏乐不过虚文;有仁,则朴野亦见其诚。夫子于此将礼学从“仪节”提升至“心性”,确立“仁—礼”一体之根本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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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4章

林放向孔子问礼的根本,孔子说:“你这个问题意义重大啊!就一般礼仪说,与其奢侈铺张,宁可朴素节俭;就丧礼说,与其仪文周到,宁可内心哀戚。”

林放问礼之本,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
解读礼之本在“质”不在“文”。奢与易,皆重形式而失本心;俭与戚,返于真情实意。夫子以“宁”字示取舍之权衡:宁失之于简朴哀戚,勿失之于繁文虚饰。此即“绘事后素”前之先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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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5章

孔子说:“边远部族即便有君主,也不如中原诸侯国虽无君主(却保有礼义)啊。”

子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
解读此章重“礼”轻“君位”。诸夏之贵不在有君之名,而在有礼之实;夷狄纵有君长,无礼则等同无文。夫子感叹当时诸侯失礼、名存实亡,故以“亡”反衬礼义为文明之真凭,非倡华夷之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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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6章

季氏要去祭祀泰山。孔子对冉有说:“你不能劝阻他吗?”冉有回答说:“不能。”孔子说:“唉!难道说泰山之神还不如林放(懂得礼)吗?”

季氏旅于泰山。子谓冉有曰:“女弗能救与?”对曰:“不能。”子曰:“呜呼!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乎?”
解读泰山之祭唯天子、鲁君可行,季氏旅泰山又是僭礼。冉有不能救,见家臣之无奈;夫子叹“泰山不如林放”,以神明亦知礼、岂受非礼之祭为反讽,深责季氏而怜冉有,足见其守礼之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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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7章

孔子说:“君子没有什么可争的事情,如果一定要说有争,那大概是比射吧!(但即便是射,)也要先相互作揖谦让才登堂,射毕下来又一起饮酒。这样的争,也是君子之风。”

子曰:“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
解读君子之争,在“揖让”与“下饮”——争中有让,胜负不失其雅。此章以射礼释“争”之正:争以明艺,非以斗气;有节有文,故虽争犹君子。与“君子不比”相发,见儒者于竞争亦不离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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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8章

子夏问道:“‘美好的笑容真倩丽,明亮的眼睛真传神,以素色为底才显出绚烂’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绘画的事,先有素底而后施五彩。”子夏说:“那么礼是不是在(仁)之后呢?”孔子说:“能启发我的是商啊,现在可以和你讨论《诗》了。”

子夏问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何谓也?”子曰:“绘事后素。”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
解读由“绘事后素”悟“礼后于仁”,子夏能举一反三,故夫子许之。素喻仁之质,绚喻礼之文;仁为里,礼为表。此章以《诗》明理,承“人而不仁如礼何”而具体化,示学问在触类旁通、以诗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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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9章

孔子说:“夏代的礼制我能讲述,但杞国(夏之后)不足以作证;殷代的礼制我能讲述,但宋国(殷之后)不足以作证。这是因为典籍和贤人不够的缘故,如果足够,我就能加以验证了。”

子曰:“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征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征之矣。”
解读夫子重“征”——言必有据,不尚空谈。杞宋不足以证其所言,乃文献散佚之憾,非不知也。此章示治学之严:能言者未必能征,知之为知之,存疑以待,正是科学态度,亦见孔子信而好古之审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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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0章

孔子说:“禘祭从第一次献酒(灌礼)之后,我就不想再看下去了。”

子曰:“禘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
解读禘为天子大祭,鲁国以周公之故得行,然已属僭越;且祭时礼仪懈慢失序,故夫子不愿观。一“不欲观”,藏多少无奈与抗议。礼之失,不在形式之有无,而在行礼者之心诚与次序之当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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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1章

有人向孔子请问禘祭的学说。孔子说:“我不知道啊。知道那道理的人,对于治理天下,大概就像把这东西摆在这里一样容易吧!”他指着自己的手掌。

或问禘之说。子曰:“不知也。知其说者之于天下也,其如示诸斯乎!”指其掌。
解读夫子言“不知”,非真不知,乃不欲明言鲁之僭禘,故以隐语答之。指掌而喻治天下如示掌中物,言禘礼所蕴“序”之理可通于政。辞婉而意深,既守礼之讳,又启问者于默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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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2章

(祭祀祖先时)如同祖先真在面前,(祭祀神灵时)如同神灵真在面前。孔子说:“我若不能亲自参与祭祀,那就等于没有祭祀。”

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
解读“如在”者,诚敬之态,非谓真有;“不与如不祭”,则明祭祀贵在亲临尽诚。夫子重祭之“实”不在形迹周备,而在主祭者之心到。此章由礼之形式归本于“诚”,与“人而不仁”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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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3章

王孙贾问道:“‘与其巴结奥神,宁可巴结灶神’(俗语,喻与其奉承权贵,不如讨好实权者),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不对,如果得罪了上天,那就无处可祈祷了。”

王孙贾问曰:“‘与其媚于奥,宁媚于灶’,何谓也?”子曰:“不然,获罪于天,无所祷也。”
解读王孙贾以俗语讽孔子当趋附权臣。夫子答以“获罪于天无所祷”,明祸福荣辱之本在天(喻道义、天命),非媚灶可得。示君子守道不阿,宁得罪权贵而不失其正,足见其出处之大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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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4章

孔子说:“周代借鉴了夏、商两代(的礼乐),那是多么丰富盛美啊!我遵从周代(的礼乐)。”

子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
解读周文郁郁,集二代之大成,故夫子“从周”。此“从”非泥古,乃于因革损益中取其文盛而义备者。与“殷因于夏礼”章互证,见其历史观:礼以时损益,而周文为可法之极。亦全篇“吾从周”之结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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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5章

孔子进入太庙,每件事都要发问。有人说:“谁说鄹人(孔子父)的儿子懂得礼呢?他进太庙,每件事都要问。”孔子听了说:“(不懂就问,)这正是礼啊。”

子入太庙,每事问。或曰:“孰谓鄹人之子知礼乎?入太庙,每事问。”子闻之,曰:“是礼也。”
解读人讥其不知礼而好问,夫子反以“问”为礼之实。礼贵知而慎,入庙问事非不知,乃敬谨不敢妄断。此章揭“知礼”真义在虚心循实,不以“知”自居,与“知之为知之”精神相通,亦破世人之以貌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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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6章

孔子说:“比射不以穿透皮革(为主),因为各人的力气大小不同等,这是古时的规矩。”

子曰:“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古之道也。”
解读射以观德,不以力敌。主皮尚力,失射之教;古之道尚礼让而容等差。此章与“君子无所争”呼应,见礼乐之射重在循礼、各尽其分,不以强弱论高下,正合“周文”尚文不尚力之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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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7章

子贡想把每月初一告祭祖庙的那只活羊省去不用。孔子说:“赐啊!你爱惜的是那只羊,我珍惜的是那套礼。”

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
解读告朔之礼已废,仅存杀羊虚文,子贡欲去羊以省费。夫子惜礼:羊虽微,存之则礼之形犹在、其义可续;去之则并形式亦亡,后更无可据以复礼。见其“礼存则义存”的保守之智,重文以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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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8章

孔子说:“(我)按照礼数尽心侍奉君主,别人却以为是在谄媚呢。”

子曰:“事君尽礼,人以为谄也。”
解读时俗僭慢成风,循礼反被视为谄。夫子慨叹世态之颠倒:本分尽礼,竟见疑于众人。此章见守礼者之孤独,亦反衬礼崩乐坏之深——人已不知何者为礼、何者为谄,正需夫子辈力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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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19章

鲁定公问道:“君主使用臣子,臣子侍奉君主,应当怎样呢?”孔子回答说:“君主按照礼来使用臣子,臣子就尽心忠诚来侍奉君主。”

定公问:“君使臣,臣事君,如之何?”孔子对曰:“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解读君礼臣忠,各以其道,非片面之服从。君先以礼待臣,臣乃以忠报君,义务相对而互成。此即“为政以德”在君臣关系之落实,亦与“临之以庄则敬”同旨,示政治伦理之互济本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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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0章

孔子说:“《关雎》这首诗,快乐而不至于放荡,哀婉而不至于伤痛。”

子曰:“《关雎》,乐而不淫,哀而不伤。”
解读以“不淫不伤”评《关雎》,揭诗中和为贵之美。乐与哀皆人情之常,过则失其正;发而中节,方为雅乐。此章由诗乐而论性情之度,与“礼之用和为贵”“人而不仁如乐何”相通,皆归本于中庸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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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1章

鲁哀公向宰我询问社主之木,宰我回答说:“夏代用松木,殷代用柏木,周代用栗木,意思是使百姓战栗(畏惧)。”孔子听了说:“已经做成的事不必再解说,已经实行的事不必再劝阻,已经过去的事不必再责备。”

哀公问社于宰我,宰我对曰:“夏后氏以松,殷人以柏,周人以栗,曰使民战栗。”子闻之,曰:“成事不说,遂事不谏,既往不咎。”
解读宰我以“使民战栗”解周栗,近苛政之喻,夫子不以为然。然既已言之,则“成事不说”——不追咎、不反复申辩,以免失和生事。此章示君子处既成之失的宽厚:既往不咎,重在向前,亦含对宰我轻言之微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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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2章

孔子说:“管仲的器量真是狭小啊!”有人问:“管仲节俭吗?”孔子说:“管仲有分封的三归之财,手下官员各司专职不兼差,这哪里算得上节俭?”那人又问:“那么管仲懂得礼吗?”孔子说:“国君树立塞门,管仲也树立塞门;国君为两国友好会盟,设有反坫,管氏也设有反坫。管仲如果算懂礼,那谁不懂礼呢?”

子曰:“管仲之器小哉!”或曰:“管仲俭乎?”曰:“管氏有三归,官事不摄,焉得俭?”“然则管仲知礼乎?”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解读夫子评管仲“器小”,由奢与僭两端证之:三归不摄,是富而失俭;树塞门、有反坫,是大夫而僭君礼。功业虽大,器识局促,故不得为“大”。此章以礼衡人,不以功掩过,亦见“礼”为评判人物之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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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3章

孔子和鲁国太师谈论音乐,说:“音乐的道理是可以了解的。刚开始演奏,众音合聚而盛大;继续展开,纯一而和谐;音节清晰分明;连绵不绝而悠长;这样便完成了一曲。”

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
解读夫子论乐,以“翕、纯、皦、绎”四象描摹乐曲展开之序:由聚合到和谐,由分明到绵延。乐之成,如礼之序,皆有条理而归于贯通。此章示其深通乐理,亦以乐喻治道——政亦当如乐,井然而和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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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4章

仪地的边防官请求会见孔子,说:“凡有君子来到这里,我从来没有不和他见面的。”随行的人让他见了孔子。他出来后说:“你们几位何必担心失去官位呢?天下混乱无道已经很久了,上天是要把夫子当作木铎(来传布教化)啊。”

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解读仪封人一语中的:夫子之“丧”(失位)非失败,乃是天将以木铎觉斯民。此章借外人眼光反衬孔子之使命——不在禄位而在教化。木铎之喻,既慰门人,亦定夫子一生“为天地立心”之文化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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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5章

孔子评论《韶》乐说:“(形式)极美了,而且(内容)也极善了。”评论《武》乐说:“(形式)极美了,但(内容)还未达到极善。”

子谓《韶》:“尽美矣,又尽善也。”谓《武》:“尽美矣,未尽善也。”
解读美者,声容之文;善者,德义之实。韶为舜乐,揖让而有天下,故美善兼备;武为武王乐,以征伐取天下,故美未尽善。此章以“美善”双标论乐,亦隐含夫子对“以力取”与“以德让”的价值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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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佾 · 第26章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行礼而不恭敬,遇到丧事而不哀伤,我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子曰:“居上不宽,为礼不敬,临丧不哀,吾何以观之哉?”
解读末章总束全篇:宽、敬、哀,乃居上、为礼、临丧三事之心。无此真心,则礼文尽成虚设。夫子以“何以观之”作结,正与首章“是可忍”相应——礼之存废,终系于人主之诚心。八佾全篇,一以“仁”贯“礼”为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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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26章)

里仁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居住的地方,以有仁德之风为美好;如果选择住处而不居于仁者之中,那怎么能算得上是明智呢?」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
解读本章以「择邻」为喻,揭示人须以仁为依归。居处之选尚且求仁,则立身行事更当以仁为美。孔子并非教人机械地迁居,而是强调环境与人德之相互涵养——亲仁者则日进于仁。择不处仁而自谓明智,实则惑也。此为全篇总纲,以下诸章皆就此「里仁」之心境层层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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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仁的人,不能够长久地处于穷困之中,也不能够长久地处于安乐之中。仁德的人安于仁(自然合于仁而无违),明智的人知道仁对自己有利而依循仁。」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
解读此章分判三种人格对仁的态度。不仁者外物系其心,约则怨、乐则淫,皆不能久。仁者「安仁」,仁已内化为性命之安,不假外求;知者「利仁」,以理性识仁之益而守之。二者境界有高下,然皆胜于逐物而迁之不仁者。孔子之意,在示人以仁为处常处变之定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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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有仁德的人,才能够真正地喜爱人、才能够真正地厌恶人。」

子曰:“唯仁者能好人,能恶人。”
解读好恶出于私则失其正,出于公则得其平。不仁者之好恶徇一己之私,爱憎无准;唯仁者心中有一杆公秤,其好恶皆循理而发,故能当喜者喜、当恶者恶,不偏不滥。此章极言仁者情感之正当性,非谓仁者无情,乃谓其情皆中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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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诚心立志于仁,那就不会去做坏事了(心中便没有恶念了)。」

子曰:“苟志于仁矣,无恶也。”
解读上章言仁者能恶人,此章言志仁者自身无恶,看似相反,实相成。恶人是对外之判准,无恶是对己之操守。志于仁则心有所主,邪僻无由而入,故曰「无恶」。孔子以「苟」字示人:仁非高远不可企及,但立其志,恶念自消,重在心之定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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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富有与显贵,这是人人所想要的;但如果不是以正当的途径得到它,君子就不接受。贫穷与低贱,这是人人所厌恶的;但如果不是以正当的途径摆脱贫贱,君子就不摆脱它。君子如果离开了仁德,又怎么能成就君子的名声呢?君子哪怕是一顿饭的工夫也不会违背仁,在仓促急迫的时候一定与仁同在,在颠沛流离的时候也一定与仁同在。」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解读本章是《里仁》篇中义理最丰赡者。孔子并不否定人欲富贵、恶贫贱之常情,而强调「以其道」之界限——取予之间皆须合义。君子之可贵,在于以仁为不可须臾离之命脉:终食之间、造次、颠沛,三层递进,写尽处境之紧。仁非闲暇时之点缀,正是患难中之中流砥柱。此即「无终食之间违仁」之真实践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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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不曾见过真正爱好仁的人,也不曾见过真正厌恶不仁的人。爱好仁的人,那是再好也没有了(无以复加);厌恶不仁的人,他行仁的时候,是不让不仁的行为沾染到自身。有谁能哪怕用一天的时间把力量用在仁上呢?我还没见过力量不够的人。或许真有这种人吧,只是我未曾见过罢了。」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
解读孔子此章深有慨焉。好仁之难,在行之不力;恶不仁之难,在护身不严。然孔子断言「我未见力不足者」,正所以激励学者:仁之不行,非力不足,乃志不立。若真能一日用力于仁,便足见其效。此与「我欲仁,斯仁至矣」同一机杼,把仁从可望不可即,拉回人人可努之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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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人所犯的错误,总是和他所属的品类(党类)相近似的。考察一个人所犯的过错,就可以知道他有没有仁心了。」

子曰:“人之过也,各于其党。观过,斯知仁矣。”
解读过不可免,然过有品类。刚者之过在勇而无礼,柔者之过在懦而失断,各于其党。故观过非为责人,乃为识人——从其所偏,反窥其本心所向。仁者之过出于厚,不仁者之过出于薄,观此则仁与不仁可辨。此章示人以知人之方,亦示人以自省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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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早晨听闻了大道,哪怕晚上死去,也可以无憾了。」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解读此章写求道之心之迫切与诚挚。道者,人生之究竟归趣。闻道则性命有主,死生无怖,故朝闻而夕死可也。非轻死,乃重道——以道之价值高于生死,方显道之尊。后儒谓「死生亦大矣,而无以易吾之所闻」,正得其意。此与「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互为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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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士人既然立志追求大道,却以粗劣的衣衫、简陋的饮食为耻辱,那就不值得同他商议(论道)了。」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
解读志道者当超脱于物欲之累。若口言志道而心系温饱华美,则其志不专、其守不固,与之论道徒劳。孔子非鄙恶衣恶食,乃鄙其以贫贱为耻之浅衷。士之本在志,志一摇于外物,则道无由入。此章严立士之门槛,亦足为一切向学者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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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对于天下的事,没有固定要怎样、也没有固定不要怎样(无所偏主、无所冷漠),只是依傍着『义』来行事罢了。」

子曰:“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
解读此章勾勒君子处世之灵活与原则。无适无莫,并非模棱两可、毫无定见,而是不执一隅之成见,随事而权,其权衡之准的唯在「义」。义者,宜也,事之当然而已。君子之自由,正在脱去固执与冷漠两端,而归本于义。此与「君子喻于义」相呼应,是孔子中庸之道的生动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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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挂念的是德行,小人挂念的是田土(安于居处);君子挂念的是法度(以刑范自守),小人挂念的是私利(小恩小惠)。」

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解读怀者,心之所存、念之所属。君子之心常存德、常畏法,故进德修业、自绳以礼;小人之心惟恋乡土之安、贪眼前之惠,故局于私利、不知远图。一念之怀,已分君子小人。此章非以阶级判人,乃以德志判心——所怀不同,所造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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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依据私利来行事,就会招致众多的怨恨。」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解读放,依也。凡事以一己之利为权衡,则于人必有所侵、于群必有所损,怨咎随之而生。非谓利不可求,乃谓若以利为唯一准的,必失人和。推之治家治国,皆然。此章与「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义之与比」一脉贯通,是孔子对功利取向的清醒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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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吗?这有什么困难呢(何难之有)?如果不能以礼让来治理国家,那又怎能把礼用在实处呢?」

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不能以礼让为国,如礼何?”
解读礼之精神在「让」,让者,逊退而敬人。治国若去让而专用礼之仪节,则礼徒具形式。孔子以「何有」示礼让之易能,以「如礼何」反诘舍本逐末之虚文。礼非外在束缚,乃由让心流出之和序。此章点出礼之活的灵魂,亦为「八佾」论礼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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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忧虑自己没有职位,只忧虑自己凭什么立身(立于世的才德);不忧虑别人不知道自己,只去追求可以让人知道的实学实德。」

子曰:“不患无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为可知也。”
解读此章转向外在功名之焦虑,教人向内用功。位与名皆外在,所立之实德、所修之可知,皆在己。患无位、患莫己知,是舍本逐末;反求诸己,则位与名自至。与「不患人之不己知,患不知人也」「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同声相应,是孔子一贯的为己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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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参啊!我的学说是由一个根本道理贯穿始终的。」曾子答道:「是。」孔子出去以后,别的弟子问道:「这是什么意思呢?」曾子说:「先生之道,不过『忠』和『恕』罢了。」

子曰:“参乎!吾道一以贯之。”曾子曰:“唯。”子出,门人问曰:“何谓也?”曾子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解读此为《论语》中揭橥孔子之道统之关键一章。千头万绪而一以贯之,其贯之者何?曾子断以「忠恕」。尽己之谓忠,推己及人之谓恕,二者不出「仁」字。忠以自成,恕以及人,体用一源。门人未达,曾子片言点破,足见师徒相承之心法。学者读此,当知博文约礼皆归于忠恕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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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心里明白的是义,小人心里明白的是利。」

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
解读喻者,晓悟、通达也。非谓小人全不知义、君子全不谋利,乃言其所通晓、所趋赴之核心不同:君子遇事先辨其宜与不宜,小人遇事先计其利与不利。一念之取向,遂成君子小人之分。此章与「放于利而行,多怨」「义之与比」同条共贯,是儒家义利之辨最简明之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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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看见贤德的人,便想着要和他看齐;看见不贤德的人,便在内心反省自己(有没有同样的毛病)。」

子曰:“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解读此章示人取善改过之双轨。对贤者,则企慕而效;对不贤者,不徒嗤笑,反借以照己——彼之失,我岂无之?外师贤、内自省,则人间无处非吾师。与「三人行,必有我师」「观过斯知仁」同一自省工夫,是把「里仁」落到日用视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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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侍奉父母,如果父母有不对的地方,应当委婉地劝谏;看到自己的心意未被听从,仍然要恭敬不冒犯,虽忧劳却不埋怨。」

子曰:“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
解读孝非盲从。父母有过,子女之责在「几谏」——几者,微也,谓和颜柔声、趁其未甚而谏。若谏而不从,则不可疾言遽色,仍守敬顺,任劳任怨。此章最见孝之难:劝是爱,不违是敬,二者并行而不相悖。儒者之孝,情理兼尽,非后世所谓愚孝所可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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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父母在世的时候,不要出远门(远游);如果一定要出游,也一定要有确定的去处(让父母知所踪)。」

子曰:“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
解读远游则父母之养、之虑无所托,故以「不远游」全其孝思。然「游必有方」一转,便见通变:非禁游,乃贵其有常处、可使亲安。方者,方向、定所。此章于温情中见理性,示孝道之实实在在,既不废人子远志,亦不忽父母倚闾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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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父亲去世后)在三年之内不改变父亲生前的处世之道,就可以称得上孝了。」

子曰:“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解读此章亦见于「学而」,重出于此,足见其要。孝之为孝,在居丧守志、不忍遽变父道,以示哀思之笃。然「无改」须以父道之善为前提,非谓恶政亦当因循。三年云者,礼之节也,取其哀情之未替。孝在承志,亦在守礼,二者于此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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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父母的年纪,不可以不知道啊。一方面因此感到欢喜(喜其寿考),一方面因此感到忧惧(惧其来日无多)。」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解读知亲之年,非记一数字而已,乃孝子体贴亲心之自然。喜与惧交战于胸,正是深情之证:喜其康强,惧其衰迈。一喜一惧,写尽人子婉转之心。此章最是寻常而最是深切,示孝不在高论,而在日用间这一点不肯忘、不敢忘的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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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古时候的人不轻易把话说出口,是因为以自身做不到为耻辱啊。」

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解读言出必行,乃古人之重。耻躬之不逮,即耻其言过其行。故谨言非怯,乃以行为本。与「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一意相贯。孔子托古以风今,正为当时多巧言轻诺之弊。言之所以贵,正在其有躬行之实以为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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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因为约束自己(俭约、谨守)而犯过失的,是很少的啊。」

子曰:“以约失之者鲜矣。”
解读约者,收敛、自守也。凡事责己从严、用物从俭、出言从慎,则过无由生。失之多在放纵,鲜在收敛。此章与「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古者言之不出」相参,皆示「约」之为德。约非枯槁,乃立身之堤防,堤防固则水不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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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希望自己说话谨慎迟钝,而做事敏捷勤快。」

子曰:“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
解读讷非愚,敏非躁。言贵在审,行贵在果。君子之所以重行轻言,正因言之易而行之难。与其多言而寡效,不如默而躬行。此章与「敏于事而慎于言」「耻躬之不逮」同条共贯,勾勒出儒者笃实之风。今译「欲」字最要——是心之所向,非勉强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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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德行的人是不会孤立的,一定会有志同道合的人来亲近他。」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解读德者,人心之所同然。真积力久之士,其诚自能感众,故不患无侣。此「邻」非必形迹之相聚,乃精神之相应。与「里仁为美」「德不孤」互为表里:里仁则得邻,有德则不孤。孔子以此安学者之心——但修其在己,同声自相应,不必戚戚于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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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仁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子游说:「侍奉君主如果过于烦琐、屡次进言(不知进退),就会招来羞辱;对待朋友如果过于频繁、不肯保持距离,就会彼此疏远。」

子游曰:“事君数,斯辱矣;朋友数,斯疏矣。”
解读数,音shuò,屡也、密也。忠谏、规友皆善,然过则失宜。事君数则犯颜取辱,朋友数则狎而生厌。子游此言,补「忠」「信」之未备——忠信须有节文,亲密须有分际。与「君子和而不同」「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相发明,示人交往之中道,亦见孔门弟子各得其师说之精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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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28章)

公冶长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评论公冶长说:「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他曾身陷牢狱之中,但那并不是他的罪过啊!」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
解读此章见孔子取人论心不论迹、论罪不论厄。缧绁之辱,世俗所避,孔子独察其「非其罪」,乃以爱女妻之。非轻女也,乃重德而明察。弟子中有陷冤狱者,师能以信相托,足见孔门师弟间之相知。亦示人:处境之困,未必系于本人之品,观人当求其心迹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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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评论南容说:「国家政治清明时,他不会被废弃不用;国家政治黑暗时,他也能免于刑罚和杀戮。」于是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子谓南容:“邦有道不废;邦无道免于刑戮。”以其兄之子妻之。
解读南容之智,在能出处以时、明哲保身而不失其节。有道则仕、无道则免,非趋避,乃审时。孔子以兄之子妻之,与以女妻公冶长互为映照:一则取其无辜而信之,一则取其明哲而托之。可妻之标准,终在德与智之兼备,而非世俗之贵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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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评论宓子贱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如果鲁国没有君子的话,他这种品德又从哪里学来呢?」

子谓子贱:“君子哉若人!鲁无君子者,斯焉取斯?”
解读此章妙在翻转:赞子贱为君子,而推本于鲁之多君子。言外见「取善辅仁」之意——人之所以成德,赖师友环境之薰陶。孔子不独称子贱,亦以风鲁国之有人。与「里仁为美」「德不孤必有邻」一脉,皆言成德不能离乎其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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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赐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你是一件器具。」子贡说:「是什么器具?」孔子说:「是瑚琏(宗庙中盛黍稷的贵重玉器)。」

子贡问曰:“赐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琏也。”
解读孔子以「君子不器」为训,而评子贡为「器」,看似贬,实许其为庙堂之重器瑚琏——有用、贵重,然仍是「器」,未达君子不器之化境。子贡善言语、达政事,所长在此,所限亦在此。此章既见孔子因材之评,亦微示子贡当更进于「不器」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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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有人说:「冉雍这个人,有仁德却没有口才。」孔子说:「哪里用得着口才呢?靠伶牙俐齿去对付人,常常招人厌恶。我并不知道他是否仁,但哪里用得着口才呢?」

或曰:“雍也仁而不佞。”子曰:“焉用佞?御人以口给,屡憎于人。不知其仁,焉用佞?”
解读或人谓雍「不佞」若憾之,孔子正之:佞非美德,口给御人适足取憎。仁者之贵在厚德,不在利口。末句「不知其仁,焉用佞」,两「焉用佞」叠唱,语气斩截,见孔子轻辩重行之笃。与「君子欲讷于言」「焉用佞」同风,皆所以矫时人之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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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叫漆雕开去做官,他回答说:「我对这件事还没有信心(觉得自己还不够格)。」孔子听了很高兴。

子使漆雕开仕,对曰:“吾斯之未能信。”子说。
解读世俗多以仕进为喜,漆雕开独以「未能信」而辞,是其谦谨自重、不肯苟就。孔子所以悦者,正悦其求实不肯冒进之心。信者,自信其能当此任也;未能信而强仕,则为患得患失。此章写师徒之间以诚相与,弟子之谦、师门之乐,皆见于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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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大道行不通,我就乘着木筏漂浮到海外去,能跟从我的人,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听了这话很高兴。孔子说:「仲由啊,他的勇敢超过了我,只是找不到可用的木材(无所取材)。」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
解读此章是孔子周游列国不得志时之喟叹,亦是一则风趣之教。乘桴之语,半是愤世、半是戏言。子路闻而喜,正中「好勇」之病——不察语意而徒喜其见许。孔子即借「无所取材」双关:既谓无木为筏,亦讽由之勇无所取材用。师徒性情,栩栩如在目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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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孟武伯问道:「子路算得上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他又问,孔子说:「仲由这个人,拥有一千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掌管军事赋税,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冉求怎么样?」孔子说:「冉求这个人,千户人口的城邑、百辆兵车的大夫家,可以让他做长官,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仁。」「公西赤怎么样?」孔子说:「赤这个人,穿着礼服立于朝廷,可以让他接待宾客、应对辞令,但我不知道他是否仁。」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不知也。”又问,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之宰也,不知其仁也。”“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也,不知其仁也。”
解读此章最见孔子「不轻许仁」之谨。三弟子皆有用世之才:由能治赋、求能为宰、赤能应对,各有所长,孔子一一许其才,却于「仁」皆答「不知」。仁为全德之名,至高标准,故孔子不轻以许人,亦不自居。学者当知:才与德分判,有用之才未即是仁,不可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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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对子贡说:「你跟颜回相比,谁更强些?」子贡回答说:「赐怎敢仰望颜回?颜回听到一件事就能推知十件事,赐听到一件事只能推知两件事。」孔子说:「是不如他啊,我赞成你不如他的说法!」

子谓子贡曰:“女与回也孰愈?”对曰:“赐也何敢望回?回也闻一以知十,赐也闻一以知二。”子曰:“弗如也,吾与女弗如也!”
解读此章写孔门论学之坦荡。孔子设问以激子贡,子贡自谓「闻一知二」、回「闻一知十」,谦而能实,不掩其不如。孔子「吾与女弗如也」一句,既许子贡之诚实,亦重申颜回之卓绝。师徒之间,不以相形为讳,反以自知为美——能知不如人,方是真学问。此即「见贤思齐」之活例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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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宰予大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头没法雕刻,粪土垒的墙壁没法粉刷,对于宰予,还责备他什么呢(责备又何益)?」孔子又说:「起初我对待别人,是听了他的话便相信他的行为;如今我对待别人,是听了他的话还要观察他的行为。从宰予这件事上,我改变了原来的态度。」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
解读宰予能言(曾问三年之丧、井仁等),而行不逮其言,昼寝一事触发孔子之深慨。朽木、粪墙之喻,极写不可雕饰之叹。然重点在末段:孔子自陈由「听言信行」转为「听言观行」,因予而改。此非仅责宰予,更是夫子自道其知人之法之进境。言语之美,终须行实证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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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不曾见过真正刚强不屈的人。」有人答道:「申枨(应该算是吧)。」孔子说:「申枨这个人欲望太多,怎么算得上刚强呢?」

子曰:“吾未见刚者。”或对曰:“申枨。”子曰:“枨也欲,焉得刚?”
解读刚者,无欲则刚。申枨虽似刚毅,然「欲」字为其累——有所欲则有所屈,有所求则有所徇,不得为真刚。孔子以「未见刚者」立高标准,正欲学者去欲以养刚。与「枨也欲,焉得刚」一问一破,足为一切徇物丧守者警。刚非外形之硬,乃内无所牵之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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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我不愿意别人把事情强加在我身上,我也愿意不把事情强加在别人身上。」孔子说:「赐啊,这可不是你所能达到的呀。」

子贡曰:“我不欲人之加诸我也,吾亦欲无加诸人。”子曰:“赐也,非尔所及也。”
解读子贡此语,已近「恕」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孔子断以「非尔所及」,何也?盖「不欲人加诸我」易,「不加强诸人」难——克制一己之施与、不任情以累人,尤为不易。孔子不遽许,正示恕道之难践,亦鞭策子贡益勉其实。许其志,而未许其至,辞婉而教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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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先生关于文献典籍、礼乐文章方面的教诲,我们是可以听得到的;先生关于人性和天道的言论,我们却是听不到的啊。」

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解读此章记孔门教法之次第。文章——诗书礼乐之可见者,夫子详说之;性与天道——性命之微、造化之原,夫子罕言之。非秘而不传,乃学者未至其境则语之无益。子贡亲炙而叹其不可闻,正见圣学由博文进而窥天人之奥,非躐等可几。亦足破后世以玄远测孔子之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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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听到一项道理(或师教),如果还没能付诸实行,就只怕再听到新的(怕自己来不及实践)。

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解读此章专写子路之笃行。常人闻善唯恐不多,子路闻善唯恐不行——未及践履,不敢更受。其勇在行而不在言,其诚在实而不在博。与「听其言而观其行」相应,子路恰是「闻而即行」之典型。短短十一字,写出一个「先行其言」的刚毅身影,是孔子所以爱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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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孔文子凭什么被谥为『文』呢?」孔子说:「他聪敏而又好学,不以向地位比自己低、学问比自己差的人请教为耻,所以给他『文』这个谥号。」

子贡问曰:“孔文子何以谓之文也?”子曰:“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解读谥「文」之准,在学而不厌、虚怀下问。孔文子(孔圉)身分尊而能降心求益,故得「文」谥。孔子举「不耻下问」为要,正破世人之好上谄下骄。敏则易怠,好学则补之;位高则易傲,下问则破之。此章亦示谥法非虚美,乃以德行实迹为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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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评论子产说:「他有四种合乎君子之道的品行:他律己严肃而谦恭,他侍奉君上恭敬,他教养百姓有恩惠,他役使百姓合乎道义。」

子谓子产:“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
解读此章以四目立宰臣之范。行己恭、事上敬,是律己与事君之德;养民惠、使民义,是治民之方。四者由内及外、由近及远,周备而有序。子产为春秋贤相,孔子许以君子之道,正以其能于功利之世守此四端。后世论政,亦可奉此为相业之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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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晏平仲善于和人交往,相处越久,别人越敬重他。」

子曰:“晏平仲善与人交,久而敬之。”
解读交友之难,在久而能敬。初交易亲,久则狎而生慢;晏平仲独能历久弥敬,是其交以德、不以狎。一「敬」字,写尽君子之交淡而弥醇。与「朋友数,斯疏矣」「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参看,皆言交友须有节文与恒敬,方得长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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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臧文仲给大龟盖了一间屋子,柱头刻成山形、梁上短柱画着水藻(用了天子的庙饰),这算得上什么明智呢?」

子曰:“臧文仲居蔡,山节藻棁,何如其知也?”
解读臧文仲以「知」名世,孔子乃以僭礼破之。居蔡而用山节藻棁,是大夫僭天子之饰,识其一端之巧而昧于大体之礼。知者,明于义分;僭礼而自以为智,实则不智。此章与评管仲「器小」同一笔法,皆以礼之大防衡人物之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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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问道:「令尹子文三次出任令尹,脸上没有欢喜之色;三次被免职,脸上没有怨恨之色,并且一定把旧令尹的政事如实告诉新令尹,这人怎么样?」孔子说:「可算忠了。」子张说:「算得上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只算忠),怎么能算仁呢?」子张又问:「崔杼杀了齐庄公,陈文子有四十匹马,却舍弃不要、离开了齐国。到了别国,就说:『这里的执政者跟我国的崔子差不多。』便离开了。又到一国,又说:『跟我国的崔子差不多。』又离开了,这人怎么样?」孔子说:「可算清了。」子张说:「算得上有仁德吗?」孔子说:「不知道(只算清),怎么能算仁呢?」

子张问曰:“令尹子文三仕为令尹,无喜色,三已之无愠色,旧令尹之政必以告新令尹,何如?”子曰:“忠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崔子弑齐君,陈文子有马十乘,弃而违之。至于他邦,则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之一邦,则又曰:‘犹吾大夫崔子也。’违之,何如?”子曰:“清矣。”曰:“仁矣乎?”曰:“未知,焉得仁?”
解读此章是孔子论人最精微之例。子文之忠、陈文子之清,皆为美德,然孔子皆止于「忠」「清」而不许以「仁」。仁包众德而又超乎众德,忠、清其一端耳。学者当知:一德之至未即是仁,仁须全体呈露。此章亦教人论人毋遽下大断语,当各还其名实之分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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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季文子每件事都要反复考虑多次才去实行,孔子听到后说:「考虑两次,也就可以了。」

季文子三思而后行,子闻之曰:“再,思斯可矣。”
解读慎固宜然,然过则生疑、疑则误事。三思之多,往往私意杂入、权衡反惑。孔子言「再,斯可矣」,非教人鲁莽,乃示思贵得中——初思理之当否,再思行之方术,足矣。与「季文子三思」相对,见圣人裁抑繁虑、归于果断之智。凡事过虑,反失其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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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宁武子这个人,国家政治清明时就显出他的聪明,国家政治黑暗时就装傻(韬光养晦)。他的聪明,别人赶得上;他那种装傻(的涵养),别人可就赶不上了。」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解读知易愚难。有道而智,常人也;无道而愚,乃大智之藏。宁武子之「愚」,非真昏,乃全身远祸、守道不污之深谋,故曰「不可及」。与「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同旨。此章揭示处浊世之极高明者,在能敛其智若愚,非徒勇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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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陈国时,说:「回去吧!回去吧!我那些在故乡的年轻弟子们,志向远大而处事粗略(狂简),文采斐然可观,只是还不知道怎样剪裁节制自己啊。」

子在陈,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斐然成章,不知所以裁之。”
解读此章是孔子周游既倦、思返鲁教弟子之切实记录。狂简者,志大略小、进取而不知收敛;斐然成章,谓其才质已具文采。孔子忧其「不知所以裁」,故有归志——欲亲身裁正之。足见圣人不弃后学,虽远处异邦而念念在裁成弟子。亦示教者之责,在养其狂简而节以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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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念从前的仇怨,别人对他们的怨恨也就因此很少了。」

子曰:“伯夷、叔齐不念旧恶,怨是用希。”
解读不念旧恶,则宿怨自消,人亦无由积怨相报。伯夷叔齐以让国著,其胸中无所萦结,故能怨希。此章与「以直报怨」似异,实各当其分:不念旧恶是自处之厚,怨是用希是感人之效。胸无宿物,方能与人无竞。孔子两称夷齐,许其得仁之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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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谁说微生高这个人直爽?有人向他讨点醋,他(自己没有)却到邻居家讨来再给别人。」

子曰:“孰谓微生高直?或乞醯焉,乞诸其邻而与之。”
解读直者,诚而已。微生高本无醋,当直告「无之」;却转弯向邻乞得以与之,貌似慷慨,实失真诡随。孔子以此小事实破「直」之名——直在如实,不在曲成其名。与「匿怨而友其人」同为孔子所耻之伪。小节见大德,取与之际最验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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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花言巧语、伪善的脸色、过分恭顺,左丘明以之为耻,我也以之为耻。心里藏着怨恨却装作亲近其人,左丘明以之为耻,我也以之为耻。」

子曰:“巧言、令色、足恭,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匿怨而友其人,左丘明耻之,丘亦耻之。”
解读此章以左丘明为同调,两「耻之」叠唱,辞气凛然。巧言令色足恭,是貌恭而心不诚;匿怨友其人,是心仇而貌亲——皆表里乖违之伪。孔子引古人自证,见其恶伪之深。与「刚毅木讷近仁」「巧言令色鲜矣仁」一贯,皆示仁者贵在内外一致、情实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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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子路侍立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何不各自说说你们的志向?」子路说:「我愿意把自己的车马、衣服、轻暖的皮裘,拿出来和朋友共同使用,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我愿意不夸耀自己的长处,不把劳苦的事推给别人。」子路说:「我们想听听先生的志向。」孔子说:「使老年人安顿,使朋友互信,使少年儿童得到关怀(怀护)。」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
解读三志三境,分明阶次。子路之志在「共」——重然诺、轻财物,勇者之慷慨;颜渊之志在「无」——无伐善、无施劳,仁者之谦晦;孔子之志在「安、信、怀」——老安少怀朋友信,圣者之普济。由私交而及众人,由自修而及天下,层级递升。师徒言志,实是一堂仁学之活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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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算了吧!我不曾见过能够发现自己过错、而在内心自我责备(自讼)的人啊。」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能见其过而内自讼者也。”
解读见过已难,内自讼更难。人恒文过饰非,诿过于外,故能「见过而心与己争」者鲜。孔子此叹,深悲学者自省之不易。与「观过斯知仁」「始吾于人听言观行」相参,皆归本于反身。自讼者,克己之始也;不能自讼,则过日积而德日损。此章是入德第一关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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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冶长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哪怕只有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也一定会有像我这样讲求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这样爱好学问罢了。」

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
解读此章是孔子最谦光亦最自负之言。忠信之质,人或有之;好学之勤,己所独至。孔子不矜忠信(以为人皆可能),而独标「好学」——是其所以异于人者,在学而不已。与「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同一自道。圣人示人:成德不在天禀,而在好学一途,人人可至,亦人人易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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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30章)

雍也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冉雍这个人,可以让他居南面之位,担当一国或一邑的治理之责。”

子曰:“雍也可使南面。”
解读语文桥整理:一语而定冉雍之才,开《雍也》全篇之纲。南面非谓称王,乃指卿大夫临民听治。孔子不以出身论人,于仲弓独许其器量,正见“举贤”之公心。此章亦暗示:为政之要首在得人,得人则位得其宜。后文论简、论质文、论从政,皆由此“可使南面”四字推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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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仲弓向孔子问起子桑伯子这人怎样。孔子说:“可以,他为人简略不烦。”仲弓说:“存心恭敬而推行政事宽简,这样去治理百姓,不也可以吗?若是存心本来就简慢,行事又一味简略,那不就太简略了吗?”孔子说:“冉雍这话是对的。”

仲弓问子桑伯子,子曰:“可也,简。”仲弓曰:“居敬而行简,以临其民,不亦可乎?居简而行简,无乃大简乎?”子曰:“雍之言然。”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辨“简”之两境,最见中庸精微。居敬者,心有所主、礼法在胸,故行简而民不被扰;居简者,本无敬慎之心,简只是怠惰之别名。仲弓能于夫子“可也”之评中推出“大简”之弊,故孔子许之“然”。简非目的,敬为根基,此即“宽简而不废礼”的为政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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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鲁哀公问孔子:“你的弟子中谁最为好学?”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最是好学。他从不把怒气转移到别人身上,也绝不重犯同样的过失。可惜不幸短命死了。如今就没有这样的人了,再没听说过有谁像他那样好学的。”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孔子论好学,不举博览强记,而独标“不迁怒、不贰过”。盖学问之实,在克己改过、涵养心性。怒不迁则气平,过不贰则德进,此皆内省功夫,非口耳之学可比。哀公两问“好学”(此与《先进》重出),足见鲁国当时求才之切,而孔子以颜回之亡为叹,亦暗伤道统之无所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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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公西华被派往齐国出使,冉求替他的母亲向孔子请求一些小米。孔子说:“给他一釜吧。”冉求请求再加一点,孔子说:“那就给他一庾。”结果冉求私下给了他五秉小米。孔子说:“赤这次去齐国,骑的是肥壮的马,穿的是轻暖的裘衣。我听说,君子只周济别人的急难,而不去接济本来就富裕的人。”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见孔子用财之节与“周急不继富”之义。子华使齐,车马轻裘已备,其家非贫;冉求与之太过,失夫子本意。周急者,雪中送炭,体天地恻隐之心;继富者,锦上添花,徒长骄奢。君子之施,当量其缓急,不可滥恩。亦可见圣门理财,自有义理权衡,非一味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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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原思担任孔子家的总管,孔子给他俸米九百(斗),原思推辞不要。孔子说:“不要推辞,拿去分给你的邻里同乡吧!”

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
解读语文桥整理:上章冉求与粟过多,此章原思辞粟不受,看似相反,实则一以贯之——皆以“当”为度。原思廉退,夫子不强其所辞,而劝以散之乡党,使禄食归于仁用。圣人不以财物累人,亦不以吝啬薄人,取予之间,各得其宜。邻里乡党之施,正“周急”精神之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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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对仲弓说:“杂色耕牛生下的小牛,毛色赤红而且牛角端正,即便人们想不用它作祭牲,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它吗?”

子谓仲弓曰:“犁牛之子骍且角,虽欲勿用,山川其舍诸?”
解读语文桥整理:仲弓之父为“贱人”(或云冉氏有恶行),时人或以此轻之。孔子以犁牛之子为喻,明“才德不系于门第”。骍且角,则合礼之神明必受,喻贤才终不可掩。此与“南面”之许相呼应,重申孔子“有教无类”“举贤不论出身”的主张,亦慰仲弓不以父贱自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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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颜回呀,他的心能长久保持三个月不背离仁;其余的弟子,不过是每天或每月偶尔达到仁的境界也就罢了。”

子曰:“回也,其心三月不违仁,其余则日月至焉而已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立“仁”之境界等差。三月者,言其久恒,非实指九十日,谓能持续安住于仁而不失。余人“日月至焉”,来而复去,犹未醇也。孔子于群弟子中独许颜回,正见“仁”非一时兴到,而在恒久操存。亦点出为学之要:不在偶尔契合,而在念念相续、三月不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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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问孔子:“仲由可以让他治理政事吗?”孔子说:“由这个人果敢决断,让他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又问:“赐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赐这个人通达事理,让他从政有什么困难呢?”又问:“求可以让他从政吗?”孔子说:“求这个人多才多艺,让他从政有什么困难呢?”

季康子问:“仲由可使从政也与?”子曰:“由也果,于从政乎何有?”曰:“赐也可使从政也与?”曰:“赐也达,于从政乎何有?”曰:“求也可使从政也与?”曰:“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解读语文桥整理:一问而三答,因人立评,各从其材。由之“果”能断,赐之“达”能通,求之“艺”能任事,皆足当政。孔子不以一德绳人,而观其所长以为用,此即“器使”之道。季康子问政于人,亦见其识才之意;然三子皆“何有”,夫子之许,亦含期许勉励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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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季氏派人征召闵子骞去担任费邑的长官。闵子骞说:“好好替我推辞掉吧。要是再来召我的话,那我必定已经逃到汶水之北去了。”

季氏使闵子骞为费宰,闵子骞曰:“善为我辞焉。如有复我者,则吾必在汶上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闵子骞以孝称(见《先进》),此处见其“守身”之节。季氏僭妄,费邑为其私邑,仕之则助乱。闵子不肯同流,却出之以婉辞,不亢不激,“善为我辞”见其温良,“必在汶上”见其决绝。圣门高弟于出处去就之间,皆有定见,此即“邦无道则隐”之具体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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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冉伯牛生了病,孔子去探望他,从窗户外面握着他的手,说:“只怕是要失去他了,这是命啊!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这样的人竟得了这样的病!”

伯牛有疾,子问之,自牖执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伯牛(冉耕)以德行称,而罹恶疾,孔子痛惜之至,叠呼“斯人也而有斯疾”,非怨天,乃叹德材与遭际之不相称。自牖执手,因古者病者居北牖下、君临之礼,见夫子待弟子如骨肉。命也者,非谓德不足避祸,而言夭寿有不可必。圣人之情,于此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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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贤德啊,颜回!一竹筐饭,一瓜瓢水,住在偏僻狭陋的巷子里,别人都受不了那种忧愁,颜回却不改变他的快乐。贤德啊,颜回!”

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为孔颜乐处之千古名训。乐不在贫,而在心中有“仁”可安。箪食瓢饮、陋巷不堪,是外境之穷;不改其乐,是内德之裕。回之乐,非强自排遣,乃“三月不违仁”自然之悦。后世周敦颐教二程“寻孔颜乐处”,所寻即此——乐在道中,与外物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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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冉求说:“不是我不喜欢夫子的学说,是我的力量不够啊。”孔子说:“力量不够的人,是走到半路才停下;如今你却是自己画定界限,根本就没迈步。”

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解读语文桥整理:冉求以“力不足”自解其不进,孔子直揭其病在一“画”字。真力不足者,行而中废,人皆见其竭;今求未尝行而先言不能,是画地自限、未战先降。为学如行远,患在不肯举足,非患足力不及。此章警一切以“资质有限”自诿者:汝之止,非不能,乃不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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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对子夏说:“你要做君子式的儒者,不要做小人式的儒者。”

子谓子夏曰:“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解读语文桥整理:儒本谓学者通称,春秋末已流为以礼乐相礼为业之人,或馅媚取容,或徒习文辞,是为“小人儒”。君子儒则志于道、行己有耻,以仁为本而非以艺售人。子夏文学优长而或偏于末节,故夫子以此警之:学问之辨,首在志向——为己(成德)则为君子,为人(干禄)则为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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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子游担任武城的长官,孔子说:“你在那里得到人才了吗?”子游说:“有个叫澹台灭明的人,走路从不抄小道捷径,不是公事,从没到过我的私室。”

子游为武城宰,子曰:“女得人焉尔乎?”曰:“有澹台灭明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偃之室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为政在得人,子游以“行不由径”荐士,妙在全从细节见品格。径者,便僻苟且之路;不由径,则心正行方。非公事不至长官之室,则廉介自守、不事干谒。孔子问“得人”,正欲弟子以识贤为要务;澹台之评,亦示取人之法:观其平居无所为时之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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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孟之反这个人从不夸耀自己。军队败退时他殿后掩护,快进城门的时候,他才鞭打自己的马说:‘不是我敢于留在后面,是马不肯往前跑啊。’”

子曰:“孟之反不伐,奔而殿,将入门,策其马曰:‘非敢后也,马不进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鲁与齐战,军败奔逃,孟之反独殿后,功而不伐,且以“马不进”自掩其勇,全同侪之颜。孔子举之,美其“不伐”——功归己则骄,过归人则怨;善处功名者,推美于人,引咎于物。此即“劳而不怨、有善不矜”的君子之风,与后《述而》“与之抑为之”之谦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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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没有祝鮀那样的巧言善辩,而只有宋朝那样的美貌,在那现今的世道里,只怕是很难免于祸患的了。”

子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难乎免于今之世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祝鮀以口才、宋朝以姿色并显于卫,孔子慨时俗尚佞好色,直道难容。此非赞佞美,乃刺世风——当权者不以德取人,而以辩丽为尚,贤者无所措其身。语含沉痛:非佞之可尚,乃世之可悲。可与“巧言令色鲜矣仁”互参,知圣人所恶在佞,所叹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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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谁出门能不经过房门呢?可为什么没有人走这条人生正道呢?”

子曰:“谁能出不由户?何莫由斯道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以“出户”喻“由道”,户为出入之必经,道亦为人伦之不可离。人知出必由户,却忽于立身必由仁道,是明于小而昧于大。孔子以反诘见慨:道非高远难行,乃近在日用,惜人舍正路而不由。此章提撕世人:正道如户,舍之无别途,慎勿自外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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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质朴胜过了文饰,就会显得粗野;文饰胜过了质朴,就会显得虚浮(史,指掌文书者之浮华)。只有文采与质朴配合得匀称得当,那才称得上是君子。”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为“中庸”在人格上的投影,亦本篇关键之句。质是内蕴的本真,文是外显的节文;偏一则失,兼美乃成。野者朴而无章,史者华而少实,皆未得其正。彬彬者,两物均衡、各得其所。君子之成,正在质文相济——非弃朴趋华,亦非守拙废礼,而于二者间求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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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人的生存,本当依凭正直;那些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那只是侥幸地免于祸患罢了。”

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
解读语文桥整理:直者,心与理合、行无委曲,是立身之常道,故能安而久。罔(不正直)者以机巧苟免,貌似得全,实如履薄冰,其存也幸,非命之正。孔子不云“罔必亡”,而曰“幸免”,留有余地——乱世小人往往得志,然终非可恃。读此可知:直非迂,乃最长久之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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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懂得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又不如以它为乐的人。”

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解读语文桥整理:为学(亦可为道)有三境:知是知之而未深,好则心向之,乐则与身俱化。知者勉强,好者主动,乐者自然。颜回“不改其乐”即此乐之境。三层递升,点出真学问必归宿于“乐”——非外铄之苦修,而是内在之愉悦。亦反照冉求“力不足”之非:真乐其道者,何患力不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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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资质在中人以上的,可以同他讲说高深的道理;资质在中人以下的,就不可以同他讲说高深的道理了。”

子曰:“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言“因材施教”之限度。上者可与语性天道之微,下者则当就其所及而诱。非弃下愚,乃教须当其受——躐等则惑,循序则入。孔子“不可语上”非轻之,乃护其信。后世“有教无类”主平等,“中人”章主差别,二者并行:门虽广开,教必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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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问什么叫智慧,孔子说:“专心致力于百姓所当行的道义,恭敬地对待鬼神却疏远它,这就可以说是智慧了。”樊迟又问什么叫仁,孔子说:“仁德的人先付出艰难的努力,然后才收获,这就可以说是仁了。”

樊迟问知,子曰:“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问仁,曰:“仁者先难而后获,可谓仁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知、仁双答,皆落于笃实。务民之义,是尽人事;敬而远之,是不溺于淫祀、不废理性——智在明本末。先难后获,是“先事后得”之意,喻仁者但问耕耘、不计闻达,功成而不贪其利。樊迟屡问,夫子屡以切近答之,正因人施教、引其从实地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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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智慧的人喜爱水,仁德的人喜爱山。智慧的人活跃,仁德的人沉静。智慧的人常乐,仁德的人长寿。”

子曰:“知者乐水,仁者乐山。知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解读语文桥整理:以山水喻知仁,是即物以观德。水周流无滞,象知之流动通达;山厚重不迁,象仁之安敦长养。动故乐(不滞于物),静故寿(神不外耗)。非谓知者必乐水、仁者必乐山,乃各以其性之所近,于物得所观照。此章将抽象德性化为可感之象,最见《论语》比兴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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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齐国只要变革一下,就可以达到鲁国的教化水平;鲁国再变革一下,就可以归于先王的大道了。”

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
解读语文桥整理:齐承太公之政,尊贤尚功而礼文稍阙;鲁承周公之制,礼教犹存而渐替。故齐不如鲁之文,鲁不如道之纯。孔子据两国政俗立论,示“变”之阶次:由霸而王、由文而道,非一蹴可几。亦隐见夫子宗周复礼之志——鲁为周礼之仅存,是可因以为复道之凭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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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觚不像个觚了,这还是觚吗!这还是觚吗!”

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
解读语文桥整理:时人改觚之制,去其棱隅,名存而实失。孔子因而兴叹,非惜一器,乃伤名实之乖、礼文之废。觚失其形,犹政失其本、人失其守——有名无实,则天下之事皆然。叹之再,痛之深。此即“正名”思想之萌芽:必先正名,然后事有所成(参《子路》正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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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宰我问道:“一个有仁德的人,就算别人告诉他‘井里掉下去一个仁人’,他也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要那样做呢?君子可以前往察看救援,却不能被陷害进去;可以被人用正当方式欺瞒,却不能被无理地愚弄。”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宰我设诡问,以陷仁者为戏,孔子正其非。仁者勇于救难,非昧于赴死;可逝(往救)不可陷(自投),是智仁兼备。可欺不可罔,言君子以诚待人,或受欺于诈,然不惑于无理之愚弄。此章破“愚仁”之误解:仁非盲从、非赴险邀名,而须以智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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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广泛地学习文献典制,又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子曰:“君子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示为学入德之方,与《颜渊》《子张》重出,足见其要。博文以开见闻,约礼以收放心,一开一合,如鸟双翼。徒博则散,徒约则固,唯博而能约,乃不畔道。畔者,离经叛道也。夫子以此立君子涵养之常法,亦本篇“文质彬彬”之扩充——文与礼,即质之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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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去会见南子(卫灵公夫人,有淫声),子路因此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若做了不合礼义的事,天厌弃我吧!天厌弃我吧!”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解读语文桥整理:南子擅权而名不令,孔子以见君夫人礼见之,本于礼非徇私;子路疑其失节,故不悦。夫子矢天自明,见圣贤处嫌疑之地,不避而能守,且敢对天立誓。天者,理之极、心之证。此章见孔门师生间直谅之风,亦见圣人“无可无不可”中自有不可逾之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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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中庸作为一种德行,该是至高无上的了吧!可是百姓之中很少有人能行它,已经很久了。”

子曰:“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民鲜久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明揭“中庸”为至德,为本篇眼目。中庸非折中敷衍,乃无过无不及、随时处中之妙。质文、简敬、文质,前文所辨皆中庸之显现。民鲜能久,叹世之失中——或过或不及,鲜有从容中道者。中庸之难,在“时中”之变;夫子标此为极,亦自承“民鲜”之憾,见其忧世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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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也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假如有人能广泛地施惠于百姓,又能周济大众,这怎么样?可以算得上是仁了吧?”孔子说:“这哪里只是仁呢,那一定是圣德了!尧、舜尚且还难做到完美呢!至于仁者,是自己要站得住,也让别人站得住;自己要通达,也让别人通达。能从近处取自身作比方(推己及人),这就可以说是实行仁的方法了。”

子贡曰:“如有博施于民而能济众,何如?可谓仁乎?”子曰:“何事于仁,必也圣乎!尧、舜其犹病诸!夫仁者,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能近取譬,可谓仁之方也已。”
解读语文桥整理:子贡悬“博施济众”为问,孔子升之入“圣”,示仁之极境非一般人可骤至,尧舜犹以为病。随即把高远拉回切近:仁之方不在外铄之大业,而在“立人达人”之推扩,其下手处即“能近取譬”——以己之心度人之心,即“恕”之实。方者,门径也。全篇以此收束,由雍可南面而归于人人可行之仁方,脉理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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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38章)

述而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传述旧有的道理而不妄自创作,笃信并且喜爱古代的文化,我私下里把自己比附于老彭(殷贤大夫,好述古事)。”

子曰:“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窃比于我老彭。”
解读语文桥整理:开宗明义,夫子自道其为学之态度。述而不作,非无创见,乃谦以守礼、不敢以己意僭越先王之道;信而好古,是根柢深厚、于古训有真信。老彭好述,故比之。此章定全篇基调:夫子之学,为“温故”之学,然述中有作(六经皆经其手订),其“不作”正所以大作。谦退之中,自有承绪斯文之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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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把所见所闻默默地记在心里,努力学习而不满足,教导别人而不疲倦,这些事我做到了哪一点呢?”

子曰:“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解读语文桥整理:三事皆圣功之实:默识是涵养,不厌是进学,不倦是立教。而结以“何有于我哉”之反诘,是谦辞,亦是警策——言此三事至难,不敢自居其全。夫子自视欿然,正见其学无止境。后《公冶长》“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不如丘之好学”,与此“不厌”相映,知孔子所自许者唯在“好学”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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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品德不去修养,学问不去讲求,听到义理不能迁善追随,有了过错不能改正,这些是我所忧虑的啊。”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四忧皆向己身而立,无一语及人。修德、讲学、徙义、改过,是进德四目;夫子忧其不行,正见其汲汲于自修。与“默而识之”之谦对看:谦者不敢居其成,忧者唯恐废其功。圣人日省之功,在此四端。亦为学者立一日常省察之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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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闲居的时候,仪态舒展自如,神色和悦安适。

子之燕居,申申如也,夭夭如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燕居非懈怠,乃“礼”在独处时之自然流露。申申言其整敕不弛,夭夭言其温润不厉,动静咸宜。圣人于朝聘有朝聘之容,于燕私有燕私之舒,皆本于德之充周。此章状夫子气象,与末章“温而厉”相应,见其身心无时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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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衰老得多么厉害啊!已经很久很久不再梦见周公了。”

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
解读语文桥整理:周公是孔子心中制礼作乐、文教大成之象征。壮岁志在行道,寤寐见之;衰年道不行,梦亦不至,故慨然自伤。非惜梦,惜其志业之无所施。圣人亦老亦叹,不掩真情,最见其“真”。久不梦周公,亦暗喻东周之业终成空愿,沉痛在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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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以道为志向,以德为根据,以仁为凭依,在六艺中游习涵泳。”

子曰:“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
解读语文桥整理:四句示为学进德之次第与全幅。志道是方向,据德是根柢,依仁是枢轴,游艺是日用操练(礼乐射御书数)。由体达用,由本及末。游者,不迫切而自熟,如鱼在水。此章可与《雍也》“志道据德依仁游艺”同参,是孔门修养纲领之凝练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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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要自愿送上十条干肉那样的拜师薄礼,我没有不教诲他的。”

子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即“有教无类”之具体注脚。束脩示其诚心向学,非论贫富厚薄。夫子不以货利为意,但有一念好学者,皆纳之门墙。与“诲人不倦”相承,见其教泽之广。后人或讥其受贽,不知古礼本然,且圣人所重者在其“行”(来学之志),非其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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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到学生苦思冥想仍想不通的时候,不去开导他;不到他想说却说不出的时候,不去启发他。如果举出一个角,他不能由此推知其他三个角,那就暂不再往下教了。”

子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立中国启发式教学之祖。愤悱是学者内力已蓄、将通未通之候,此时一点即活;未至而强启,则如水灌石,无入处。举一反三,是要求其自得。不复者,非弃之,乃待其再愤再悱。教之妙,在全在学者主动——师如引路,行不行在己。与“学而不厌”对举,教学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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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

子食于有丧者之侧,未尝饱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一饭之微,见其“恻隐”之诚。临人之哀,心为之戚,故食不知味。此非矫饰,乃仁心自然之应。可与《乡党》视丧礼变色诸节互证,知圣人之敬哀,发于至情而非徇礼文。小处见大,日用即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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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如果在这一天哭过(吊丧),这一天就不再唱歌了。

子于是日哭,则不歌。
解读语文桥整理:哀乐不并,是性情之贞。一日之内,哭则哀存于心,不可旋即作乐,否则情伪。夫子于礼之“一日之节”犹谨如此,见其内外一致、哀乐各当其时。亦示人:真情不可夹杂,喜乐与哀伤各有时位,毋以佞情乱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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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对颜渊说:“用我呢,就出而行道;不用我呢,就收而藏道,能这样子的,只有我和你吧!”子路说:“老师要是率领三军,那会跟谁在一起呢?”孔子说:“徒手打虎、徒步过河,死了也不后悔的人,我不跟他共事。一定要找那种临事而谨慎戒惧、善于谋划而能成事的人。”

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子路曰:“子行三军,则谁与?”子曰:“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吾不与也。必也临事而惧,好谋而成者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用舍行藏,是儒者出处之大节,夫子独许颜渊能偕,以其德足以安命。子路以勇问“谁与”,夫子却贬暴虎冯河之莽,而取“临事而惧、好谋而成”——惧非怯,乃敬事知难;谋非诈,乃审慎致功。勇须以智驭,此即后来“知者不惑、勇者不惧”之实。师徒三人对答,各见其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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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财富如果可以正当求得,即使是执鞭赶车的下等差事,我也愿意去做。如果不可求得,那还是依从我所爱好的(道)吧。”

子曰:“富而可求也,虽执鞭之士,吾亦为之。如不可求,从吾所好。”
解读语文桥整理:求富须有道——可求者,以其道得之也,则虽贱职不辞;不可求者,侥求非义,则宁守其好。执鞭之士,喻微贱之职,夫子非轻富贵,乃轻“不义之富”。与下章“不义富贵如浮云”一贯。所好者道,是安身立命处,富不可强求,而道可自致。取舍之间,义为之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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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所特别谨慎对待的事有三样:斋戒,战争,疾病。

子之所慎:齐(斋),战,疾。
解读语文桥整理:三事皆关性命与天人。斋以事神,战以杀人,疾关死生,故圣人极慎。非慎而畏葸,乃敬其事、重其后果。战慎,是不轻启杀伐;疾慎,是谨于摄养与医疗;斋慎,是诚于鬼神。三慎之中,见其对生命与天道之敬畏,亦见其“临事而惧”之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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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齐国听到《韶》乐,整整三个月尝不出肉的滋味,他说:“真没料到音乐的美妙竟能达到这种地步。”

子在齐闻《韶》,三月不知肉味,曰:“不图为乐之至於斯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状“乐”之感染力与夫子好古之深。《韶》为舜乐,尽善尽美(见《八佾》),孔子心与之化,食不知味,是“好之”而近于“乐之”之境。不图者,惊喜之辞,言其超出预期。圣人对艺术之投入如此纯粹,亦见其“发愤忘食”之同一精神——所好者,道与艺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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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冉有说:“夫子会帮助卫君(出公辄)吗?”子贡说:“好,我去问问看。”子贡进见孔子,问道:“伯夷、叔齐是怎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子贡说:“他们有怨恨吗?”孔子说:“他们求仁而得到了仁,又怨恨什么呢?”子贡出来后说:“夫子不会帮助卫君。”

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卫君辄与其父蒯聩争国,子贡不敢直问,乃借伯夷叔齐(让国无怨)为喻探师意。孔子许夷齐“求仁得仁”,子贡即悟:夫子重伦常、恶父子争位,故必不助辄。此章见门人揣摩师意之巧,更见夫子处世之原则——以“让”为仁,以“争”为乱,出处取舍一以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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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吃粗饭,喝白水,弯起胳膊当枕头,乐趣也就在这里面了。用不正当手段得来的富贵,对于我就像天边的浮云一样(毫不足恋)。”

子曰:“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解读语文桥整理:孔颜乐处之又一写。疏食曲肱,外境至陋,而乐在其中——乐在道,不在物。浮云喻不义之富贵:倏聚倏散、于我无涉。此章将“富贵如浮云”与“乐在箪瓢”对举,一破一立,是儒者安贫乐道精神之最凝练表达。亦见其“从吾所好”之实处:所好者,义与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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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假如让我多活几年,到五十岁去研习《易》经,就可以不犯大的过失了。”

子曰:“加我数年,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夫子晚年好《易》,韦编三绝(传),此章见其以《易》为寡过之具。五十而知天命(《为政》),学《易》与之相成——知天命则不妄动,观变易则审吉凶。加年之叹,非贪生,乃惜日力以进德。圣人终身以“无大过”自勉,谦退中见其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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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诵读《诗》《书》以及行礼仪节的时候,都用当时的标准雅言(正音)。

子所雅言,《诗》、《书》、执礼,皆雅言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雅言犹今之“普通话”,夫子于经典与典礼独用正音,示郑重与统一。读《诗》《书》用雅言,是文字声音各归其正;执礼用雅言,是威仪程式不淆于方俗。此章虽小,见圣人于文化统绪之尊重——道寄于文,文依于声,不敢以乡音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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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叶公向子路打听孔子是怎样的人,子路没有回答。孔子(事后)说:“你为什么不这样说:他这个人呀,发愤用功便忘了吃饭,内心快乐便忘了忧愁,连自己快要老了都不知道,如此罢了。”

叶公问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对。子曰:“女奚不曰:其为人也,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
解读语文桥整理:子路不对,或因不知如何状师之万一;孔子乃自描其神: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至,三句写尽“好学”“乐道”之态,与“叶公好龙”形成反照(叶公徒慕名,未识其为人)。云尔者,谦言不过如此。此夫子自传之最生动一小段,真情流露,毫无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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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不是生来就有知识的人,而是喜爱古代文化,靠勤勉去求取它的人。”

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古,敏以求之者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上承“述而不作”,再破“生知”之神话。圣人自认“非生知”,而归功于“好古”“敏求”——此即人人可学之路。倘圣亦由学,则我辈何遽自弃?夫子揭此,正是为学者开方:材性不论,只要好古而敏,皆可得之。谦中寓教,最是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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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不谈论怪异、勇力、悖乱和鬼神。

子不语怪、力、乱、神。
解读语文桥整理:四者皆非日用常行、切己进德之事。怪力乱神,或眩人心智,或启争斗,或惑于渺茫。夫子“不语”,非谓其必无,乃教学者务实——敬鬼神而远之,务民之义。与“未能事人焉能事鬼”一贯,示儒家理性精神:于不可知者存而不论,于当为者勉尽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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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三个人一起走路,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人。选取他们身上的长处来学习,看到他们身上的短处,就引以为鉴而改正自己。”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见“好学”之无往不在。师不必贤于我,同行之人,善者可法,不善者可戒——他人之过,亦我之镜。择与改对举,是主动取法、主动内省。圣人以天地为学、以众人为师,故能“多闻择善”。亦破“师严道尊”之隘:真学者,处处逢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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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天把这份德行赋予了我,桓魋(宋司马,欲害孔子)又能把我怎样呢?”

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解读语文桥整理:孔子过宋,桓魋欲杀之,夫子以此自壮。非恃勇,乃信天命之所托——斯文在兹,未可遽绝。与“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同一气脉。知命故不惧,任道故无畏。此非骄,乃“临事而惧”之外、更上一层之“信天”。圣人处险,以天命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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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你们这些弟子以为我对你们有所隐瞒吗?我没有什么隐瞒你们的!我没有什么行事不公开给你们看的,这就是我孔丘的为人。”

子曰:“二三子以我为隐乎?吾无隐乎尔!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者,是丘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门人或疑夫子藏道不授,孔子坦然自白:吾之道,即在日用行止之间,一一示于尔等,何隐之有?圣贤之教,不靠秘传口诀,而在身体力行者自然流露。此章见师弟相与之诚,亦破后世“得秘授”之妄。真道无隐,学者患在不察师之“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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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用四种内容教导学生:文献典籍,道德践履,尽己之忠,处世之信。

子以四教:文,行,忠,信。
解读语文桥整理:四教括孔门教学之全。文是知(诗书六艺),行是践(躬行),忠信是德之两柱(尽己、立诚)。文行并茂、忠信为本,知与行、内与外俱全。后人分“博学”“笃行”“存诚”,皆不出此四字。此章最见夫子教育学之系统,非徒口耳记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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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圣人,我是不能亲眼见到了;能见到君子,也就可以满足了。”孔子又说:“善人,我也是不能见到了,能见到有恒心的人也就满足了。本来没有却装作有,本来空虚却装作充实,本来穷约却装作阔泰,这种人是难以保持恒心的了。”

子曰:“圣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君子者斯可矣。”子曰:“善人,吾不得而见之矣,得见有恒者斯可矣。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泰,难乎有恒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两章递降,见世风之漓。圣人、善人皆不可见,退而求有恒——恒心为进德之本。亡为有三句,正“无恒”之象:浮夸自欺者,德必不固。夫子慨当时之人多虚饰,故以“有恒”为最低而最要之标准。亦自道其“述而不作”“好古敏求”,正是有恒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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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钓鱼,但不用绳网横断流水去围捕;用带绳的箭射鸟,但不射归巢安宿的鸟。

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
解读语文桥整理:取物有节,不穷其生。纲(大网断流)则一网无遗,宿鸟夜栖不飞,皆易于尽获,夫子不为,存“不忍”之心与“取有度”之义。此即“仁民爱物”之微处。圣人于细小的渔猎犹守分寸,况于人伦大事?可与“数罟不入洿池”之古训互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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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大概有那种自己不懂却偏要妄作的人,我不是这样的。多多地听,选取其中好的加以依从;多多地看,记在心里,这虽比生知差一等,却也是求知的路子。”

子曰:“盖有不知而作之者,我无是也。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识之,知之次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再申“述而不作”之旨而补以方法。不知而作,是师心自用、杜撰谬说;夫子无是,而取“多闻择善、多见而识”的积累之法。知之次者,谦言此属“学知”一等,非“生知”上智。然正因肯居其次,乃能真实有得。亦教人:真知来自博察,不可凭空造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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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互乡这地方的人难治难沟通,有个童子来见孔子,弟子们感到疑惑。孔子说:“我们赞同他的进步,不赞同他的退步,何必做得太过分?人家洁身自好而来求进,我们肯定他的干净、接受他,不必死揪着他从前的过失。”

互乡难与言,童子见,门人惑。子曰:“与其进也,不与其退也,唯何甚?人洁己以进,与其洁也,不保其往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见夫子“有教无类”之笃。互乡素以难化名,门人因地名而拒其童子,孔子反之:但见其今之洁己求进,便当与之,不以其地、其往而废之。“不保其往”,是给人自新之路。教育之要,在诱人向善、不念旧恶。亦见圣人胸次之宽,不以成见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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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仁离我们很远吗?我只要心里想要仁,仁就到了。”

子曰:“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仁非外铄、非高远难攀,而具于人心,系于一念之自觉。“欲”是真心向之,斯须之间,仁体即呈。此破学者“仁不可及”之畏。与《雍也》“能近取譬”相承:仁之方在己,不待外求。亦见儒家“性善可求”之信念——道不远人,人自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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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1章

语文桥今译:陈司败问:“鲁昭公懂得礼吗?”孔子说:“懂得礼。”孔子退下后,陈司败向巫马期作揖并引他上前,说:“我听说君子不偏私,难道君子也会偏私吗?鲁君娶了吴国的女子,吴与鲁同姓(都姓姬),却称她为‘吴孟子’。鲁君如果懂得礼,谁还不懂得礼?”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孔丘真幸运,只要有过错,人家必定指出来让我知道。”

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解读语文桥整理:昭公娶同姓,违礼之显者,夫子却对陈司败称“知礼”,是“为尊者讳”、不欲外人斥君之失。及闻陈司败之责,不辩而引为己过,曰“幸”云者,是喜闻过、勇于受责。圣人于礼有守,于君有讳,于己有过则欣然改——三重境界,皆见其“丘也幸”之诚。亦示“讳”与“改”各有其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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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和别人一起唱歌,如果对方唱得好,一定请他再唱一遍,然后自己跟着应和。

子与人歌而善,必使反之,而后和之。
解读语文桥整理:此章见夫子于艺事之谦与乐。善则不掩人长,必使反之(重唱),是赏音之诚;而后和之,是与人为乐、不耻下学于歌者。圣人于小小歌咏犹存此心,正“三人行必有我师”之在生活里的落实。亦见其性情温厚,乐于与人共美,毫无矜己抑人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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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在文献典制方面,我或许和别人差不多;至于身体力行做个君子,那我还没有什么成就。”

子曰:“文,莫吾犹人也。躬行君子,则吾未之有得。”
解读语文桥整理:文是知解,躬行是其实。夫子自谓文或中人,而于躬行君子“未之有得”,是谦,更是立标准之高——以“君子”为终身未达之境,故不敢自居。此与“何有于我哉”“吾无行而不与二三子”同一谦退,然谦中有励:真君子在行不在文,吾人更当勉于践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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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至于圣和仁,那我怎敢当?不过努力去做而不厌弃、教导别人而不疲倦,也就可以这样说说罢了。”公西华说:“恰恰正是这两点,我们弟子学不来啊。”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则可谓云尔已矣。”公西华曰:“正唯弟子不能学也。”
解读语文桥整理:圣仁是极境,夫子不敢居;所肯认者,唯“为之不厌、诲人不倦”八字——即前“默而识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之缩。公西华之叹,点出此二事看似平易,实则终身难继,正见夫子之不可及不在奇绝,而在恒常。谦处即实功,门人最能会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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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病重,子路请求为他祈祷。孔子说:“有这回事(祈祷有益)吗?”子路回答说:“有的。《诔》文上说:‘替你向天神地祇祈祷。’”孔子说:“那我孔丘已经祈祷很久了。”

子疾病,子路请祷。子曰:“有诸?”子路对曰:“有之。《诔》曰:‘祷尔于上下神祇。’”子曰:“丘之祷久矣。”
解读语文桥整理:夫子平日“敬鬼神而远之”“不语乱神”,病中却不斥祷,只问“有诸”(果有效否),及闻引《诔》,则答“丘之祷久矣”——意谓我平日行事无愧于天地神祇,即是无时不祷,何待病急?示“祷”在诚心合道,不在临时告哀。亦见其处疾以理、不以侥幸祈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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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奢侈就显得傲慢不恭顺,俭省就显得鄙陋固陋。两相比较,与其傲慢不恭,宁可鄙陋固陋。”

子曰:“奢则不孙,俭则固。与其不孙也,宁固。”
解读语文桥整理:奢俭皆失中,而夫子宁取俭之固。不孙(逊)是陵人傲物,害于礼、伤于交;固是寒俭朴拙,虽陋而未失本。二者之害,不孙为重,故宁固。此与《八佾》“礼与其奢也宁俭”同一取舍逻辑——宁守其本之朴,勿纵其末之僭。亦是“中庸”于日用取舍之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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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心胸宽广平坦、光明磊落,小人却经常忧愁局促、患得患失。”

子曰:“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解读语文桥整理:坦荡荡者,内省不疚、无私故宽;长戚戚者,萦于得失、多私故忧。一由公,一由私。此章状君子小人之心象,最是分明。可与“不忧不惧”“仁者不忧”互参:君子之乐,乐在无愧;小人之戚,戚在营营。亦为学者点出一念公私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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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而 · 第3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温和而又严厉,威严而不凶猛,恭敬而安详自得。

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
解读语文桥整理:全篇以此作结,总写夫子人格气象,三句各含一对相反相成之德,无过无不及,正是“中庸”之活的化身。温与厉、威与不猛、恭与安,皆是两端之中道,恰如《雍也》“文质彬彬”之落实于一人之容止。读《述而》一篇,至末乃得见一个完整、圆融、可感的孔子——述古、好学、乐道、谦退,皆汇于此气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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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21章)

泰伯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泰伯这个人,真可以称得上是德行最高尚的人了。他屡次把天下让给别人(不肯继承王位而逃奔荆蛮),老百姓简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称颂他。”

子曰:“泰伯,其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
解读泰伯让国,是《论语》中最高的道德样板。孔子以“至德”许之,重在“让”字——把权力与利益主动退让,且退到百姓无从称说其功的地步。这种不居功、不矜名的至德,正是后世儒家“功成不居”精神的源头。篇首立此一标杆,等于为全篇定下“以德为先、以让为美”的基调,提醒读者:真正的崇高,往往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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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是恭敬而不以礼来节制,就会徒劳辛苦;只是谨慎而不以礼来节制,就会畏缩拘谨;只是勇敢而不以礼来节制,就会盲动闯祸;只是直率而不以礼来节制,就会尖刻伤人。在上位的人能深厚地亲爱自己的亲族,老百姓就会兴起仁厚的风气;不遗忘旧日的故交,老百姓就不会淡薄无情。”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
解读这一段讲“礼”是诸德的节度。恭、慎、勇、直本皆美德,一旦脱离礼的约束便各走极端而生病:劳、葸、乱、绞。孔子的智慧在于:德须有“度”,度由礼定。后半转入上行下效——统治者笃亲、不弃故旧,民间自会兴仁去薄。这是德治最朴素的逻辑:风行草偃,不在空谈,在身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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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生了病,把他的学生们召集来说:“掀开被子看看我的脚,看看我的手(看我身体发肤完好无损)。《诗经》上说:‘小心谨慎呀,就好像面临着深渊,就好像踩在薄冰上。’从今以后,我知道自己可以免于毁伤身体了,学生们!”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予足,启予手。《诗》云:‘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而今而后,吾知免夫,小子!”
解读曾子临病以“启手足”示门人,表面说的是身体发肤不敢毁伤,深层却是一生战兢自守、无愧于亲的总结。孝不只是养,更是终身守身不辱其亲。他以《诗》的“临渊履冰”自况,足见儒家修身之严。“而今而后吾知免夫”不是解脱,而是交卷——一生谨慎,至此方敢说无愧。这种对生命与亲恩的敬畏,至今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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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生了病,孟敬子去探望他。曾子(借这个机会)说:“鸟在快要死的时候,它的叫声是悲哀的;人在快要死的时候,他说的话是善意的。君子所看重的待人接物的道理有三点:使自己的容貌庄重严肃,就可以远离粗暴和懈怠;使自己的脸色端正平和,就近于诚信可信;使自己的言辞语气谨慎,就可以远离鄙陋和错误。至于那些笾豆之类的礼仪细节,自然有主管的官吏在负责。”

曾子有疾,孟敬子问之。曾子言曰:“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君子所贵乎道者三:动容貌,斯远暴慢矣;正颜色,斯近信矣;出辞气,斯远鄙倍矣。笾豆之事,则有司存。”
解读曾子以将死之言赠执政者,重心在“貌、色、辞”三贵——这是君子立身的气象修养,比具体礼仪更重要。他特意点出“笾豆之事则有司存”,是要人抓根本、勿陷琐细。领导人不必事必躬亲于器物,而须先正自己之容色辞气,上行下效自能化民。此章可见曾子“本末有序”的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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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自己有才能却向没有才能的人请教;自己知识丰富却向知识稀少的人请教;有学问却像没有学问一样,学问充实却像空虚无物一样,别人冒犯自己也不去计较。从前我的那位朋友曾经在这方面下过功夫了。”

曾子曰:“以能问于不能;以多问于寡;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昔者吾友尝从事于斯矣。”
解读这是曾子追慕颜回(或指颜渊)的谦德。真正的强者不靠压人显能,而以“以能问不能”的虚怀求证于众。有若无、实若虚,是胸襟;犯而不校,是涵养。曾子称“吾友尝从事于斯”,可见孔门以谦逊容物为极高修养。今日读之,亦知学问越大者往往越谦,骄满才是浅薄之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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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可以把幼小的孤儿托付给他,可以把国家的命运交付给他,在面对生死存亡的重大关头时他的志向不能被夺去。这样的人是君子吗?是君子啊。”

曾子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
解读曾子给“君子”下了一个极重的定义:托孤寄命而不可夺。这不是才学问题,而是信与节的问题。六尺之孤、百里之命,皆系乎一人之操守;临大节而志不可夺,方见真君子。此章后来成为中国文化中“大臣”人格的标准,诸葛武侯“鞠躬尽瘁”正是其注脚。士之可托,在守不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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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士人不可以不志向远大、意志坚毅,因为他肩负的责任重大,而且路途遥远。把实现仁道作为自己肩负的重任,这难道还不重大吗?到死才停止,这路途难道还不遥远吗?”

曾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解读“弘毅”二字,是儒家士人精神的脊梁。弘是胸襟广大,毅是意志不移。曾子把“仁”定为士的终身重任,死而后已,故不能不弘毅。这不是轻松的学问,而是沉甸甸的担当。今天读来,仍觉一股浩然之气——真正的知识分子,从不把自己活成旁观者,而以天下兴亡系于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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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人的修养)是从学《诗》开始发起情志,在学礼中得以立身,在学乐中最终完成人格。”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
解读此章揭出人格养成的三阶次第:诗以感发情志,礼以立身行事,乐以陶养成性。诗主情、礼主行、乐主和,由内而外、由勉然而自然,正是孔门“循序渐进、终于化境”的教育观。今人重知识而轻性情涵养,回头看这“兴立成”三字,方知完整的人须情理交融、内外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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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对于老百姓,可以让他们按照我们所指引的道路去行动,却很难让他们都懂得为什么要这样做的道理。”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解读此章历来聚讼。平情而论,孔子所处时代民智未开,主张先使民“由之”于善政礼教,再渐启其知,是务实而非愚民。他强调为政者要身体力行、导民于道,而非空谈说理。后世倘以此借口钳民智,则失孔子“有教无类”之本心。理解此句,当放回“教化有序”的语境,方不冤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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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喜欢逞勇斗狠而又怨恨自己贫穷的人,会作乱;对于不仁的人,如果痛恨得太过分,也会逼出祸乱。”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解读孔子论“乱”有两源:一是好勇疾贫者自身失序,二是执政者对不仁者“疾之已甚”逼反。前者教人安贫修德,后者教人宽厚待下。治乱不在一味镇压,而在疏导与分寸。对恶人固然要矫治,若逼之太急反生大患,这是极清醒的政治心理学,至今于社会治理仍有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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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一个人有像周公那样美好的才能,假如他既骄傲又吝啬,那么他的其他方面也就不值得一看了。”

子曰:“如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骄且吝,其余不足观也已。”
解读才美如周公,一旦骄吝便一票否决。骄则不能容人,吝则不能济物,二者皆背于仁。孔子重德轻才、以德驭才的态度极分明:才再高,德一垮便全盘皆废。今日用人亦当记取——能力与格局之间,缺了谦与公,才华反成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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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读了三年书,还没有想到去做官拿俸禄,这种人是很难得的。”

子曰:“三年学,不至于谷,不易得也。”
解读古人入学多为求仕谋谷,能三年向学而不念俸禄,说明志在道不在利。孔子以此嘉许“为己之学”的纯粹。反观时下,若读书全为稻粱谋,便易失其本。此章提醒:学问贵有超脱功利的心,方能真入堂奥。不易得,正因其难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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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坚定地相信我们的道并且爱好学习,用生命来守护并完善它。危险的国家不进入,动乱的国家不居住。天下政治清明就出来做事,政治黑暗就退隐。国家政治清明,自己却贫穷卑贱,这是耻辱;国家政治黑暗,自己却富有显贵,这也是耻辱。”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
解读此章是儒者出处进退的完整纲领:内则笃信守死,外则审时进退。有道见、无道隐,并非偷生,而是“不枉道以徇人”。更可玩味者,耻感的双向——清明世而贫贱是怠,黑暗世而富贵是污。儒者的尊严,正在于不与浊世同流,也不在治世躺平。进退皆以道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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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处在那个职位上,就不去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务。”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解读此语教人安分守己、各司其职,反对越俎代庖与妄议。亦见曾子“思不出其位”之发挥。然须辨:不谋其政,非谓不关心天下,而是反对不在其位而乱发号施令。分工有序,社会方能运转。今日职场与公共讨论中,此训仍足戒妄言与揽权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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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从太师挚演奏序曲开始,到《关雎》演奏结束,美妙盛大的乐声充满了耳朵啊!”

子曰:“师挚之始,《关雎》之乱,洋洋乎盈耳哉!”
解读孔子闻乐而叹“洋洋盈耳”,是对周乐完备和谐之美的由衷赞美。乐通于政教,盛世之音自有雍容气象。他借听音乐而寄托对文王武王之世的向往。今人听古乐或觉隔膜,但那种“始乱相成、洋洋大观”的秩序之美,仍是中国人审美与政治理想的交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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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狂放却不直率,无知却不老实,貌似诚恳却不守信用,这种人我真不知道他该怎么办了。”

子曰:“狂而不直,侗而不愿,悾悾而不信,吾不知之矣。”
解读狂者本应直,侗者本应愿(谨厚),悾悾者本应信。孔子憎的是“名实相乖”——表面一个样、内里另一个样。这种虚伪比明显的缺点更不可救药,故曰“吾不知之”。为人贵在表里如一,德性须与其气象相称,最忌装腔作态、以貌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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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学习的时候就好像生怕赶不上(别人那样勤勉),学到了又唯恐再失去它。”

子曰:“学如不及,犹恐失之。”
解读八个字写尽好学之态:向前如恐不及,向后如恐失之,是始终惶惶于道的紧迫感。学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日新又新的持守。今人常“收藏即学会、打卡即读过”,正缺这份“恐失”的珍重。真学问,是把知识当生命去护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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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多么崇高啊!舜和禹拥有天下,却并不把天下当作私有、不亲自揽权谋一己之利。”

子曰:“巍巍乎!舜、禹之有天下也而不与焉。”
解读“不与”二字是圣王气象的核心——有天下而不私有、不揽权、不与民争利。舜禹之巍巍,正在“公”字。对比后世家天下、朕即国家,孔子标举此格,实是对权力私有的无声批判。为政者能“不与”,方能成其大。这也是儒家对一切掌权者的永恒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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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尧作为君主,真是伟大啊!多么崇高啊,只有天是最伟大的,也只有尧能够效法天。他的恩德浩荡无边,老百姓简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来称颂他。他的功业多么崇高啊,他制定的礼仪典章多么光辉灿烂!”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
解读孔子以“天”喻尧,是最高礼赞。天不言而万物生,尧则天而民无能名——功德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成功巍巍、文章焕焕,是内在之德外化为制度文明。此章可见儒家“祖述尧舜”的道统源头:最好的治理,是让人只觉其好、不知其名。无声之治,方为大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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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舜有五位贤臣,天下就治理好了。周武王说:“我有十位能治理乱世的臣子。”孔子说:“人才难得,难道不是这样吗?在唐尧、虞舜的时代之后,以周初这个时候人才最为兴盛;那十人之中还有一位妇人(邑姜),实际上不过九人罢了。周文王已经取得了天下的三分之二,却仍然服从侍奉殷纣王。周朝的德行,真可以称得上是最高尚的德行了。”

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唐虞之际,于斯为盛;有妇人焉,九人而已。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之德,其可谓至德也已矣。”
解读孔子借“才难”发两重感慨:一叹治世赖贤才而贤才稀缺,二叹周以德服殷、三分天下仍事纣,是“至德”体现。他特别点出“有妇人焉”,可见并不以性别轻才。周之不取天下而服事殷,正合泰伯“让”德。全章把“人才”与“德行”并提,深意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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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伯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对于禹,我简直找不出一点可以批评的地方了。他自己饮食菲薄,却把祭品办得丰盛去尽孝于鬼神;自己穿的衣服粗劣,却把祭服做得极其华美;自己居住的宫室低矮简陋,却把全部力量用在疏导沟渠水利上。对于禹,我简直找不出一点可以批评的地方了。”

子曰:“禹,吾无间然矣。菲饮食而致孝乎鬼神,恶衣服而致美乎黼冕,卑宫室而尽力乎沟洫。禹,吾无间然矣。”
解读孔子对禹“无间然”,赞的是圣王私生活极俭、公事极勤的反差:薄于奉身而厚于事神、利民。菲饮食、恶衣服、卑宫室,是把节俭用在自己;致孝、致美、尽力沟洫,是把心力用在天下。这种“先公后私”的执政品格,是儒家理想君主的缩影,也是一切公仆的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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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31章)

子罕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很少主动谈起利益,他肯定天命,也肯定仁德。

子罕言利,与命与仁。
解读“罕言利”不是绝口不谈,而是不把利挂在嘴边、不以此诱导人。“与命与仁”则点出他真正肯认的价值:命是客观际遇与天道所系,仁是主观修养之本。利易动人而难载道,故圣人不轻言。此章实为孔门价值排序的提纲——以仁统摄一切,利自在其中而不显。读《论语》者,当先立此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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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达巷这个地方的人说:“孔子真伟大啊!学问广博,却没能在某一专门技艺上成名。”孔子听到这话,对学生们说:“我该执着于哪一门技艺呢?驾车呢,还是射箭呢?我不如去驾车吧。”

达巷党人曰:“大哉孔子!博学而无所成名。”子闻之,谓门弟子曰:“吾何执?执御乎,执射乎?吾执御矣。”
解读达巷党人赞孔子“博学无所成名”,本是褒中带憾。孔子不争辩,只以“执御”自嘲,幽默里藏着大道:圣人本不欲以一技一艺沽名,志在六艺贯通、成人之美。执御是众艺中最卑的,他偏选它,既解嘲又示谦。可见真大学问者,从不为“成名”所累,反以无名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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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用麻料织的礼帽,是合乎礼的;现在大家用丝料(纯),比麻料省工节俭,我随大家用丝。臣子拜君,先在堂下拜,是合乎礼的;现在大家都在堂上拜,这是骄慢了;虽然违逆众人,我仍在堂下拜。”

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拜下,礼也;今拜乎上,泰也;虽违众,吾从下。”
解读孔子对“从众”极有分寸:省工俭用的改变,他从众;涉及恭敬诚意的礼本,他违众不从。可见他重本不重末——物质可简,心敬不可简。今人常以“大家都这样”为借口放纵,孔子却告诉我们:从众要看从的是“俭”还是“泰”。该简则简,该守则守,才是真中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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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杜绝四种毛病:不凭空臆测,不绝对肯定,不固执己见,不唯我独是。

子绝四:毋意、毋必、毋固、毋我。
解读“绝四”是圣人修养的极处。意、必、固、我,皆起于私心自用:臆测则失实,必然而隘,固执则蔽,唯我则狂。孔子把它们一刀斩断,方能虚以应物、唯理是从。今日信息纷乱、立场先行的时代,这四条恰是治“偏见病”的良药。能绝四者,方见清明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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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匡地被人围困(误认为阳虎),他说:“周文王死后,礼乐文明不就在这里(我身上)吗?如果天意要让这种文明断绝,那后死的人(我)便无从掌握它了;如果天意还不打算断绝这种文明,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
解读匡地之围,生死悬于一线,孔子却以“斯文在兹”自任。这不是狂,而是把个人生死系于道统存废的笃定。天若丧文,我本无从受之;天未丧文,则匡人奈我何。这种“天命在我”的从容,是儒家“知其不可而为之”的底气来源,亦给危难中的人一份安身之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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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太宰问子贡说:“孔夫子是圣人吧,为什么他那么多才多艺呢?”子贡说:“这本是天意要让他成为圣人,又使他多才多艺。”孔子听到后说:“太宰了解我吗?我年轻时地位低贱,所以学会了许多卑贱的技艺。君子需要那么多技艺吗?不需要啊。”

太宰问于子贡曰:“夫子圣者与,何其多能也?”子贡曰:“固天纵之将圣,又多能也。”子闻之,曰:“太宰知我乎?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君子多乎哉?不多也。”
解读子贡归之于“天纵”,孔子却归之于“少贱”。圣人不居圣名,只以阅历说本事——多能是困顿中练出来的,不是天生标签。更妙在“君子多乎哉?不多也”:君子所贵在道,不在技艺繁多为炫。此章最见孔子之谦:把光环卸下,把来路说清,反令人愈觉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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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牢说:“孔子说过:‘我因为没被任用(做官),所以学会了许多技艺。’”

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
解读此章与上文呼应,补出“多能”之由。不被世用,反成博学多艺的机缘。失意未必是祸——孔子把不得仕的空隙,化为遍学百工的余地。后人每叹怀才不遇,却少有以此自励、转求广学之心。圣人处穷,亦能化穷为养,此即“不试故艺”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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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有知识吗?其实没有啊。有个乡下人问我问题,我脑子里空空的(对他问的毫无所知)。我便从问题的正反两端去叩问推究,尽量给他讲透彻。”

子曰:“吾有知乎哉?无知也。有鄙夫问于我,空空如也。我叩其两端而竭焉。”
解读“叩其两端”是孔子教学法与思辨法的精华。他自承“无知”,不是谦辞,是对待未知的老实;面对鄙夫之问,不装懂,而是从正反两头穷究,使事理自明。这种空杯心态与两端思维,比记住标准答案更可贵。今人急于表态,正缺这份“空空如也”的虚心与“竭焉”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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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凤凰不飞来,黄河不浮出图来(祥瑞不现,盛世无望),我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吧!”

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
解读凤鸟河图,是圣人出、天下平的符瑞。孔子晚年叹其不至,是对道不行于世的沉痛认命,而非消极。他把个人功业与天道瑞应相连,知其不可而仍周流求行,到头来只一声“吾已矣夫”。这种悲愿交织的叹息,最见儒者“尽人事、俟天命”的无奈与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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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遇见穿丧服的人、戴礼帽穿礼服的人和盲人,即使他们年轻,也一定站起来;经过他们面前时,一定快步走过(以示恭敬)。

子见齐衰者、冕衣裳者与瞽者,见之,虽少,必作,过之必趋。
解读三种人:居丧者、执礼者、失明者,孔子遇之皆肃然起敬。对丧者哀之,对礼者重之,对盲者悯之——敬意不看年纪地位,只看其处境与所司。一个“必”字,见其出于本性的诚。今人于公交地铁尚难让座,对照圣人“虽少必作”,方知礼是刻进骨子里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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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感叹地说:“仰望它(夫子之道)越觉高大,钻研它越觉坚实。看着它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夫子一步步善于引导人,用文献来丰富我,用礼节来约束我,让我想停都停不下来。我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才力,好像面前立着高峻的东西,虽然想追随上去,却找不到路径了。”

颜渊喟然叹曰:“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夫子循循然善诱人,博我以文,约我以礼,欲罢不能。既竭吾才,如有所立卓尔,虽欲从之,末由也已。”
解读颜渊此叹,是中国教育史上最美的“受教体验”描写。夫子之道如山之高、如金之坚,却又“循循善诱”引人欲罢不能。博文约礼,是方法;欲罢不能,是效果。最动人处在“竭才而未见其止”——越学越觉无穷。为师者当思:最好的教学,是让学生自己跑起来;为学者当知:真道愈近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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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病重,子路让门人弟子扮作家臣准备后事。病稍好转,孔子说:“仲由搞这种欺诈也太久了!我没有家臣却装作有家臣,我骗谁呢?骗天吗?而且我与其死在家臣手里,还不如死在你们这些学生手里!况且我纵使不能隆重下葬,难道会死在路边没人管吗?”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
解读子路好心铺排“家臣”,孔子却痛斥为“行诈”。圣人不肯以虚礼欺天欺人,宁以师徒真情了此一生。他看透了排场背后的虚伪,更信“二三子”之谊胜过礼数。此章见孔子之诚:生死大事,也要坦白。今人办丧讲排场、饰门面,正该想想“吾谁欺,欺天乎”这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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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这儿有块美玉,是把它藏在匣子里呢,还是找个好价钱卖出去呢?”孔子说:“卖出去吧,卖出去吧!我就是在等识货的买主啊。”

子贡曰:“有美玉于斯,韫椟而藏诸?求善贾而沽诸?”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
解读子贡以玉设喻,探师出处之心。孔子连声“沽之哉”,坦然不讳待仕之念,却要“待贾”——等识货的明主,不屑自荐于浊流。这是儒者入世的清醒:有志于用世,却绝不贱卖其道。藏与沽之间,关键在“待”字。今人求职常贱价自售,圣人却教我们:玉贵在等,道贵在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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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想到九夷之地去居住。有人说:“那地方简陋闭塞,怎么住呢?”孔子说:“君子去住了,还有什么简陋的呢!”

子欲居九夷。或曰:“陋,如之何?”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
解读“何陋之有”后来被刘禹锡《陋室铭》化用,源头在此。孔子欲居九夷,是道不行于中原后的退路设想;人嫌其陋,他信君子所至自能化俗。环境之陋,抵不过人格之光。这既是对偏见的反驳,也是对文化自信的宣示:真正的高贵,能把荒远化为礼乐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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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从卫国回到鲁国之后,才把音乐整理订正好,《雅》和《颂》各自回到了应有的位置。”

子曰:“吾自卫反鲁,然后乐正,《雅》《颂》各得其所。”
解读此章记孔子晚年删述之功。“乐正”不仅是音乐整理,更是文化秩序的重建——《雅》《颂》各归其位,意味着王政与祭祀之统复明。圣人周游无成,归而修诗书礼乐,把救世之心转成传世之业。后世“述而不作”,正以此为基。文化之续,往往比一时政治更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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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出门侍奉公卿,回家侍奉父兄,办丧事不敢不尽心,不被酒所困乱,这些事对我来说有什么难的呢?”

子曰:“出则事公卿,入则事父兄,丧事不敢不勉,不为酒困,何有于我哉?”
解读孔子自陈日用常行:忠事长上、孝事亲族、勉于丧礼、不溺于酒。皆是人伦小节,他却视为立身根本,且谦称“何有于我哉”。圣人 greatness 不在奇绝,而在把这些平凡处做到不阙。今人好谈大志向,却常于侍亲、戒酒之类失守,正该回头补这“洒扫应对”的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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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河边上说:“消逝的时光就像这河水一样啊!日夜不停地流去。”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解读千古名句,只八个字,道尽时间之无情与修学之紧迫。水不舍昼夜,生命亦不舍昼夜;道之进境,亦当如川流不息。孔子望川而叹,不是伤感,是警策:吾人进德修业,能如斯之不已否?后人每临流水而思,皆自此章发源。惜时,是儒家最朴素也最深沉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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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还没见过喜爱德行像喜爱美色那样的人呢。”

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解读好色出于本能,好德出于修养;孔子以二者对比,叹世人徇欲易、向道难。这不是贬低人,而是点出为学之难——须把对善的爱好,养成如好色般自然迫切,方入真境。今人刷屏追星之热,远胜读经问学,正印证圣人这两千年的叹息仍未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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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好比堆土成山,只差一筐土就堆成了,如果停下,那是我自己停下的;好比在平地上填土,虽然才倒下一筐,如果继续,那是我自己往前进的。”

子曰:“譬如为山,未成一篑,止,吾止也;譬如平地,虽覆一篑,进,吾往也。”
解读为学与为善,成败全在自己,不在外力。“未成一篑而止”是功亏一篑的教训,“虽覆一篑而进”是起点即贵的鼓励。圣人把责任百分百交还个人:进与止,皆“吾”之事。今人常怨环境、怨时运,此章正是一记当头棒——山成山败,主之者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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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听我讲学而始终不懈怠的,大概只有颜回吧!”

子曰:“语之而不惰者,其回也与!”
解读“不惰”二字,是孔子给颜渊的最高学习评语。聪明人易惰于自满,钝者易惰于畏难,唯颜回闻一知十仍孜孜不倦。夫子于此不夸己教,而叹弟子之恒,足见他重“持续”胜过“颖悟”。进学最怕一曝十寒,能语之不惰,方是真受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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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谈到颜渊,说:“可惜啊!我只看见他不断前进,从没看见他停下脚步。”

子谓颜渊,曰:“惜乎!吾见其进也,未见其止也。”
解读此章在颜渊死后追叹,与前章呼应。“进而不止”是颜子一生的写照,亦因早逝而成绝响,故孔子惜之。惜的不是死,是那股向道不息的劲头人间难再。今人于一事一业,多三分钟热度,读此当愧:我们缺的从来不是起点,而是“未见其止”的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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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禾苗长起来了却不开花的,是有的吧;开花了却不结实的,也是有的吧。”

子曰:“苗而不秀者有矣夫,秀而不实者有矣夫。”
解读以农喻学,警策深切。苗而不秀,是启蒙而中辍;秀而不实,是半途而废。多少人少年有志、中年有才,终无成果,皆败在“不实”。孔子两声“有矣夫”,是对人性惰弱的叹惋,也是对学者的鞭策:既要肯发芽,更要能结穗。一生之功,看收成不在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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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年轻人是值得敬畏的,怎么知道后来的人不如现在的人呢?如果一个人到了四五十岁还默默无闻,那也就不值得敬畏了。”

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解读前半敬后生,是给年轻人以希望;后半限期许,是给中年人以压力。孔子不迷信资历,也不纵容拖延——“可畏”的前提是你真在成长。若混到四五十仍无闻,便失了可畏的资本。此章最公平:既破“年轻人不行”的偏见,也破“来日方长”的托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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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合乎正道的规谏话,能不听从吗?听了能改正才可贵。恭顺称许的话,能不高兴吗?但能分析玩味才可贵。光高兴而不去玩味,光听从而不去改正,那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解读此章讲“听言”的两种境界。正言要落到“改”,软言要落到“绎”——贵不在听与悦的反应,而在之后的内化。最可叹的是“说而不绎、从而不改”:表面上虚受,实则无动于衷。今日开会表态、听完即忘者,正是孔子“末如之何”之人。受教之要,终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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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以忠信为主。不要和不如自己的人交朋友,有了过错,就不要怕改正。”

子曰:“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解读三句皆修身要诀:主忠信是立心之本,择友以进德为上,改过贵在不畏难。“毋友不如己者”常被误解为势利,实指交友须有以切磋向上,非论富贵。过而惮改,则过日积;敢改则日新。此章与《学而》重出,足见孔门以忠信、择友、改过为日日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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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三军之众可以夺去它的主帅,一个普通人却不可以强迫他改变志向。”

子曰:“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
解读以三军之帅对比匹夫之志,极显“志”的不可征服。外在权势可夺帅,却夺不了一个人内心的方向。儒家重立志,正因志是人格的锚——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根基在此。今人易随波逐流,常因未立真志。能守一志不移,虽匹夫亦不可夺,是为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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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穿着破旧的乱絮袍子,和穿着狐貉皮裘的人站在一起而不觉得羞耻的,大概只有仲由吧!《诗经》说‘不嫉恨不贪求,怎会不好?’”子路便终身念诵这两句。孔子说:“做到这个固然好,但这哪里就够称为完善呢?”

子曰:“衣敝缊袍,与衣狐貉者立而不耻者,其由也与!‘不忮不求,何用不臧?’”子路终身诵之,子曰:“是道也,何足以臧?”
解读孔子先许子路“不忮不求”之美,见其能安贫不耻;旋即警之“何足以臧”——这只算本分,未到至境。子路沾沾自诵,正落“自足”之病。圣人用意深:优点不可据为终点,否则反成停滞。今人得一善便自满,最该听这后一句——好,还远不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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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到了严寒的冬天,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零的。”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解读以物喻人,是最简也最有力的品格诗。平时难辨真伪,一到艰难(“岁寒”),方见谁坚守谁凋零。松柏之喻,成为中国文人写气节的不尽母题。它不教人张狂,只教人在逆境里站稳。读此句,当自问:若逢大寒,我是先凋之叶,还是后凋之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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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智慧的人不迷惑,有仁德的人不忧愁,有勇气的人不畏惧。”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
解读智、仁、勇,儒家“三达德”,孔子以三字各断一病:惑、忧、惧。知以明理故不惑,仁以任物故不忧,勇以直前故不惧。三者本于一心之全德,分说只是方便。今人惑于选择、忧于得失、惧于是非,皆因三德有亏。养此三端,方能立得住、行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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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可以一起学习的人,未必能一起往道上走;能一起往道上走的,未必能一起坚守不移;能一起坚守的,未必能一起通权达变。”

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
解读此章分层论交与论学,极精微。共学易、适道难、立身更难、权变最难。许多人能同窗,却未必同道;同道未必同守;同守未必同权。权是酌宜应变的最高智慧,非Stationary之守。它提醒我们:关系与学问都分阶段,能陪你走到哪一程,不必强求。亦可见圣学境界之层层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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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罕 · 第31章

语文桥今译:“唐棣树的花,翩翩地摆动翻覆。难道我不想念你吗?只是家住得太远了。”孔子说:“那是没真的想念啊,如果真想念,还有什么远的呢?”

“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解读古诗以“室远”为不思之借口,孔子一语揭破:真思则无远。此与“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同一机轴——一切“做不到”,根在“未真欲”。人常以条件不足掩饰心意不诚,圣人却把球踢回自己:别怨路远,先问你思否。诚之所至,天涯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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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27章)

乡党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家乡同族的人中间,表现出恭顺谦和的样子,好像是一个不善于言辞的人;他在宗庙里和朝廷上,说话明畅流利,只是非常谨慎罢了。

孔子于乡党,恂恂如也,似不能言者;其在宗庙朝庭,便便言,唯谨尔。
解读此章见圣人「乡党」与「宗庙朝廷」之异。于亲族故旧之前,恂恂若不能言,非真拙于辞,乃和柔逊顺、不欲以知能先人也;及临宗庙朝廷,则便便而谨。语文桥按:礼生于分,言语之节,正见其于不同场域中各安其分、各尽其诚,所谓「恭而无礼则劳」,孔子则以谨得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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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上朝的时候,同下大夫说话,表现出从容不迫的样子;同上大夫说话,表现出和颜悦色、中正诚恳的样子。国君在朝的时候,他表现出恭敬不安、行步安详的样子。

朝,与下大夫言,侃侃如也;与上大夫言,訚訚如也。君在,踧踖如也,与与如也。
解读与下大夫言侃侃、与上大夫言訚訚、君在则踧踖与与,三等不同而其敬一。语文桥按:上不陵下、下不谄上,于君前恭而不慑,此即「君君臣臣」之实。圣人一身之容,已是一卷周旋中礼之活谱,学者可观其和而不同、恭而安之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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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国君召他去做傧相(接待宾客),他的神色立刻变得庄重起来,脚步也快了起来。他向同立的人作揖,向左拱手、向右拱手,衣裳前后摆动,整齐合度。快步向前时,像鸟儿展翅一般。宾客退去以后,他一定回报国君说:「客人已经不回头了。」

君召使摈,色勃如也,足躩如也。揖所与立,左右手,衣前后,襜如也。趋进,翼如也。宾退,必复命曰:“宾不顾矣。”
解读执摈而色勃足躩,揖让衣襜,趋进翼如,宾退必复命。一接待之微,而始终敬慎如此。语文桥按:事君使于四方,无一事可苟。其「宾不顾矣」之复命,正见「言忠信、行笃敬」非虚语;虽傧相之末节,亦不敢以易心处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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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走进朝廷的门,表现出谨慎收敛的样子,好像没有容身之处。站,不站在门的中间;走,不踩在门槛上。经过国君的座位时,神色立刻庄重起来,脚步也快了起来,说话好像气力不足的样子。他提起衣襟下摆走上堂去,显出谨慎的样子,憋住气好像不呼吸一般。退出来,走下一级台阶,脸色才放松下来,显出和悦的样子;走完了台阶,快步向前,像鸟儿展翅一般;回到自己的位置,又显出恭敬不安的样子。

入公门,鞠躬如也,如不容。立不中门,行不履阈。过位,色勃如也,足躩如也,其言似不足者。摄齐升堂,鞠躬如也,屏气似不息者。出,降一等,逞颜色,怡怡如也;没阶,趋进,翼如也;复其位,踧踖如也。
解读自入门、过位、升堂、出降,一节有一节之容。屏气似不息、出则怡怡、复位踧踖。语文桥按:此非做作,乃「祭如在」之诚外露于朝仪。立不中门、行不履阈,皆古礼之节文,孔子守之若性,正见礼已内化为生命之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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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出使别国,手里拿着玉圭,恭敬谨慎的样子,好像举不起来。向上举好像在作揖,放下来好像在交给别人。神色庄重,好像心里在战栗,脚步细碎,好像沿着一条线走。在举行献礼的时候,显出和颜悦色的样子。以私人身份会见时,显得轻松愉快。

执圭,鞠躬如也,如不胜。上如揖,下如授。勃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色。私觌,愉愉如也。
解读出使执圭,如不胜、如战色、足蹜蹜如有循;享礼有容、私觌愉愉。语文桥按:执圭之谨,敬君命也;私觌之愉,尽人情也。一节之中而威仪、和乐各当其分,可知圣人之「礼」非板固,乃随事而中节,外恭内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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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君子不用深青透红(绀)和黑中透红(緅)的颜色做衣服的镶边,不用红色和紫色做平时家居的便服。在暑天,穿粗葛布或细葛布的单衣,但一定套在外面穿(里面要衬内衣)。黑色的外衣配紫羔皮袍,白色的外衣配小鹿皮袍,黄色的外衣配狐皮袍。家居的皮袍做得长一些,右边的袖子短一些(便于做事)。睡觉一定有睡衣,长度一身半。用狐貉的厚毛皮做坐垫。丧服满后,没有什么饰物不可以佩戴。不是上朝和祭祀穿的帷裳(整幅布做的下裳),一定裁去多余做杀缝。不穿戴紫羔皮袍和黑色礼帽去吊丧。每月初一,一定穿着朝服去上朝。

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不以为亵服。当暑袗絺绤,必表而出之。缁衣羔裘,素衣麑裘,黄衣狐裘。亵裘长,短右袂。必有寝衣,长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丧,无所不佩。非帷裳,必杀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朝服而朝。
解读君子不以绀緅饰、红紫为亵服,当暑必表而出,裘色衣色相配,寝衣、居裘、去丧乃佩,帷裳必杀,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朝服。语文桥按:服以章身,亦以明礼。圣人于衣冠之微无不有法,非为好整,乃「正其衣冠」以存恭肃,使日用之间常若对君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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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斋戒的时候,一定要有浴衣,是用布做的。斋戒的时候,一定要改变平时的饮食(不饮酒、不吃荤),居住也一定要迁移到别的房间(不与妻妾同住)。

齐,必有明衣,布。齐必变食,居必迁坐。
解读齐必有明衣布,变食迁坐。语文桥按:斋者,齐也,一其志虑以交于神明。明衣、变食、迁坐,皆所以涤尘虑、远嗜欲。圣人于祭前之自洁如此,可知「吾不与祭,如不祭」非虚文,乃诚于中而形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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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粮食不嫌舂得精,鱼和肉不嫌切得细。粮食霉变发臭、鱼腐烂、肉变坏,不吃;颜色难看,不吃;气味难闻,不吃;烹调不当,不吃;不到该吃的时候,不吃;切割不正,不吃;没有适当的酱料,不吃。席上的肉虽然多,吃肉不超过主食的分量。只有酒不限量,但不喝到醉乱。从市上买来的酒和肉干,不吃。每顿不撤去姜,但不多吃。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饐而餲,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臭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唯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
解读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然饐餲、色恶、臭恶、失饪、不时、割不正、无酱皆不食;肉不胜食气,酒不及乱,市沽不食,姜不撤不多食。语文桥按:圣人不以口腹累其心,亦不故为菲薄。节而不苛、洁而不僻,正合「礼之用和为贵」——于养生之中见其有节,于有节之中见其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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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参加国君的祭祀,分到的祭肉不留到第二天(当日就处理)。自己家里的祭肉,存放不超过三天,超过三天就不吃了。

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
解读祭于公不宿肉,家祭肉不出三日。语文桥按:祭肉为神余,受之不敢久留,敬之之至也;自家祭肉三日不食,亦即「祭不欲数、数则烦」之意。圣人于饮食之敬,推本于报本追远,一节皆见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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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吃饭的时候不交谈,睡觉的时候不说话。

食不语,寝不言。
解读食不语、寝不言。语文桥按:食以养身,寝以养神,言语则散气分心。圣人于此亦不放肆,非矫情,乃「存诚」于最隐微处。学者当知,工夫不必在惊人之举,正在食息语默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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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即使是粗米饭、菜汤,吃饭前也要取出少许(瓜菜之类)祭一祭先人,一定像斋戒时那样恭敬严肃。

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
解读虽疏食菜羹,必取少许祭,齐如也。语文桥按:饮食之前先祭,乃不忘本、事死如事生之意。虽极俭薄之食,其敬不苟。圣人「祭如在」之诚,无处不贯,所谓「礼仪三百,威仪三千」,皆由此一念充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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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坐席摆得不端正,就不坐。

席不正,不坐。
解读席不正不坐。语文桥按:古者席地而坐,席之正否,关乎容止之安与礼之节。不正则不坐,非迂也,乃「立则见其参于前」之谨于微。一席之小,正见其不肯苟且之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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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同本乡人一起饮酒,等拄拐杖的老人出去了,自己才出去。

乡人饮酒,杖者出,斯出矣。
解读杖者出而后出。语文桥按:乡人饮酒之礼,以齿为序。杖者,老也。老者未出不敢先,敬长之实心见于行步先后。圣人于乡党燕聚,亦以「序齿」自处,不挟其道尊而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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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本乡人举行驱鬼逐疫的傩祭时,孔子一定穿着朝服站在东面的台阶上(表示恭敬)。

乡人傩,朝服而立于阼阶。
解读乡人傩,朝服立于阼阶。语文桥按:傩虽俗祭,而所以逐疫安民,亦有关教化。孔子以朝服立于主位之阶,非佞于鬼神,乃重民命、存矜恤。于民俗之礼,亦不苟且,此「礼失而求诸野」之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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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托人向别国的朋友问候,一定向受托的人拜两拜送他走。

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
解读问人他邦,再拜而送之。语文桥按:托人问候远邦之友,再拜送行,敬其所托、重其交也。一介之使,亦以全身之诚待之。圣人于朋友之道,不以其微而略其礼,所谓「朋友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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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送来药品,孔子拜谢之后接受了。说:「我对这药的药性还不了解,不敢尝。」

康子馈药,拜而受之。曰:“丘未达,不敢尝。”
解读康子馈药,拜受而曰「未达不敢尝」。语文桥按:药以疗疾,受之不可不谨;然未明其性,不轻尝,亦不苟饮。拜者敬其赐,不尝者慎其身——礼与智并行,不谄不慢,恰得事上接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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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马棚失火了,孔子退朝回来,问:「伤着人了吗?」却不问马。

厩焚,子退朝,曰:“伤人乎?”不问马。
解读厩焚,先问伤人,绝不问马。语文桥按:马棚失火,先问伤人,绝不问马,仁民之念出于自然。在孔子,人命之重远逾物畜,一语之间已见「天地万物为一体」之仁,非矫饰可比。此章最足见圣人之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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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国君赐给熟食,孔子一定摆正坐席先尝一尝;国君赐给生肉,一定煮熟了先供奉祖先;国君赐给活物,一定养起来。陪同国君吃饭,当国君举行饭前祭礼时,自己先吃饭(不吃菜,表示为国君尝食)。

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君赐腥,必熟而荐之;君赐生,必畜之。侍食于君,君祭,先饭。
解读君赐各有其礼:熟则先尝、生则归荐于先、活则养之,皆「敬君以及其先」之意。侍食先饭,示为君尝食。语文桥按:圣人于君恩,不敢以微而忽,礼之精于是乎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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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病了,国君来探视,他便头朝东躺着,把朝服盖在身上,拖着大带(表示不敢随便,仍守臣礼)。

疾,君视之,东首,加朝服,拖绅。
解读病卧本当弛纵,然君来视疾,不敢废臣礼,故东首(受生气之方)正寝、加朝服、拖大带,以示肃敬。语文桥按:圣人「事君尽礼」,虽在疾苦之中,亦不肯失其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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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国君下令召见,孔子不等马车驾好就先步行出发了。

君命召,不俟驾行矣。
解读君命召,不待车马备而行,急君之命也。语文桥按:「行矣」非奔踶失容,乃闻命即动之诚。圣人之「事君以忠」,于召见之顷已见,所谓「君命召,不俟驾」,礼之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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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到了周公庙,每件事都要问一问。

入太庙,每事问。
解读此与《八佾》「入太庙每事问」相映。庙中礼器仪节,孔子犹谨问不敢专,非不知也,乃示不敢以知能自居、尊礼而存谦。语文桥按:学者当于此见「知之为知之」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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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朋友死了,没有亲属负责收敛,孔子说:「由我来给他办丧事。」

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
解读朋友之丧而无归,孔子任其殡敛,仁周于交游。语文桥按:古者殡事繁重,非财力与诚心不能任。圣人于朋友,不以其死而疏,正合「朋友死,无所归,曰于我殡」之侠义与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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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朋友赠送礼物,即使是车马那样贵重的东西,只要不是祭肉,孔子接受时也不行拜礼。

朋友之馈,虽车马,非祭肉,不拜。
解读朋友通财,车马虽重不以拜为礼,重其情不以物为重;唯祭肉关乎先祖,故拜。语文桥按:圣人于朋友之际,辨轻重、明所敬,情义之节粲然可见,非疏财亦非执礼而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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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睡觉的时候,不直挺挺像死尸一样;平日家居,也不像接待宾客或做客时那样端庄矜持。

寝不尸,居不容。(居不容 一作:居不客)
解读寝不僵如尸,存生生之柔;居不若客之拘,得舒泰之常。语文桥按:圣人燕处,亦不纵弛亦不矜持,自在而中礼。「居不容」正见其「申申如、夭夭如」之常度,非做作可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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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看见穿齐衰(丧服)的人,即使是平日很亲密的,也一定改变神色(表示哀悼)。看见戴着礼帽的人和盲人,即使是平日常见面的,也一定以礼貌相待。在车上遇见穿丧服的人,便俯身伏在车前的横木上(表示同情);遇见背负国家图籍的人,也俯身伏在横木上。遇有丰盛的筵席,一定改变神色起身致意。遇到迅疾的雷声、猛烈的风,一定改变神色(表示敬畏)。

见齐衰者,虽狎,必变。见冕者与瞽者,虽亵,必以貌。凶服者式之,式负版者。有盛馔,必变色而作。迅雷风烈,必变。
解读圣人于丧者、瞽者、凶服、图籍、盛馔、雷风,无不动容,乃「恻隐」「恭敬」「畏天」三心之发。语文桥按:一念之诚,随感而应,所谓「仁者浑然与物同体」,学者当于触发处认取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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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上车的时候,一定先端正站好,拉着车上的绥绳。在车中,不回头向内看,不急促地高声说话,不用手指指点点。

升车,必正立,执绥。车中不内顾,不疾言,不亲指。
解读车中容止,亦有其节:立正执绥以安,不回顾以专,不疾言以和,不亲指以庄。语文桥按:圣人于动静语默无所苟,一车之中亦见「非礼勿动」之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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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党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的神色一动,山鸡便飞起,盘旋一阵又落下来聚集在一起。孔子说:「这些山梁上的雌雉,得其时呀,得其时呀!」子路向它们拱手行礼,山鸡叫了几声就飞走了。

色斯举矣,翔而后集。曰:“山梁雌雉,时哉时哉!”子路共之,三嗅而作。
解读山雉因色举而飞、翔而后集,得其时则安。圣人叹「时哉」,盖有江湖之思、亦见物各得其时之妙。语文桥按:子路拱而雉惊,似亦点出「时」之不可强邀,含蓄有旨,可与《微子》逸民章合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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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26章)

先进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先学习礼乐的人,是那些质朴的野人(或指先世仕卿之家);后学习礼乐的人,是那些文饰的君子(或指后起之士)。如果选用人才,那我主张依从先学习礼乐的人。」

子曰:“先进于礼乐,野人也;后进于礼乐,君子也。如用之,则吾从先进。”
解读此「野人」「君子」盖指先世习礼之家与后起之士,或谓朴野与文饰之别。孔子宁从先进,取其质厚近古、本于性情。语文桥按:圣人贵礼乐之本,不重文饰之末,质先于文,乃「文质彬彬」之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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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曾经跟随我在陈国、蔡国之间(遭困)的人,现在都不在我门下了。」

子曰:“从我于陈、蔡者,皆不及门也。”
解读困于陈蔡之间相随之弟子,后皆散在四方、不在门下。语文桥按:夫子此叹,兼有思旧与伤道不行之慨。师徒患难相从之情,与后世零落之景,对照令人怅然,亦见聚散皆系于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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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论德行科:有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论言语科:有宰我、子贡。论政事科:有冉有、季路。论文学科:有子游、子夏。

德行:颜渊,闵子骞,冉伯牛,仲弓。言语:宰我,子贡。政事:冉有,季路。文学:子游,子夏。
解读孔门教法因才设科,不以一途限人。语文桥按:德行、言语、政事、文学各成其用,正见「君子不器」——人之材性不同,而各得其宜,此乃教育最深之平等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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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颜回不是能帮助我的人啊,他对我所说的话,没有一句不心悦诚服的。」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
解读颜回闻言即悦、无所疑问,看似顺受,实已默识心通。语文桥按:孔子言其「非助我」,非憾其无言,乃叹其深造之境——不待辨诘而自得,反使师无可措手,最见颜子「不违如愚」之学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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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真是孝顺啊,闵子骞!别人在他父母兄弟对他(善)的称述里,找不到一点可挑剔的间隙。」

子曰:“孝哉闵子骞!人不间于其父母昆弟之言。”
解读闵子骞以孝行化其父母兄弟,使亲族之间无间言。语文桥按:孝之至,非徒顺从而已,乃能雍和其家、使谤无可入。圣人直叹「孝哉」,正以一家之和为难,亦见孝为仁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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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南容反复吟诵「白圭之玷」那首诗(言言语之玷不可磨),孔子便把自己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南容三复白圭,孔子以其兄之子妻之。
解读《诗》「白圭之玷,尚可磨也;斯言之玷,不可为也」,南容三复此诗,谨言如是。语文桥按:孔子妻以兄女,取其慎言免祸、可托终身,择婿论婚先观言行之守,足为后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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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问道:「弟子里面谁算是好学的?」孔子回答说:「有个叫颜回的很好学,不幸短命死了,现在就没有这样的人了。」

季康子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
解读与《雍也》同问而答略异,此唯叹颜回之亡、不及他人。语文桥按:「好学」在孔子心中几为颜回所独擅。好学非记诵之多,乃「不迁怒、不贰过」之精进,颜子殁而此学遂成绝响,故叹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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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死了,他的父亲颜路请求孔子卖掉车子,给颜渊做外棺。孔子说:「有没有才华,总也是各人说的是自己的儿子啊。我的儿子鲤死了,只有内棺没有外棺,我不能(卖车)步行来给他做外棺。因为我曾经做过大夫,是不可以步行的。」

颜渊死,颜路请子之车以为之椁。子曰:“才不才,亦各言其子也。鲤也死,有棺而无椁,吾不徒行以为之椁。以吾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也。”
解读颜路请以车为颜渊制椁,孔子以「才不才各言其子」、且己从大夫之后不可徒行拒之。语文桥按:看似薄于颜渊,实守礼之公——爱徒不以破礼,正见「君子可逝不可陷」之分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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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死了。孔子说:「唉!天要断送我啊!天要断送我啊!」

颜渊死。子曰:“噫!天丧予!天丧予!”
解读一声「天丧予」,是师之至哀,亦道统将坠之惧。语文桥按:颜回既殁,夫子之道谁传?此非私恸,乃以身系道、以道为命之真切,读此可知师徒原不止讲习,更有性命相托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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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死了,孔子哭他哭得很悲痛,随从的人说:「先生太悲伤了!」孔子说:「是太悲伤了吗?我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悲痛呢?」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
解读从者以「恸」相谏,夫子反问:不为这样的人悲痛,还为谁?语文桥按:恸是真情之溢,非过也。圣人亦有至情,且其情系于「道之所寄」,真性情与守礼非二物,哀而中节即是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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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死了,学生们想厚葬他,孔子说:「不可以。」学生们还是厚葬了,孔子说:「颜回把我当父亲看,我却没能像对儿子那样待他。这不是我的主意啊,是那几位学生干的!」

颜渊死,门人欲厚葬之,子曰:“不可。”门人厚葬之,子曰:“回也视予犹父也,予不得视犹子也。非我也,夫二三子也!”
解读孔子以颜渊家贫、当称其家之有无,不欲厚葬;门人违命厚葬,夫子叹「不得视犹子」。语文桥按:此非吝于颜渊,乃守「称家有无」之礼、恶僭逾,可贵在肯认「非我」之责,不诿过而明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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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季路问怎样事奉鬼神,孔子说:「连人都还不能事奉好,怎么能去事奉鬼呢?」季路说:「冒昧地问,死是怎么回事?」孔子说:「活着的道理还弄不明白,怎么能懂得死呢?」

季路问事鬼神,子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曰:“敢问死。”曰:“未知生,焉知死?”
解读季路问事鬼神死,夫子以「事人」「知生」反诘,非避死生,乃教人就切近处落实。语文桥按:务民之义、尽人之道,然后死生鬼神自可默喻,此即「未知生焉知死」——儒者重此世之责,不驰骛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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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闵子骞侍立在侧,和颜悦色、中正诚恳的样子;子路,刚强果敢的样子;冉有、子贡,从容不迫的样子。孔子很高兴。「像仲由这样,怕是不得好死吧。」

闵子侍侧,訚訚如也;子路,行行如也;冉有、子贡,侃侃如也。子乐。“若由也,不得其死然。”
解读四子侍侧,气象各别,夫子乐其和。然于子路之「行行」(刚强),逆料「不得其死」,后竟殉难于卫。语文桥按:圣人知人于容止之间,乐其才而忧其刚,识鉴之深如此,哀乐交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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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鲁国人要改修长府(国库)。闵子骞说:「照老样子又有什么不好?何必一定要改建呢?」孔子说:「这个人平日不说话,一说话一定击中要害。」

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如之何?何必改作?”子曰:“夫人不言,言必有中。”
解读鲁人改作长府,闵子劝「仍旧贯」,不劳民伤财。语文桥按:孔子赞其「不言则已、言必有中」,盖以富民为念、恶兴作之扰。圣人许人,先取其爱民省事之识,不以多言为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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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仲由弹的那瑟,为什么弹到我门里来?」学生们因此不敬重子路,孔子说:「由的学问已经升堂了,只是还没有进入内室罢了。」

子曰:“由之瑟奚为于丘之门?”门人不敬子路,子曰:“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解读子路鼓瑟有北鄙杀伐之声,夫子怪之,门人因不敬子路。语文桥按:孔子譬以「升堂未入室」——已入门而未造奥。既护子路之学有进境,亦教门人不可因一节而轻人,诲人之法抑扬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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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颛孙师(子张)和卜商(子夏)谁更贤?」孔子说:「师呢,有些过分;商呢,有些赶不上。」子贡说:「那么是师强一些了?」孔子说:「过分和赶不上,是一样的(都不好)。」

子贡问:“师与商也孰贤?”子曰:“师也过,商也不及。”曰:“然则师愈与?”子曰:“过犹不及。”
解读子贡问师(子张)与商(子夏)孰贤,孔子谓一过一不及,并言「过犹不及」。语文桥按:过与不及,皆失中。此「中庸」之教的精义——不在两端择一,而在求其时中,过之弊常不亚于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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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季氏比周公还富有,而冉求还替他搜刮、增加财富。孔子说:「他不是我的门徒了,你们这些学生可以大张旗鼓地去声讨他。」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解读冉有为季氏搜刮民财,孔子绝之,许门人鸣鼓而攻。语文桥按:此非绝情,乃「为政以德」之底线——弟子助恶,师不能容。圣人严于义利之辨,虽亲徒亦不假借,足见儒者之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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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高柴呢,愚直;曾参呢,迟钝;颛孙师呢,偏激;仲由呢,粗鲁。

柴也愚,参也鲁,师也辟,由也喭。
解读四子各有所偏:高柴愚直、曾参迟钝、子张偏激、子路粗鲁。语文桥按:孔子直指其短,非贬之,乃明材性之偏而后可救。学者当自审其病而用力于所不足,方是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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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颜回差不多(近于道)了吧,可是常常贫困。端木赐不安本分去经商,推测行情却屡屡猜中。」

子曰:“回也其庶乎,屡空。赐不受命而货殖焉,亿则屡中。”
解读颜回近道而屡空(贫),赐不安命而经商、臆测屡中。语文桥按:孔子并述二子,非羡子贡之富,乃叹颜子虽贫而乐、近道之难。命不可必,而「回也不改其乐」正是儒者安贫之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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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问善人(资质淳善之人)的作风,孔子说:「他不踩着前人的脚印走(不依成法),却也还没能进入圣人的堂奥。」

子张问善人之道,子曰:“不践迹,亦不入于室。”
解读子张问善人,答以「不践前贤之迹、亦未入圣域」。语文桥按:善人质美行恕,然不循成法、终未造极。圣人立此一格,教人知「美质」须以学问礼法成之,不可恃天资而废践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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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听言论笃实就赞许他,那要分辨:他是真君子呢,还是只是脸色庄重(装模作样)的人呢?」

子曰:“论笃是与,君子者乎,色庄者乎?”
解读但听言论笃实便赞许,须辨其为真君子、还是色取仁而行的伪善。语文桥按:圣人戒人以貌取人、以言取人——「听其言而观其行」,论笃易饰,心术难欺,识人贵于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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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问:「听到道理就实行吗?」孔子说:「有父亲兄长在上,怎么能听到就实行呢?」冉有问:「听到就实行吗?」孔子说:「听到就实行。」公西华说:「由问听到就实行吗,您说『有父兄在』;求问听到就实行吗,您说『听到了就实行』。我糊涂了,冒昧来问。」孔子说:「求呢,谦退,所以鼓励他前进;由呢,好胜,所以压一压他。」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
解读同一「闻斯行诸」,对冉求曰行之、对子路曰有父兄在。公西华惑,孔子揭其故:求谦退故进之,由好胜故退之。语文桥按:此「因材施教」之极致——教无定法,皆顺其材性而救其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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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匡地遭难,颜渊落在后面才赶到。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呢!」颜渊说:「您还活着,我怎么敢死!」

子畏于匡,颜渊后。子曰:“吾以女为死矣!”曰:“子在,回何敢死!”
解读匡厄之后颜回后至,夫子喜其生而戏言「以为死」,回对「子在,何敢死」,师生相恤之情溢于危难。语文桥按:一语之间,既有师尊之倚重,亦有弟子以死护道之志,患难见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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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算是大臣吗?」孔子说:「我以为您是问别人,原来是问由和求啊。所谓大臣,是用道义事奉君主,行不通就辞职。现在的由和求,只可算充数的具臣罢了。」季子然说:「那么他们会一切都顺从吗?」孔子说:「杀父亲、杀君主的事,也是不会顺从的。」

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吾以子为异之问,曾由与求之问。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曰:“然则从之者与?”子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
解读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否,孔子先正其问,谓二子但「具臣」——备位供职、以道事君不可则止;然若遇弑父与君之大逆,断不肯从。语文桥按:明「大臣」之格高,亦信二子之大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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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叫子羔去做费地的长官,孔子说:「这是害了人家的儿子。」子路说:「那里有百姓,有土地神明,何必一定要读书才算是求学呢?」孔子说:「所以我讨厌那种强嘴利舌、花言巧语的人。」

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
解读子路使未学之子羔为费宰,孔子斥「贼(害)夫人之子」——未学而使之政,是误人。子路以「有民人社稷何必读书」对,孔子恶其佞口饰非。语文桥按:此章重申「学而优则仕」,政非可径以干济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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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坐,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长些,不要因此拘束而不敢说话。你们平时说『没人了解我』,如果有人了解你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呢?」子路不假思索地答道:「一个千乘之国,夹在大国之间,外有军队侵犯,内加连年饥荒,让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使百姓有勇,而且懂得道义的方向。」孔子微微一笑。「求,你怎么样?」答道:「六七十里或五六十里见方的地方,让我来治,等到三年,可使百姓富足。至于礼乐教化,那要等君子来。」「赤!你怎么样?」答道:「不敢说能胜任,愿学着做。宗庙祭祀,或诸侯会盟,我愿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个小傧相。」「点,你怎么样?」曾皙弹瑟渐稀,铿的一声放下瑟站起来,答道:「我和三位说的不一样。」孔子说:「那有什么妨碍?不过各言其志罢了。」曾皙说:「暮春三月,春装穿定了,成年五六人、孩童六七人,在沂水洗澡,在舞雩台上吹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点啊!」三人出去了,曾皙留在后。曾皙问:「那三位的话怎么样?」孔子说:「不过是各言其志罢了。」曾皙说:「您为什么笑由呢?」孔子说:「治国靠礼,他的话不谦让,所以笑他。」「那么求所说的就不是国家吗?」「怎见得六七十里、五六十里就不是国家?」「那么赤所说的不是国家吗?」「宗庙会盟,不是诸侯之事是什么?赤做小相,谁又能做大相?」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解读四子言志,由之勇、求之富、赤之礼,皆有用世之怀;独曾点「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从容与物同春,夫子喟然独许。语文桥按:非弃三世,乃叹其胸次直契「吾与点也」之天游——礼法之极,归于自得,此章最见孔门教法之活与圣者之旷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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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24章)

颜渊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回答说:「约束自己、使言行复归于礼,这就是仁。一旦能够做到约束自己、使言行复归于礼,天下的人都会归向你的仁德。实行仁德完全要靠自己,难道还能依靠别人吗?」颜渊又问:「请老师再讲讲实行仁的具体条目。」孔子说:「不合乎礼的事情不要看,不合乎礼的话不要听,不合乎礼的话不要说,不合乎礼的事情不要做。」颜渊恭敬地答道:「我颜回虽然不够聪敏,也请让我照着老师的这些话去努力奉行。」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解读「克己复礼」四字,是孔门论仁最凝练的纲领。仁不在远,就在视听言动之间;能于日用常行中时时检束,使一念一发皆不违礼,便是为己之学的实处。孔子点出「为仁由己」,尤见儒家自立自强之精神——修养之责无可推诿于人。颜渊「请事斯语」,正是不徒听其言、必践其行的弟子气象。学者读此,当知仁非高谈,而是一粥一饭、一动一静中皆可着力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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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仲弓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走出家门去待人接物,要像去会见尊贵的宾客那样庄重恭敬;役使百姓、交办事情,要像承当重大的祭祀那样审慎诚敬。自己心里所不喜欢的,就不要强加在别人身上。这样,在诸侯之邦做事便没有人怨恨你,在卿大夫之家做事也没有人怨恨你。」仲弓说:「我冉雍虽然不够聪敏,也请让我照着这些话去奉行。」

仲弓问仁,子曰:“出门如见大宾,使民如承大祭。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邦无怨,在家无怨。”仲弓曰:“雍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解读此章与「克己复礼」相表里,而更落于待人处事之敬与恕。「如见大宾」「如承大祭」是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恕,合之即仁之全量。最可味者「在邦无怨,在家无怨」,是说行此道者,内外皆安、人我无忤,并非强忍,而是实有此温厚气象。仲弓为季氏宰,孔子以此相授,正针对其临民用众之实务。可见仁道不离政事,不在玄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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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司马牛向孔子请教什么是仁。孔子说:「有仁德的人,他说话是迟缓谨慎的。」司马牛又问:「说话迟缓谨慎,这就可以称作仁了吗?」孔子说:「做起来是那样艰难,说出来的时候怎能不审慎迟缓呢?」

司马牛问仁,子曰:“仁者,其言也讱。”曰:“其言也讱,斯谓之仁已乎?”子曰:“为之难,言之得无讱乎?”
解读孔子答司马牛,不泛言博爱,而独拈「言讱」一事,是因病而药。司马牛性急而言易放,故教之以慎言养德。仁者深知行事之难,故不敢轻于出口;非故为迟滞,乃实心体事、重然诺之自然流露。学者常误以多言为能,不知轻诺易寡信、空谈易伤行,此章正可反照今人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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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司马牛向孔子请教怎样才是君子。孔子说:「君子不忧愁、不恐惧。」司马牛又问:「不忧愁、不恐惧,这就可以称作君子了吗?」孔子说:「自己内心反省,毫无愧疚,那还有什么可忧愁、可恐惧的呢?」

司马牛问君子,子曰:“君子不忧不惧。”曰:“不忧不惧,斯谓之君子已乎?”子曰:“内省不疚,夫何忧何惧?”
解读忧惧生于心之不安。君子所以坦荡无惧,非由外境顺遂,而在「内省不疚」——平日所行无愧于天地、无愧于本心,则祸福利害不足以动其神。此与「仁者不忧,勇者不惧」一脉相通。司马牛多忧,孔子以「内省」二字开其郁结,使知忧惧之根在己不在人。读此当自问:吾心果能无疚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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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司马牛忧愁地说:「别人都有兄弟,唯独我没有。」子夏劝慰他说:「我卜商听人说过这样的话:人的死生有命运安排,富贵由天意决定。君子只要做事敬慎而没有过失,待人谦恭而有礼数,那么普天之下到处都是兄弟。君子又何必担忧自己没有兄弟呢?」

司马牛忧曰:“人皆有兄弟,我独亡。”子夏曰:“商闻之矣: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无兄弟也?”
解读司马牛之兄桓魋为乱,故以「无兄弟」为忧。子夏之答,先以「死生有命」安其心,再以此生可造之「敬而无失、恭而有礼」开其路。是说命运虽不可必,而德性操之在我——能修其身,则所至皆亲,患难亦得同心之人。此章可见孔门师友相恤、以理遣情之教,非徒慰藉,乃是立身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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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请教怎样才算「明察」。孔子说:「像水一样渐渐渗透进来的谗言,像切身之痛那样急迫的诬告,这些都不能在你这里行得通、动摇不了你,这便可以称作明察了。像水一样渐渐渗透的谗言、像切身之痛那样急迫的诬告都不能在你这里行得通,这便可以称作见识高远了。」

子张问明,子曰:“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明也已矣;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焉,可谓远也已矣。”
解读明者,心镜清明、不为物蔽之谓。谗谮之害,常在「浸润」「肤受」二者:一以渐而入,一以切而迫,最能乱人之明。孔子言「不行焉」,是说根本不被其摇动,非谓一一查辨而后拒之。能于此等软刀暗箭之前不动声色,便是明;明之既久,更进于「远」——不特一时不乱,且终身不为所惑。此是听言观人之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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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使粮食充足,使军备充足,使百姓对政府有信任。」子贡问:「如果迫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在这三者之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军备。」子贡又问:「如果迫不得已还要再去掉一项,在这两项之中先去掉哪一项?」孔子说:「去掉粮食。自古以来人都是要死的,但如果百姓对政府失去信任,国家便立不住了。」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解读足食足兵,皆所以保民;而民信尤为立国之本。孔子以「去兵」「去食」层层剥落,独留一「信」字,极言信任之不可失。仓廪可空、甲兵可无,而民心一离,社稷立倾——非谓食兵不重要,乃言为政者无信则万事皆虚。今之主政者,亦当知令出必行、诺必有践,方能立威于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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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棘子成说:「君子只要有朴实的质地也就够了,要那些文采礼仪做什么呢?」子贡说:「可惜啊,您这样来解说君子!话一出口,四匹马也追不回舌头了。文采就如同质地,质地就如同文采,二者本不可分。如果去掉了毛色花纹,那么虎豹的皮和犬羊的皮也就没有什么分别了。」

棘子成曰:“君子质而已矣,何以文为?”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文犹质也,质犹文也。虎豹之鞟犹犬羊之鞟。”
解读质文之辨,是儒家一大公案。棘子成贵质贱文,近乎老庄之见;子贡以「虎豹之鞟」为喻,妙在指出质文相待而成——无文则质不彰,犹虎豹去毛则无以别于犬羊。孔子他处亦言「文质彬彬」,正是此意。学者当知朴厚须以礼文润之,否则质近野;文采须以德行实之,否则文近史。两端相济,乃成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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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鲁哀公向有若请教说:「年成荒歉,国家的用度不够,怎么办呢?」有若回答说:「何不实行十分抽一的彻法呢?」哀公说:「现在抽收十分之二我还不够用,怎么能实行那抽一成的彻法呢?」有若说:「只要百姓的用度充足了,国君怎么会不充足?如果百姓的用度都不充足,国君又怎么能充足呢?」

哀公问于有若曰:“年饥,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对曰:“盍彻乎?”曰:“二,吾犹不足,如之何其彻也?”对曰:“百姓足,君孰与不足?百姓不足,君孰与足?”
解读此章尽显儒家「藏富于民」之政见。哀公困于用不足,欲加赋;有若反劝行彻减税,其理在「百姓足,君孰与不足」。是说君民一体、源清则流广,非徒仁言,亦是理财之实智。横征则民困而赋益竭,薄敛则民生遂而国用自丰。两千年治乱兴衰,往往系于此一言,足为后世理财者之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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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请教怎样崇厚德行、辨明迷惑。孔子说:「以忠诚信实为主,见义则迁改而从之,这就能崇厚德行了。喜爱一个人的时候就希望他活着,厌恶一个人的时候就希望他死去;既希望他活着又希望他死去,这就是迷惑了。《诗经》上说:『实在不是因为他富有,也只是因为见解不同罢了。』」

子张问崇德辨惑,子曰:“主忠信,徙义,崇德也。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既欲其生又欲其死,是惑也。‘诚不以富,亦只以异。’”
解读崇德在「主忠信、徙义」——立本于诚,而能随义转进,德自然日崇。辨惑则指破人心之自相矛盾:爱恶无常,以私情夺理,则一人之生死可朝念暮反之,此即惑之根。孔子引诗,盖言迷者所争不在实利,只在意气之异。学者当于自己爱恶起落处看破,方不被情识所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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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齐景公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做国君的要有国君的样子,做臣子的要有臣子的样子,做父亲的要有父亲的样子,做儿子的要有儿子的样子。」景公说:「说得好啊!果真如果国君不像国君、臣子不像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粮食,我还能吃得上吗?」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解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非后世所谓等级压迫,而是各正其名分、各尽其本分。名实相当,则伦序不乱、政教可行。景公之叹,深得其实:名分一乖,虽有粟而不得食,正见秩序为生存之前提。孔子以「正名」为政治起点,本篇后文「名不正则言不顺」即其衍义,皆欲使人与其位相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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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能够只凭一方面的言辞就可以判决讼案的,大概只有仲由吧?」子路这人,答应人家的事从不拖延、隔夜必践。

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解读片言折狱,非谓偏听,乃因子路为人信实刚直,人不敢以虚辞欺之,故单辞可定。下句「无宿诺」补足其由——诺必践、言必信,民是以信其言、服其断。此章表面赞子路,实则示为政在「信」:主政者一诺千金,则政令不疑、争端自息。然后世亦当知,折狱终须兼听,仲由之能,在其人格非在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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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审理诉讼案件,我和别人差不多。所不同的是,我一定要使诉讼这种事根本不发生才好。」

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
解读听讼只是末节,使民无讼才是化民之极。孔子自谦「犹人」,而独标的在「无讼」——以德礼导民,使争心不生、讼端不起。此与「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同一宗旨。后世司法但求断得公正,儒家更进一层:问政者何以致民相让不相争?是故刑措不用,方见教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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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身处其位不要懈怠倦怠,推行政事要出于忠心诚意。」

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解读居官之要,不过「无倦」与「忠」二字。无倦是恒,临事久而不厌其劳;以忠是诚,行事务本乎实心。二者相成:无恒则初勤终怠,无诚则貌恭心伪。子张好高,孔子以此平实语裁之,正见为政不在奇谋,而在日用之尽职尽责。今之任事者,亦当以「无倦」「忠」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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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广泛地学习文献典制,再用礼来约束自己,也就可以不背离正道了。」

子曰:“博学于文,约之以礼,亦可以弗畔矣夫。”
解读此章他篇亦见,重在示学之两途:博文以开其识,约礼以束其身。学而不约,则泛滥无归、易入异端;约而不博,则局促寡闻、难明其理。文礼相济,方能「弗畔」——不背于道。是孔门为学之总纲,亦可谓终身用力之法。学者读《论语》,当以此自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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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成全别人的好事,不助长别人的坏事;小人则恰恰相反。」

子曰:“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小人反是。”
解读成人之美,是推己及人的仁心向外发用;不成人之恶,是守正不阿的定力。一念之间,君子小人之分立见。人处世间,或助人或败人,所趋不同,所造亦异。此章言简而力重,足为交友处世之准则:与善人处,当引其向上;见人失足,当规其回头,而非顺其陷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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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的意思。您自己带头走得正,谁还敢不正呢?」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解读为政之要,在以一身之正率天下。孔子不答法令条目,而直指「正」字,既释「政」之古训,又点出上行下效之理。主政者身正,不令而行;身不正,虽令不从。季康子为鲁之权臣,孔子以此相规,是欲其先正己而后正人。今日之治,亦莫外乎「以上率下、以正率众」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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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为盗贼众多而忧虑,向孔子请教对策。孔子回答说:「假如您自己不贪求财货,即便是奖赏人家去偷窃,他们也不会去偷的。」

季康子患盗,问于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解读盗之所以起,多由上之好利、赋敛无度,迫民于穷而走险。孔子答「苟子之不欲」,是直指根源在在上者之贪,非在小民之顽。正本清源,则民安其生,虽赏不窃。此语虽婉,实含讽谏——季康子聚敛,正是盗之源。为政者每患盗而严刑,不知弭盗在均富恤民、在上不贪,此千古不易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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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季康子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说:「如果杀掉那些无道的人,来成就有道的人,怎么样?」孔子回答说:「您治理政事,哪里用得着杀人呢?您自己一心向善,百姓自然也就向善了。在位者的德行好比风,老百姓的德行好比草,草上面刮过风,草就必定随风倒伏。」

季康子问政于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解读孔子反对以杀立威,主张以德化民。「焉用杀」三字,尽扫申韩之术。风草之喻尤妙:民之从违,全系在上者之向背,非关刑戮。主政者身修而善,则民俗自移,如风行草偃,不疾而速。此是儒家「德治」最核心之信念,亦是对一切依赖威权镇压者的当头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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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问道:「读书人怎样才可以称作『达』呢?」孔子说:「你所说的达是指什么?」子张回答说:「在诸侯之邦做事必定有名声,在卿大夫之家做事也必定有名声。」孔子说:「那是有『闻』,并不是『达』。所谓达的人,是品质正直而喜好义理,善于分析别人的言语、观察别人的脸色,心里总想着谦逊待人。这样的人,在邦必定通达,在家也必定通达。至于那有『闻』的人,是表面上装出仁的样子而行为却违背仁,自己还安然自得、毫不怀疑。这种人在邦必定博得虚名,在家也必定博得虚名。」

子张问:“士何如斯可谓之达矣?”子曰:“何哉尔所谓达者?”子张对曰:“在邦必闻,在家必闻。”子曰:“是闻也,非达也。夫达也者,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在邦必达,在家必达。夫闻也者,色取仁而行违,居之不疑。在邦必闻,在家必闻。”
解读达与闻,一字之差,圣凡立判。达是实有诸己而推及于人,故「质直好义、察言观色、虑以下人」,由内而外,自然通达。闻是窃取虚声、色仁行违,徒饰外貌以眩俗。子张好名,故孔子痛辨之,恐其求闻而忘达。今世亦多「网红式」之名,学者当自问:吾所务者,是风草之实,还是涂饰之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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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跟随孔子在舞雩台下游观,说道:「胆敢请教怎样崇厚德行、怎样改正隐藏的恶念、怎样辨明迷惑。」孔子说:「问得好啊!先去尽力做事,然后再考虑收获,这不就是崇厚德行吗?检讨自己的过失,不去攻讦别人的过失,这不就是改正隐恶吗?因为一时的忿怒,便忘记了自己的身子,以至于连累父母亲人,这不就是迷惑吗?」

樊迟从游于舞雩之下,曰:“敢问崇德、修慝、辨惑。”子曰:“善哉问!先事后得,非崇德与?攻其恶,无攻人之恶,非修慝与?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非惑与?”
解读崇德在「先事后得」,即用力于耕耘而不急于计获,德自日进。修慝在「攻其恶、无攻人之恶」,是把省察的刀锋转向自己,而非以指责他人掩饰己过。辨惑在制一时之忿——怒而忘身及亲,是惑之最切者。三问三答,皆扣紧身心实地,无一悬空语。学者每好论人非而疏自修,读此当知慝之当修在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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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人。」问什么是智,孔子说:「了解人。」樊迟还未能透彻领会,孔子又补充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放在邪曲的人之上,就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樊迟退出来,遇见子夏,说:「刚才我去见老师问什么是智,老师说『提拔正直的人,把他放在邪曲的人之上,就能使邪曲的人也变得正直』,这是什么意思呢?」子夏说:「这话含义多么丰富啊!舜得了天下,在众人中挑选,提拔了皋陶,不仁的人就远远离开了。汤得了天下,在众人中挑选,提拔了伊尹,不仁的人就远远离开了。」

樊迟问仁,子曰:“爱人。”问知,子曰:“知人。”樊迟未达,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樊迟退,见子夏,曰:“乡也吾见于夫子而问知,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何谓也?”子夏曰:“富哉言乎!舜有天下,选于众,举皋陶,不仁者远矣。汤有天下,选于众,举伊尹,不仁者远矣。”
解读仁是「爱人」,知是「知人」,本极平实。孔子以「举直错枉」发明知人之用,是说能识别并擢用贤者,则风气随之而转,枉者亦化于正。子夏引舜举皋陶、汤举伊尹,证「不仁者远」,正见得人则治、失人则乱。一则仁知相须,一则用人之机系乎邦运,学者当合而观之,知修身与任贤原非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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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向孔子请教怎样交友。孔子说:「对朋友要忠心地劝告,并好好地引导他;如果行不通,就到此为止,不要自找侮辱。」

子贡问友,子曰:“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解读交友之道,在「忠告善道」尽其诚,亦在「不可则止」守其分。劝善是仁,知止是智——强聒不舍,不惟无益,反伤交道而自取其辱。此与「事君数斯辱」「朋友数斯疏」同旨,皆言情谊不可失其度。今人多误以苦劝为义,不知尊重对方之自决,亦是成人之美的另一种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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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渊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君子用文章学问来聚会朋友,凭借朋友来辅助自己培养仁德。」

曾子曰:“君子以文会友,以友辅仁。”
解读此章为交友之学作结。以文会友,则所聚者皆向学之士,不至流于燕游征逐;以友辅仁,则相切相磋,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文与友、友与仁,环环相生。一个人独学易孤,得良友相资,进德方有凭借。曾子此言,与子贡问友、子张论交诸章相映,足见孔门以朋友为成德之助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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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30章)

子路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自己先带头去做,然后再让百姓去劳作。」子路请求再多讲一点,孔子说:「永远不要倦怠。」

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解读「先之劳之」四字,尽摄为政要领:主政者不可徒责民而己逸,须身先士卒、率先任事,民自竞劝。复加「无倦」一语,是恐其初勤终怠——为政之难不在创始,在持之以久。子路性果而易歇,故孔子于此特加叮咛。今之领导者,亦当以「先」立信、以「无倦」立功,方不负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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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仲弓做了季氏的总管,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先督责好你的属官,赦免他们的小过错,荐举贤能的人才。」仲弓问:「怎样才知道谁是贤才而举荐他呢?」孔子说:「举荐你所知道的。你所不知道的,别人难道会埋没他吗?」

仲弓为季氏宰,问政,子曰:“先有司,赦小过,举贤才。”曰:“焉知贤才而举之?”曰:“举尔所知。尔所不知,人其舍诸?”
解读为宰之术,在「先有司」以立分、「赦小过」以养恩、「举贤才」以兴事,三者兼治则僚属悦而百工理。其答「举尔所知」尤为通达:贤才不患无,患在上者不以所知推举,则人亦不以所知相告。仲弓宽厚而近仁,故孔子以此相付。后世用人,亦当自其所知始,不必待全知而后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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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说:「如果卫君等着您去治理国政,您打算先干什么?」孔子说:「那一定是先正定名分吧!」子路说:「竟有这样的事吗,您也太迂阔了!名分有什么好正的?」孔子说:「仲由,你真是粗野啊!君子对于自己不懂的事,大概总是存疑而不妄言的。名分不正,说话就不顺当;说话不顺当,事情就办不成;事情办不成,礼乐就不能兴起;礼乐不兴起,刑罚就不得当;刑罚不得当,百姓就不知道手脚该往哪里放。所以君子确定一个名分,必定能够说得明白;说出来的话,必定能够行得通。君子对于自己的言论,是一点都不马虎的啊。」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解读正名一章,是孔子政治哲学之纲领。名实相乖,则言事礼乐刑罚层层皆失,终至「民无所措手足」——其害如此之巨,故不可谓迂。子路以果敢轻议其所不知,故被斥「野」。近世每讥名学为空谈,不知秩序始于名分、号令本于名实。为政者于名之一字若苟且,则万事皆溃,此章足以为万世楷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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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请求学习种庄稼,孔子说:「我不如老农夫。」又请求学习种菜蔬,孔子说:「我不如老菜农。」樊迟退了出去。孔子说:「樊须真是心胸狭小的人啊!在上位的人喜好礼,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恭敬;在上位的人喜好义,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服从;在上位的人喜好信,百姓就没有人敢不拿出真心。如果能这样,那么四方的百姓都会背负着幼儿来投奔了,哪里用得着自己种庄稼呢?」

樊迟请学稼,子曰:“吾不如老农。”请学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迟出,子曰:“小人哉樊须也!上好礼,则民莫敢不敬;上好义,则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则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则四方之民襁负其子而至矣,焉用稼?”
解读孔子非鄙农事,乃责樊迟舍本逐末。士之所务在「道千乘之国」,若在上者能礼、义、信以临其民,则远人来归、足食自足,不必亲操耒耜。此是分工之义,亦明示为政之先务在修德化民,不在屑屑于技艺。后人或以此讥儒者轻劳动,实未解孔子「焉用稼」之反问——其所忧者,在士失其所以率人之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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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把《诗经》三百篇都背熟了,交给他政事却办理不通;派他出使四方,又不能独立应对;这样书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解读学贵致用,不在记诵。孔子以《诗》三百为喻,深斥「书呆子」之学——徒能口耳记问,临事则眩,遇使则拙,虽多何益?《诗》本可兴观群怨、专对辞令,今人竟以博闻自矜而一无施设,是买椟还珠。学者当问:吾之所学者,能应于事、达于政否?若不能,则所读皆死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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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当政的人自身行为端正,不用发布命令,事情也行得通;如果自身行为不端正,即使三令五申,百姓也不会听从。」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解读此章与本篇「政者正也」「君子之德风」同一血脉,是儒家德治信念最凝练的表达。政令之效,不系于文告之繁,而系于施令者之身。身正则民自化,身不正则令为具文。古今多少法令具在而民不奉行者,病皆在「其身不正」。主政者欲令行禁止,先正其身可也,舍此别无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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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鲁国和卫国的政事,就像兄弟一样。」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解读鲁为周公之后,卫为康叔之后,二国同出文王、封建相亲,其礼俗政教亦相仿佛,故孔子以「兄弟」喻之。此一语看似平淡,实含对二国衰乱同途的叹惋——本是亲邦,今皆失政。圣人不轻下论断,而借血缘之喻道出两国治乱之同病,温厚而有深意,读《论语》者每忽此章之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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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评论卫国的公子荆说:「他善于治理家业。刚有一点的时候,就说:『差不多够用了。』稍多了一点的时候,就说:『差不多完备了。』等到富有了,就说:『差不多华美了。』」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解读公子荆之善居室,不在聚敛之能,而在「知足」之度。始有、少有、富有,每一境皆以「苟」字自安,不见其奢、不见其吝,随遇而足。孔子称之,正以此种俭而能安的品格,于好货贪得之世尤为难得。学者居家处事,亦当学此「苟合苟完苟美」之心,不为外物所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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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到了卫国,冉有给他驾车。孔子说:「人口真多啊!」冉有问:「既然人口已经众多了,再该做些什么呢?」孔子说:「使他们富裕起来。」冉有又问:「既然已经富裕了,再该做些什么呢?」孔子说:「教育他们。」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解读富之、教之,是儒家治国之次第,亦是人类文明之公序。民必先有养,然后可喻于义;仓廪实而知礼节,非虚语也。孔子以「庶—富—教」三阶示人,井然有序,不躐等、不空谈。后世或急于教化而忽视民生,或止步富强而废弛文教,皆失孔子之全。治国者当知:足食乃立德之基,兴教乃富强之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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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有人肯任用我,一年也就初见成效了,三年便能大有成就。」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解读此非孔子自夸,乃是其学有本、道可行之自信。期月可、三年成,言其施设有序、见效有程,非迁阔难期之谈。圣人出处,每以「有用我者」为条件,可见其非求仕进,而欲行道济世。读此可想见其周流列国、欲一展抱负之心。亦足诫今人:真有本领者,不患无施,患无人用其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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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善良的人治理国家一百年,也就可以克服残暴、废除刑罚杀戮了。』这句话说得真对啊!」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
解读化民成俗,非一朝一夕之功。残暴杀戮之习,积之易而去之难,必待善人相继、百年涵育,方能胜残去杀、几于刑措。孔子叹「诚哉是言」,是深许其理之不易。急于求治者每倚威刑,不知德风之效虽缓而能断根。此章与「必世而后仁」相发,皆言善政之成需要时间与代际之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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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有真能行王道的人出来,也一定要经过一代人(三十年)的工夫,才能使天下归仁。」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解读王者的德化,尚且需一世之久而仁风始遍,足见移风易俗之难。此与「善人为邦百年」同为耐心之说,破除一切速成之妄念。圣人论治,从不许人以近功,正因其所重者在本、在久、在人心之实变。今之治者好标「立竿见影」,不知仁政之效在数十年之后,此章可为一帖清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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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真能端正自身,那么从事政治还有什么困难呢?如果不能端正自身,又怎么去端正别人呢?」

子曰:“苟正其身矣,于从政乎何有?不能正其身,如正人何?”
解读正身是从政之基,亦是从政之全。能正其身,则表率立而众自服,政有何难?不能正身而欲正人,是「己不正而求正人」,必不可得。此章与「其身正不令而行」互为表里,一从正面立、一从反面破。主政者每责下而不责己,读此当惕然:正人之先,先正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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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冉有从季氏那里退朝回来,孔子说:「为什么回来得这样晚?」冉有回答说:「有政事。」孔子说:「那只是季氏的私事罢了。如果是国家的政事,虽然我现在不被任用,我也该听说到的。」

冉子退朝,子曰:“何晏也?”对曰:“有政。”子曰:“其事也。如有政,虽不吾以,吾其与闻之。”
解读孔子于「政」「事」之分极严:公室之务为政,私家之务为事。冉有以季氏之家臣而误以私家事务为「政」,孔子正其名,亦暗讽季氏专权、以私乱公。此章可见圣人虽退处而忧国体,于名分之辨毫不含糊。后人读之,当知公私有界,居其位者不可假公济私,亦不可混私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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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鲁定公问:「一句话就可以使国家兴旺,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也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不过也差不多。人们说:『做国君难,做臣子也不容易。』如果真能体会到做国君的艰难,这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旺了吗?」定公又问:「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有这回事吗?」孔子回答说:「话也不能说得这样绝对,不过也差不多。人们说:『我做国君没什么可乐的,唯独我说的话没有人敢违背我。』如果他说的话好而没有人违背,那不也很好吗?如果他说的话不好而也没有人违背,这不就差不多是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了吗?」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
解读兴丧之机,每系于君之一念一言。知「为君难」则兢业图治而邦兴;乐「言莫予违」则拒谏饰非而邦丧。孔子不直许「一言兴丧」,而曰「其几也」,是教君主体认言语之重——所乐所惧不同,所趋之运迥异。此章于今日尤切:掌权者若以「无人敢违」为乐,则其言虽善亦危,况不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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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叶公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境内的百姓欢悦,远方的人来归附。」

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解读为政之效,验于近悦远来。近者悦,是德政已洽于境内;远者来,是声教自达于四方。不待兵威,不靠羁縻,而人心自归,此乃王道之验。叶公为楚边邑之尹,孔子以此八字授之,言简而尽摄治民之要。今之主政者,亦当以境内之悦、四方之归为政绩真标尺,而非粉饰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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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做了莒父这个地方的长官,向孔子请教为政之道。孔子说:「不要图快,不要贪求小利。图快反而达不到目的,贪求小利就办不成大事。」

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解读「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是千古治事名言。速与迟、小与大,看似反向而实相成:急于求成则失其序而终废,顾念小利则乱其谋而遗其本。为政如此,为学、创业、处世亦莫不皆然。子夏才高而或失之锐,孔子以此砭之。学者每败于「急」与「贪」二字,当书之座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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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叶公对孔子说:「我的家乡有个正直的人,他的父亲偷了别人的羊,他便去告发了父亲。」孔子说:「我家乡的正直人和你们的不同。父亲替儿子隐瞒,儿子替父亲隐瞒,正直的道理就在这相互隐瞒之中了。」

叶公语孔子曰:“吾党有直躬者,其父攘羊,而子证之。”孔子曰:“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解读叶公以「证父」为直,孔子以「相隐」为直,二者所本不同:一据法、一据伦。儒家以亲亲之爱为仁之起点,父子相隐,是天性之自然流露,强使骨肉相讼,则伤伦常而人道熄。孔子非教人长奸,乃言「直」不可外于人情——真直者不违其亲。后世「亲亲相隐」之制,其源即在此,足见圣人重人伦甚于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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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平日居家要端庄恭敬,办理事情要严肃认真,对待他人要忠实诚恳。即使到了野蛮的夷狄之邦,这几种品德也是不可丢弃的。」

樊迟问仁,子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虽之夷狄,不可弃也。”
解读此章示仁之平实一贯:恭于居处、敬于执事、忠于待人,皆是日用常行中可着力处,不待高论。最妙在「虽之夷狄不可弃」——仁是随身之德,不因环境险易而变,纵处化外,此心此行亦不可夺。樊迟屡问仁,孔子随境示之,或言「爱人」、或言此三者,皆欲其于实处落脚,非空谈爱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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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作士呢?」孔子说:「对自己的行为有羞耻之心,出使四方不辱没君主的使命,这可以称作士了。」子贡说:「请问次一等的。」孔子说:「宗族里的人称赞他孝顺,乡里的人称赞他悌顺。」子贡说:「请问再次一等的。」孔子说:「说话一定守信,做事一定果决,那是浅狭固执的小人模样!不过也可以算是再次一等的士了。」子贡说:「现在那些从政的人怎么样?」孔子说:「唉!那些器量狭小的人,哪里算得上数呢!」

子贡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行己有耻,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曰:“敢问其次。”曰:“宗族称孝焉,乡党称弟焉。”曰:“敢问其次。”曰:“言必信,行必果,硁硁然小人哉!抑亦可以为次矣。”曰:“今之从政者何如?”子曰:“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
解读士之三等,以「行己有耻、不辱君命」为极,以孝弟为本,以信果为末。最可味者,孔子称「言必信行必果」为「硁硁然小人」——非谓信果不好,乃谓徒守小信而不知权变、不识大义,则流于固执浅隘。末斥「斗筲之人」,是痛当时执政者器小识短,不足与谋。学者当知:士之贵,在耻心存、在能任大事,不在小信之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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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如果不能和言行合乎中庸的人相交共处,那也一定要结交狂者和狷者吧!狂者勇于进取,狷者有所不为。」

子曰:“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狷乎!狂者进取,狷者有所不为也。”
解读中行难遇,故退而求其次。狂者志大敢为,狷者守节不为非,二者虽未至中道,然皆有可取之质:一有冲劲、一有操守。圣人取人,不求其全,而就其偏处以观其用。后人每恶狂狷,不知乡愿之贼德更甚。能容狂狷,正是爱惜真性情;所恶者,在「同乎流俗」之伪善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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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南方人有句话说:『人如果没有恒心,连巫医也做不成。』这句话说得好啊!」《易经》上说:「不能持久地守住德行,有时会招来羞辱。」孔子说:「(没有恒德的人)连占卜也帮不了他,不必去占算了。」

子曰:“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善夫!”“不恒其德,或承之羞。”子曰:“不占而已矣。”
解读恒者,德之基也。巫医虽鄙事,无恒且不成,况进德乎?孔子引南人之言与《易》文,皆重「恒」字。末句「不占而已矣」尤峻:无恒之人不值得卜问,因其心无定守,占亦无益。学者往往五分钟热度,今日立志、明日抛却,正是「或承之羞」之辈。欲成事者,先立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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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讲求和谐而不盲目附和,小人盲目附和而不讲和谐。」

子曰:“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解读和与同之辨,是群居之道的大关节。君子心和而所见不必苟同,故能各尽其言而共济;小人貌合而心实乖违,徒以阿顺相结,终必乖离。和如五味相调、八音相成,同则单一雷同、索然无味。今之团队,最忌「同而不和」的虚假一致,能容异见而协于公,方是真和。此章可为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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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全乡的人都喜欢他,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子贡又问:「全乡的人都厌恶他,怎么样?」孔子说:「还不行。不如乡里的好人都喜欢他,坏人都厌恶他。」

子贡问曰:“乡人皆好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乡人皆恶之,何如?”子曰:“未可也。不如乡人之善者好之,其不善者恶之。”
解读众好众恶,皆未足据,因乡愿之徒可窃众誉,刚正之士或忤流俗。孔子立「善者好、不善者恶」之准,是教人于爱憎之间辨邪正:真贤者必为君子所亲、小人所忌,其迹相反而理一贯。此与「众恶必察、众好必察」同义。今人每以流量口碑论人,不知当问「是谁在好、是谁在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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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容易事奉而难以取悦,不用正当的方式去讨他喜欢,他是不会高兴的;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却能按各人的才具来任用。小人难以事奉而容易取悦,即使用不正当的方式去讨他喜欢,他也会高兴;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却求全责备,样样都要人办到。」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
解读君子小人之别,于「事」与「使」二端尽见。君子律己严、待人以宽,故难悦而易事、任人唯器;小人不问义理、唯顺适为悦,故易悦而难事、用人则苛求备至。读此可自照:吾于人,是求悦还是求道?吾使下,是量才还是责全?此章足为居上临下者之明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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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安泰而不骄傲,小人骄傲而不安泰。」

子曰:“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
解读泰是心广体胖、自然舒坦;骄是凌人傲物、强作高态。君子有诸内而形诸外,故舒泰中自有威重,不待矜张。小人内无实德,借气势以自壮,貌似倨傲而实则心虚不安。一语道破「骄」之虚、「泰」之实。学者处世,当求胸怀坦荡之泰,勿学色厉内荏之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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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刚强、果决、朴质、言语迟钝,这四种品格接近于仁。」

子曰:“刚、毅、木、讷近仁。”
解读仁主于内而难名,故圣人即其近似者言之。刚则不枉,毅则不挠,木则不浮,讷则不巧——四者皆去私妄、近诚悫,故「近仁」。孔子他处亦言「巧言令色鲜矣仁」,与此正相发明:巧则远仁,木讷则近之。学者不必强学朴讷之貌,而当时时收敛机心、培养刚毅之质,自与仁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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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问道:「怎样才可以称作士呢?」孔子说:「互相恳切地劝勉、和睦地相处,这样就可以称作士了。朋友之间要恳切地互相规劝,兄弟之间要和顺地相处。」

子路问曰:“何如斯可谓之士矣?”子曰:“切切偲偲,怡怡如也,可谓士矣。朋友切切偲偲,兄弟怡怡。”
解读此就人伦相处言士之实。朋友贵「切切偲偲」——相责以善而不苟且;兄弟贵「怡怡」——相亲以恩而不伤和。一严一宽,各得其宜,正是士人立身于伦常之中的样子。与上章「行己有耻」之仕进之士相映,可见士不独能任事,亦能善其家交。子路率易,孔子以此教其处人之和而有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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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善人教导百姓七年,也就可以让他们去临阵作战了。」

子曰:“善人教民七年,亦可以即戎矣。”
解读即戎非谓好战,乃言国民有守、可保邦家。善人治国,以七年之教涵养生聚,使民知礼知义、亲上死长,然后可即戎而不为暴。此见孔子于军事亦重「教」而后「用」,不尚倏忽募兵、不教而战。与下章「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紧相承接,皆仁者不得已而重民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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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路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用没有受过训练的百姓去作战,这叫做抛弃他们。」

子曰:“以不教民战,是谓弃之。”
解读此章与上章同义而辞益峻。「弃之」二字,沉痛之极——驱未经教化训练的黔首赴死,与弃之沟壑无异。仁者用民命极慎,故必教而后战。后世穷兵黩武、视民如草芥者,闻此当愧。孔子非反战,乃反「不教而战」之残忍。治国者于征伐一事,最不可轻率以民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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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44章)

宪问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原宪向孔子请教什么是耻辱。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做官领取俸禄;国家政治昏乱的时候,仍然做官领取俸禄,这就是耻辱。」原宪又问:「好胜、自夸、怨恨、贪欲这四种毛病都不在身上发作,这可以算做到仁了吧?」孔子说:「这可以说是难能可贵的了,至于是否算仁,那我就不知道了。」

宪问耻,子曰:“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克、伐、怨、欲不行焉,可以为仁矣?”子曰:“可以为难矣,仁则吾不知也。”
解读耻在尸位,不在穷达。邦无道而犹食其禄,是与乱同污;四恶不行,仅得为「难」,未许为「仁」。孔子立标极高,正欲人于出处之间常有愧厉之心,不以寡过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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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读书人如果念念不忘安适的居处、贪恋家庭的温饱,那就不足以称为士了。」

子曰:“士而怀居,不足以为士矣。”
解读士者任道,非以求安。怀居则志溺于私,何以担当天下之事?此章与「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相发,皆勉士以忘身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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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国家政治清明的时候,言语要正直,行为也要正直;国家政治昏乱的时候,行为仍然要正直,但言语要谦逊收敛,不露锋芒。」

子曰:“邦有道,危言危行;邦无道,危行言孙。”
解读行不可枉,言贵能藏。有道之世,正言正行以共进于治;无道之世,守身之节不可夺,而辞气之锐则当敛。危行是骨,言孙是智,二者相济乃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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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德行的人必然能说出有道理的话,但能说出有道理话的人不一定有德行。仁者必然有勇气,但勇敢的人不一定有仁德。」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
解读德为体,言勇为用。由德生言、由仁生勇,其发皆实;若徒以言勇炫世而无其本,则言或巧、勇或暴,皆未可凭。观人当原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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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南宫适向孔子问道:「羿擅长射箭,奡力气大能陆地行舟,结果都不得好死;禹和稷亲自耕作种田,却拥有了天下。」孔子没有回答他。南宫适出去以后,孔子说:「这个人真是君子啊!这个人真是崇尚德行啊!」

南宫适问于孔子曰:“羿善射,奡荡舟,俱不得其死然;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夫子不答。南宫适出,子曰:“君子哉若人!尚德哉若人!”
解读以力取者终以力亡,以德耕者终以德兴。孔子不答于其前,而叹美于其后,正以此问已自具论断,不待言辞。尚德之旨,于此跃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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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当中偶尔也有不够仁的,但小人当中却从来不会有仁人。」

子曰:“君子而不仁者有矣夫,未有小人而仁者也。”
解读君子学而至,故容有未至;小人行已僻,则全乎远仁。此非宽君子而刻小人,乃明仁为恒德,必择术而后能有,不可以幸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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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爱护一个人,能不叫他去经受磨炼劳苦吗?忠于一个人(或一件事),能不恳切地教诲规劝他吗?」

子曰:“爱之,能勿劳乎?忠焉,能勿诲乎?”
解读真爱不姑息,真忠不缄默。劳之诲之,正所以成之。世人多以纵弛为爱、以默容为忠,失其本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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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郑国撰写外交辞令,先由裨谌起草打底稿,再由世叔研究讨论提出意见,然后由外交官子羽加以推敲修饰,最后由东里的子产来润色定稿。」

子曰:“为命,裨谌草创之,世叔讨论之,行人子羽修饰之,东里子产润色之。”
解读一辞之出,四贤相成。立事之难,在于聚众长而去其偏。子产能用众,故辞令稳惬而邦交以宁,此即「君子不器」之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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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有人问子产这个人怎么样,孔子说:「他是个给人恩惠的人。」又问子西,孔子说:「他呀,他呀!」(不愿多评)又问管仲,孔子说:「他是个人物。他剥夺了伯氏骈邑三百户的封地,伯氏终生吃粗饭,到死也没有一句怨言。」

或问子产,子曰:“惠人也。”问子西,曰:“彼哉,彼哉!”问管仲,曰:“人也。夺伯氏骈邑三百,饭疏食,没齿无怨言。”
解读评人各有实据:子产以惠称,管仲以能服人见其「人」之分量。夺邑而怨者无辞,足见其政平刑当。孔子不虚美,亦不轻贬,辞气间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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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贫穷而能够没有怨气,这是很难的;富有而能够不骄傲,这是比较容易的。」

子曰:“贫而无怨难,富而无骄易。”
解读处贫易怨,处富易骄,而怨难于制、骄易于制,故贫德为尤难。圣人于困穷之际尤致意焉,正欲人守气于不堪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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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孟公绰要是去做赵氏、魏氏这样大家族的家臣首领,才能是绰绰有余的;却不可以让他去做滕国、薛国这样小国的大夫。」

子曰:“孟公绰为赵、魏老则优,不可以为滕、薛大夫。”
解读才各有所宜,非愈大愈胜。公绰寡欲可亢大宗,而烦剧不任小事。用人贵量能授职,不可只观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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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问怎样才算完人。孔子说:「像臧武仲那样的智慧、孟公绰那样的不贪、卞庄子那样的勇敢、冉求那样的多才,再用礼乐来文饰涵养,也就可以算作完人了。」孔子又说:「如今的完人何必要这样?看见利益能想到义,遇到危难肯献出生命,长久的穷困也不忘记平生的诺言,也就可以算作完人了。」

子路问成人,子曰:“若臧武仲之知、公绰之不欲、卞庄子之勇、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亦可以为成人矣。”曰:“今之成人者何必然?见利思义,见危授命,久要不忘平生之言,亦可以为成人矣。”
解读成人有二境:高者兼备众美而文以礼乐,次者守义、致命、守信而己足。圣人降格以就人,非降其准,乃示人下学上达之可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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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向公明贾打听公叔文子,说:「真的吗,那位先生不说话、不笑、不取财物?」公明贾回答说:「那是传话的人说错了。先生是到该说话的时候才说话,所以别人不讨厌他的话;高兴了才笑,所以别人不讨厌他的笑;合乎义才取,所以别人不讨厌他的取。」孔子说:「是这样吗?难道真是这样吗?」

子问公叔文子于公明贾曰:“信乎,夫子不言,不笑,不取乎?”公明贾对曰:“以告者过也。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子曰:“其然?岂其然乎?”
解读不言不笑不取,近于木石,非中道。文子之可称,在「时」「乐」「义」三字——皆自然中节,非强窒也。孔子两「然」之疑,盖戒人勿以矫情为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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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臧武仲凭借防城这块领地,向鲁国请求立他的后代为卿,虽说这不是要挟君主,我是不相信的。」

子曰:“臧武仲以防求为后于鲁,虽曰不要君,吾不信也。”
解读据邑请嗣,迹近要君。圣人察其迹而言其心,不以巧饰文奸。名与实之间,最患以「虽曰」自解,故断然曰「吾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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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晋文公为人诡诈而不正派,齐桓公为人正派而不诡诈。」

子曰:“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
解读二霸同尊周,而心术殊。谲者以术济事,正者以信率诸侯。孔子贵正,故于桓公多恕词,于文公深贬之。观人论世,先辨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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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说:「齐桓公杀了公子纠,召忽为此自杀殉主,管仲却没有死,可以说他不够仁吧?」孔子说:「齐桓公多次会合诸侯,不用兵车武力,都是管仲的功劳。这就是他的仁啊,这就是他的仁啊!」

子路曰:“桓公杀公子纠,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诸侯不以兵车,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解读小节之死易,大功之立难。管仲不死,乃以一身系天下安危、华夏衣冠。圣人以功业断仁,不以殉主律人,其识量非拘儒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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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管仲难道不是仁人吗?桓公杀了公子纠,他不能殉死,反而去辅佐桓公。」孔子说:「管仲辅佐桓公称霸诸侯,把天下纳入正轨,百姓到今天还受他的好处。如果没有管仲,我们大概都要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他难道要像普通男女那样守着小信,自己吊死在沟渠里而没人知道吗?」

子贡曰:“管仲非仁者与?桓公杀公子纠,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解读经言「微管仲」一语,道尽华夷之辨。匹夫之谅,死而无补;大臣之仁,存而利众。圣人破「谅」以明「仁」,正恐人以小节妨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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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公叔文子家里的家臣大夫僎,和文子一同被提拔到公朝做官。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他可以配得上『文』这个谥号了。」

公叔文子之臣大夫僎与文子同升诸公,子闻之,曰:“可以为‘文’矣。”
解读不掩臣之美,而举之同朝,是无私也。谥法「锡民爵位曰文」,文子能推贤于己上,故谥「文」不虚。举贤不避亲近,乃大臣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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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谈论卫灵公的昏乱无道,季康子说:「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不亡国呢?」孔子说:「因为有仲叔圉管外交宾客,祝鮀管宗庙祭祀,王孙贾管军队,既然这样,他怎么会亡国呢?」

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解读君虽不君,臣各称其职,则国赖以存。用人之明,可补君德之失。然终非长久之计,故孔子言外仍见危枢之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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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一个人说大话而不知惭愧,那么他要落实做到也就难了。」

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解读怍者,心之限也。言不怍则无自反之地,势必凌空而无所成。故大言者多不副,谦退者常能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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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陈成子杀了齐简公,孔子斋戒沐浴后上朝,向鲁哀公报告说:「陈恒杀了他的国君,请出兵讨伐他。」哀公说:「你去告诉那三位大夫吧。」孔子退下后说:「因为我曾忝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来报告,君主却说『去告诉那三位大夫』!」于是去告诉了三位大夫,他们不肯出兵。孔子说:「因为我曾忝列大夫之后,不敢不来报告啊。」

陈成子弑简公,孔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曰:“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公曰:“告夫三子。”,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君曰‘告夫三子’者!”之三子告,不可。孔子曰:“以吾从大夫之后,不敢不告也。”
解读君弑臣专,大伦已紊。孔子沐浴而朝,非不知其不可,乃尽其「大夫之后」之责。两言「不敢不告」,见守礼于无可奈何之世,亦见道之不行而义不可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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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问应当怎样侍奉君主。孔子说:「不要欺骗他,却可以当面触犯、规劝他。」

子路问事君,子曰:“勿欺也,而犯之。”
解读欺则丧忠,唯犯可尽忠。事君之道,诚信为本而直谏为用。后世阿顺成风,正失「犯」之一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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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向上通达于仁义大道,小人向下通达于财利小事。」

子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解读同谓之「达」,所趋迥异。上达者日进于道,下达者日溺于欲。志之所向,即人之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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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古时候的学者求学是为了充实、完善自己,现在的学者求学却是为了给别人看、求人知闻。」

子曰:“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
解读为己则务实而日新,为人则饰外而逐名。一念之公私,决定学问之真伪。此章为千古治学之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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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蘧伯玉派使者来探望孔子,孔子让他坐下,问道:「你们先生近来在做什么?」使者回答说:「我们先生想要减少自己的过失,却还未能做到。」使者出去以后,孔子说:「好一位使者啊!好一位使者啊!」

蘧伯玉使人于孔子,孔子与之坐而问焉,曰:“夫子何为?”对曰:“夫子欲寡其过而未能也。”使者出,子曰:“使乎!使乎!”
解读不称美、不铺张,只道「寡过未能」,谦抑而得其主之实。使者之贤,是其主之贤所化。圣人称使,亦所以重伯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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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担任那个职位,就不去谋划那个职位上的政事。」曾子说:「君子思虑不超出他自己的职分范围。」

子曰:“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解读位各有守,思各有止。非谓冷漠,乃戒僭越与妄议。各安其分而天下理,此与「思不出其位」同条共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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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以自己说得多、做得少为耻辱。」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
解读言过其行,则名实相乖。耻之者,所以励躬行。古训「敏于事而慎于言」,正此意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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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之道有三点,我一样也没能做到:仁德的人不忧愁,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子贡说:「这恰恰是先生对自己的描述啊。」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
解读三达德之全,圣犹谦言「无能」,正见其切己用力之深。子贡一语道破,谦光即圣德之实,非故为谦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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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评论、比较别人的短长。孔子说:「赐啊,你就那么贤能吗?要是我,可没有闲工夫去评量别人。」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
解读方人者,心向外驰,自修必疏。圣人以「不暇」自况,示学者但当反躬,毋遑遑于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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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担心别人不了解自己,只担心自己没有真才实学、没有能力。」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解读知己之能,则人知与否不足计。此章翻进「不患莫己知」之说,归本于实学,最足砭好名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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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不预先怀疑别人欺诈,不主观猜测别人不诚信,然而却能及早发觉对方的奸伪,这才是贤人啊!」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解读逆诈亿不信,是心先设防,失之刻;待觉于既著,又失之迟。贤者虚明照物,不逆而自明,不亿而自得,此诚难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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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2章

语文桥今译:微生亩对孔子说:「丘啊,你为什么这样四处奔波忙碌呢?该不会是逞口才、弄巧辩吧?」孔子说:「我不敢弄巧辩,我只是痛恨那种顽固不化、不肯行道的人啊。」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
解读栖栖非佞,乃忧世之切。疾固者,恶人守陋而拒善。圣人之周流,皆此一念所驱,非求售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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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对于千里马,人们不是称赞它的气力,而是称赞它的品德(驯良、致远、不诡遇)。」

子曰:“骥不称其力,称其德也。”
解读以马喻人,贵德不贵力。有才而无德,终非可贵。此与「有言者不必有德」同一衡鉴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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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4章

语文桥今译:有人问:「用恩德来报答怨恨,怎么样?」孔子说:「那又拿什么来报答恩德呢?应该用正直公平来报答怨恨,用恩德来报答恩德。」

或曰:“以德报怨,何如?”子曰:“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解读以德报怨,看似弘恕,实则乱了是非酬报之则,且使报德无所措。圣人主「直」——怨则据理而处,不挟私亦不委曲,乃中道之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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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叹息说:「没有人了解我啊!」子贡说:「为什么没有人了解先生呢?」孔子说:「我不埋怨天,不责怪人,从浅近的学问用功,渐渐通达高深的道理。了解我的,大概只有天吧!」

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
解读知我者希,而怨尤不生,正见圣人之坦。下学人事、上达天理,是实功实诣,非待人之知而后安。天之所以知,即此不贰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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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6章

语文桥今译:公伯寮在季孙面前毁谤子路。子服景伯把这事告诉了孔子,说:「季孙先生已经被公伯寮迷惑了,我的力量还能把他陈尸于市朝示众。」孔子说:「道将要行得通吗,那是命;道将要废弃吗,那也是命。公伯寮他能把命怎么样呢?」

公伯寮愬子路于季孙。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志于公伯寮,吾力犹能肆诸市朝。”子曰:“道之将行也与,命也;道之将废也与,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解读谗口可畏,而命不可夺。圣人付道之行废于天,故不假私力以快报复。非懦也,乃见大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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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贤人逃避乱世而隐去,次一等的择地而避,再次一等的避开难看的脸色,再次一等的避开恶言。」孔子又说:「这样做的人已经有七位了。」

子曰:“贤者辟世,其次辟地,其次辟色,其次辟言。”子曰:“作者七人矣。”
解读避之深浅,即守之坚否。辟世最上,以其全节;辟言最下,仅免辱而已。七人虽不可确指,要见乱世洁身之难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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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8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在石门地方过夜(次日清早进城)。守门人问:「你从哪儿来?」子路说:「从孔氏那里来。」守门人说:「就是那个明知做不到却还要去做的人吗?」

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解读「知其不可而为之」,野人一语,道尽圣人终身。讥之者似达,实不知仁者之不容已。此章最足写孔子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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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3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在卫国击磬奏乐,有个背着草筐经过孔家门前的人说:「有深意啊,这击磬的声音!」接着又说:「鄙陋啊,这硁硁的固执调子!没有人了解自己,那就为自己打算罢了。《诗》说:水深就索性连衣涉过,水浅就撩起衣裳过去。」孔子说:「好果断啊!真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难处了。」

子击磬于卫,有荷蒉而过孔氏之门者,曰:“有心哉,击磬乎!”既而曰:“鄙哉,硁硁乎!莫己知也,斯己而已矣。深则厉,浅则揭。”子曰:“果哉!末之难矣。”
解读荷蒉者以「随遇而通」讥夫子之执。圣人叹其果决,却未肯从,盖「中流独立」终非隐者所能谅。两境相照,愈见行道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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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40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说:「《尚书》上说:『高宗守丧,三年不谈政事。』这是什么意思?」孔子说:「何止高宗,古时候的人都是这样。国君死了,百官各自统摄本职事务,听命于宰相长达三年。」

子张曰:“《书》云,‘高宗谅阴,三年不言。’何谓也?”子曰:“何必高宗,古之人皆然。君薨,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三年。”
解读三年不言,非真默,乃权归于冢宰、君专于居忧。礼之设,使哀戚得尽而朝纲不紊。圣人不神化高宗,而归之常礼,最得平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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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4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在上位的人喜好礼、行事合礼,那么百姓就容易驱使、听号令了。」

子曰:“上好礼,则民易使也。”
解读上以礼自立,下自率从。易使者,非压制也,乃感其则而心服。此与「其身正不令而行」一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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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42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问怎样做君子。孔子说:「修养自己,做到严肃谨慎。」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周围的人安乐。」子路说:「这样就够了吗?」孔子说:「修养自己,使天下百姓都安乐。修养自己而使百姓安乐,尧、舜还怕难以做到呢!」

子路问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修己以安百姓,尧、舜其犹病诸!”
解读君子之学,始终一「修己」,而效验自近及远。安百姓为极功,尧舜犹病,见道之无穷、人之当勉。 stepwise 之答,最启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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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43章

语文桥今译:原壤叉开两腿坐着等孔子(失礼之态)。孔子说:「你小时候就不谦逊、不敬兄长,长大了也没有什么可称述的成就,老了还不死,真是个害人精!」说着用手杖轻轻敲他的小腿。

原壤夷俟,子曰:“幼而不孙弟,长而无述焉,老而不死,是为贼!”以杖叩其胫。
解读夷俟是倨慢之象。圣人责之,非私怒,乃疾其废礼妨教、虚生耗世。亲旧之讥,严于匪人,正见玉汝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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宪问 · 第44章

语文桥今译:阙党地方有个少年来传话。有人问孔子:「这是个求上进的孩子吗?」孔子说:「我看见他坐在成年人的位子上,又看见他和长辈并肩走路。这不是求上进的人,是个想早点成名的人啊。」

阙党童子将命,或问之曰:“益者与?”子曰:“吾见其居于位也,见其与先生并行也。非求益者也,欲速成者也。”
解读居位并行,皆越分躁进之征。求益者退让,速成者僭窃。圣人于童子一举动之间,已断其心术,观人之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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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42章)

卫灵公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卫灵公向孔子请教军阵战法,孔子回答说:「祭祀礼仪方面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队打仗方面的事情,我却没有学习过。」第二天,孔子就离开了卫国。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
解读灵公志在兵力,孔子以礼让为对,不答兵谋,遂行以示去就。非不知兵,乃不欲以战术导君于黩武。圣人出处,先立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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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一行在陈国断绝了粮食,随行的人都饿病了,站不起来。子路满腹怨气来见孔子,说:「君子也会有穷困到这步田地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在穷困时仍能坚守节操、安于穷困,小人一旦穷困就胡作非为了。」

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解读穷是外境,守与不守是内德。君子固穷,非乐穷也,乃不以穷移其所守;小人滥者,失其本而已。此章最见困学之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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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赐啊,你以为我是多读多记、靠博闻强识的人吗?」子贡答道:「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通一切的。」

子曰:“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对曰:“然,非与?”曰:“非也,予一以贯之。”
解读多学是末,一贯是本。圣人之知,不在记诵繁富,而在得其统宗。此与「下学上达」相映,示学者勿迷于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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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由啊,能够懂得『德』的人,实在太少了。」

子曰:“由,知德者鲜矣。”
解读德难知,非聪辩可骤得。呼子路而叹,盖欲其反求诸身,毋徒鹜于勇力事功。知德者鲜,正患人不向里做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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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能够无所作为而天下大治的,大概只有舜吧!他要做什么呢?不过是庄严端正地坐在君主之位上罢了。」

子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解读无为非不为,乃任贤、正身而万物自宾。恭己正南面,是无为之本。圣人言舜,正欲君人者先修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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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问怎样才能使自己行得通。孔子说:「说话忠实守信,行事厚道恭敬,即使到了蛮貊那样的边远部族也能行得通;说话不忠不信、行事不笃不敬,即使在自己乡里也行不通。站着时,仿佛看见『忠信笃敬』竖立在面前;坐在车里,仿佛看见它倚在车衡上,能这样然后才行得通。」子张把这话写在了衣带上。

子张问行,子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之邦行矣;言不忠信,行不笃敬,虽州里行乎哉?立则见其参于前也;在舆则见其倚于衡也,夫然后行。”子张书诸绅。
解读行不通者,非世阻之,乃己之忠信不立。参前倚衡,是心上常提此念。子张书绅,知行合一之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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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史鱼真是耿直啊!国家清明时他像箭一样直,国家昏乱时他也像箭一样直。蘧伯玉真是君子啊!国家清明时就出来做官,国家昏乱时就把自己的才能收起来藏好退隐。」

子曰:“直哉史鱼!邦有道如矢,邦无道如矢。君子哉蘧伯玉!邦有道则仕,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
解读直如矢是一节之守,卷而怀之是通权之智。二人各造其极,故并蒙称许。然君子之全,尤在因时进退而不失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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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可以和他谈却不去和他谈,是错过了人(失人);不可以和他谈却去和他谈,是白费了话(失言)。聪明人既不错过该交谈的人,也不说不该说的话。」

子曰:“可与言而不与之言,失人;不可与言而与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解读言有机,识其机则两得。失人则道不传,失言则德滋亵。知者察人而后语,非吝也,乃重言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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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志之士和有仁德的人,不会贪求活命而损害仁,却肯牺牲生命来成全仁。」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解读生可舍,仁不可害。杀身成仁,是仁之极至,亦见生命之重全在「仁」字。此语立人伦大节,千万世而下犹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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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怎样培养仁德。孔子说:「工匠想要做好他的活计,一定先要磨快他的工具。住在这个国家,就要侍奉那些贤明的大夫,与那些仁德的士人交朋友。」

子贡问为仁,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
解读为仁须藉良资,友贤即利其器。近朱则赤,熏习之力大矣。圣人答为仁,不空谈本体,而示以取友之方,最切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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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颜渊问怎样治理国家。孔子说:「用夏代的历法,坐殷代的车子,戴周代的礼帽,音乐就用《韶》和《舞》;抛弃郑国的乐曲,疏远奸佞的小人。郑国的乐曲淫靡,奸佞的小人危险。」

颜渊问为邦,子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放郑声,远佞人。郑声淫,佞人殆。”
解读为邦之道,在采诸代之长而齐之以正声正人。放郑远佞,是去乱源。圣人不空言治法,而归本于礼乐与用人,王道之实具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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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一个人如果没有长远的打算,就必然会有眼前的忧患。」

子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解读近忧皆远虑之疏所酿。虑之豫,则患弭于未形。此不独处世,亦为学持心之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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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算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过喜好德行像喜好美色那样热切的人啊。」

子曰:“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解读好色出于天然,好德贵乎自觉。二者之悬,见人于向上一途每多懈怠。圣人此叹,深慨习俗之溺而学问之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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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臧文仲大概是个窃据官位的人吧!他明明知道柳下惠的贤能,却不举荐他、不和他同立于朝。」

子曰:“臧文仲其窃位者与!知柳下惠之贤而不与立也。”
解读知贤不举,是蔽贤也,与盗位何异?窃位之讥,重在其妨贤误国。用人者之大戒,莫大于妨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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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对自己要求严格、多反省自身,对别人则少责求,这样就能远离别人的怨恨了。」

子曰:“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则远怨矣。”
解读怨之来,多因责人厚而自责薄。翻转此心,怨自消。此亦「君子求诸己」之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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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遇事从不说『怎么办、怎么办』(从不认真谋划)的人,我对他也就没有什么办法了。」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解读如之何者,是心在事上、谋始之诚。人若麻木不省,虽圣亦无以救。此戒学者当事事省察,不可昏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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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一群人整天聚在一块,说的话都不牵涉道义,只喜欢耍点小聪明,这种人(这种风气)真是难有成就啊!」

子曰:“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哉!”
解读言不及义而矜小慧,是游谈废务之病。难矣哉,叹其终无进德之冀。学者当以道义为群居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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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以义为根本,依礼来实行它,用谦逊的言语来表达它,靠诚实来成就它。这样才真是君子啊!」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
解读义是体,礼逊信是用。四者一贯,而后君子之实备。圣人连用四「之」字,见工夫层层踏实,非空谈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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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只忧心自己没有真本事,不忧心别人不了解自己。」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
解读病无能是自责之切,不病不知是去名之累。此与「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同旨,皆归本实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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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痛恨自己到死的时候,名声还不被人称道(即没有值得称述的德行功业)。」

子曰:“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
解读名不称,非求闻达,乃惧没世而无实以遗后。疾之者,所以自鞭于不朽之业。与「病无能」正相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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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凡事要求自己,小人凡事要求、责怪别人。」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
解读一念向外向内,分君子小人。求己则德日进,求人则怨日深。此章言简,而尽括躬自厚之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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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庄重自持却不与人争竞,合群共处却不结党营私。」

子曰:“君子矜而不争,群而不党。”
解读矜以守身,故不争;群以同人,故不党。争则私,党则偏。君子之合,和而不同之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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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不会因为一个人话说得好听就举荐他,也不会因为一个人有毛病就废弃他有用的言论。」

子曰:“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解读举人观行,采言贵实。两「不以」破爱憎之私,最见公道。用人听言,皆当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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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问道:「有没有一个字可以终身奉行的呢?」孔子说:「大概是『恕』吧!自己不愿意承受的,也不要强加给别人。」

子贡问曰:“有一言而可以终身行之者乎?”子曰:“其恕乎!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解读恕是仁之方,推己及物,一语尽摄人己之宜。终身可行,以其易知易从而功无不遍。此与「一贯」之旨相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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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对于别人,毁谤过谁、称赞过谁呢?如果有所称赞,那也是经过事实考验的。正是这样的百姓(不妄毁誉),夏商周三代才能行直道于天下啊。」

子曰:“吾之于人也,谁毁谁誉?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斯民也,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
解读毁誉当据实,不可率意。圣人无苟誉,故其言足信;民皆如此,则直道行于世。褒贬之公,即三代之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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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还赶得上看到史官存疑而空缺不写的文字(存疑不苟),有马的人肯把马借给别人骑——现在这些风气都没有了啊!」

子曰:“吾犹及史之阙文也,有马者借人乘之,今亡矣夫!”
解读阙文是谨疑之诚,借乘是共物之恕。二事虽小,见古风之淳、今俗之薄。圣人今昔之叹,痛礼意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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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花言巧语会败坏人的德行,小事上不能忍耐,就会破坏大的谋划。」

子曰:“巧言乱德,小不忍,则乱大谋。”
解读巧言移听,故乱德;匹夫之忿,故坏谋。二者皆起于心之不定。忍与辨,是成事之两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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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大家都厌恶他,一定要去考察清楚;大家都喜欢他,也一定要去考察清楚。」

子曰:“众恶之,必察焉;众好之,必察焉。”
解读众论未必公,乡原可窃誉,强梁可怵恶。必察者,破盲目从众之心,而归之于实。此即「众好必察」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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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2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人能够把道发扬光大,不是道来使人显扬。」

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解读道待人而行,人不负道则道不彰。此一语立人主体之尊,破倚靠天命、坐待道行之惰心。为学为政,皆当以人弘道自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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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了过错却不加以改正,那才真叫做过错了。」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解读过而能改,则过转为功;怙终不改,则过成痼疾。此章重一发字,示改过之不可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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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曾经整天不吃、整夜不睡去苦想,结果没有益处,还不如去读书求学呢。」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解读思而不学则殆。悬空苦思,终无据依;学以积理,思乃有本。圣人不讳己试之失,正欲学者循学思相济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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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谋求道的施行,不谋求衣食。去耕种,饥饿的风险就在其中;去求学,俸禄也就在其中了。君子只忧心道不行,不忧心自己贫穷。」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解读谋道则食自至,谋食或并失其食。忧道不忧贫,是志定而外物轻。非教人废耕,乃明君子之当务有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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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凭聪明才智得到了它,却没有仁德去守住它,虽然得到了,也必定会失去;凭才智得到、有仁德守住,却不用庄重的态度去治理,百姓就不会敬服;凭才智得到、有仁德守住、庄重治理,但举动不合礼,也还是不够完善。」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
解读知、仁、庄、礼,四重递进,缺一不可。得之易而守之难,守之矣而临之莅之犹有节次。为政之全,圣人层层示人,极缜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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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不可以用小事上的机巧去见识他,却可以担当重大的任务;小人不能担当重大任务,却可以在小事上显出他的聪明。」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解读小知者,察察于细;大受者,器局宏远。以细故量君子,则失之;以小慧任小人,则误之。用人当观其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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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百姓对仁德的需要,超过对水火的需要。水与火,我看见有人踏进去因而死掉的,却从没见过有人践行仁德而送命的。」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解读仁利生非害生,人乃惮而不趋,是惑也。以水火蹈死为比,愈见仁之可亲而人自远之,圣人所以深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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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面对着仁这件事,即使在老师面前也不必谦让。」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解读仁是天下之公,非师所得私。让于师者常礼,当仁则义之所在,虽师无可逊。此破盲从,立独立担当之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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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固守正道,却不固执于小信小节。」

子曰:“君子贞而不谅。”
解读谅是小信,贞是大节。沾沾守小信而害正,非君子。此与管仲之许仁、匹夫之谅相照,见通方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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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侍奉君主,要先敬慎地把职事办好,然后再计较俸禄。」

子曰:“事君,敬其事而后其食。”
解读先事后食,是去利计功之私。敬事者心在公,后食者义所当然。居官之道,尽此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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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3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进行教育,不区分人的贵贱、贫富、善恶等类别(人人都可得而教)。」

子曰:“有教无类。”
解读类者,门第习气之隔。圣人开私学,破等级而一以教之,是教化平等之极则,亦见仁心之无不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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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4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所持的道不相同,就不能在一起谋划共事。」

子曰:“道不同,不相为谋。”
解读道异则方向乖,强谋徒滋纷夺。非绝人,乃明合志乃可共业。此与「君子和而不同」各言其义,不可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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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4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言辞只要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行了。」

子曰:“辞达而已矣。”
解读辞尚达意,不贵浮华。过饰则掩实,寡要则迷真。此与「巧言乱德」对看,最得立言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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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灵公 · 第42章

语文桥今译:师冕来见孔子,走到台阶边,孔子说:「这是台阶。」到了坐席旁,孔子说:「这是坐席。」大家都坐下,孔子告诉他说:「某人在这里,某人在这里。」师冕告辞出去。子张问道:「这是和盲人乐师说话的规矩吗?」孔子说:「是的,这本来就是帮助乐师的道理啊。」

师冕见,及阶,子曰:“阶也。”及席,子曰:“席也。”皆坐,子告之曰:“某在斯,某在斯。”师冕出。子张问曰:“与师言之道与?”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
解读于盲者而周其虑、明其处,是无迹之仁。固相师之道,却见圣人随处体物之心。细行即大道,不待高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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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14章)

季氏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季氏准备出兵攻打颛臾。冉有和季路来见孔子,说道:“季氏将要对于颛臾有所举动(出兵攻打)。”孔子说:“求!这难道不是要责备你们吗?那颛臾,从前先王让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它处在鲁国疆域之内,是鲁国社稷的臣属。为什么要去攻打它呢?”冉有说:“季孙大夫想要这样做,我们两个做臣下的都不希望这样。”孔子说:“求!周任有句话说道:‘能施展自己的才力就担任职位,不能胜任就该辞职。’遇到危险却不扶持,将要跌倒却不搀扶,那还要用那个辅佐的人干什么呢?况且你的话错了,老虎和犀牛从笼子里跑出来,龟甲和美玉在匣子里毁坏了,这是谁的过错呢?”冉有说:“现在那颛臾,城郭坚固而且靠近费邑。现在不夺取它,将来一定会成为子孙的祸患。”孔子说:“求!君子厌恶那种不肯直说自己想要却一定要替它编造借口的人。我孔丘听说,拥有封国和家族的人,不担忧人口少而担忧分配不平均,不担忧贫穷而担忧不安定。因为分配平均就无所谓贫穷,彼此和睦就不觉得人少,境内安定就不会倾覆。做到这样,所以远方的人不归服,就修治礼乐文德来招抚他们。已经招来了,就使他们安居。现在由和求你们两个人,辅佐季孙大夫,远方的人不归服却不能招抚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全;却策划在国内动用武力。我恐怕季孙氏的忧患,不在颛臾,而在他自己的宫廷内部呢。”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闻有国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
解读此章为《季氏》全篇之纲。孔子借伐颛臾一事,揭出两大要义:对外当“修文德以来之”,不可穷兵黩武;对内当均、和、安,不可聚敛倾轧。冉有、季路身为家臣而不能谏,正是“陈力就列,不能者止”的反面。“萧墙之内”一语,尤为警策——祸患常生于内部,不在远夷。语文桥以为,治国如此,修身亦如此:真正的危机制造者,往往是自己心中的贪欲与推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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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天下政治清明,那么制作礼乐、决定征伐的大权就由天子发出;天下政治昏乱,那么礼乐征伐就由诸侯发出。由诸侯发出,大概传到十代很少有不丧失的;由大夫发出,传到五代很少有不丧失的;若是家臣掌握了国家命运,传到三代很少有不丧失的。天下政治清明,那么政权就不会落在大夫手里。天下政治清明,那么老百姓就不会议论朝政。”

孔子曰:“天下有道,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天下无道,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自诸侯出,盖十世希不失矣;自大夫出,五世希不失矣;陪臣执国命,三世希不失矣。天下有道,则政不在大夫。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
解读此章言权力下移之历史规律。自天子而诸侯、而大夫、而陪臣,每降一级则失之愈速,足见僭越之不可久。孔子所谓“庶人不议”,正因有道之世政平人和,民无所怨谤。语文桥以为,此非禁民之口,乃言治道既公,则舆论自平。权力归于正位,方是长治久安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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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俸禄离开了鲁国公室已经五代了,政权落到大夫手里已经四代了,所以那三桓的子孙也就衰微了。”

孔子曰:“禄之去公室五世矣,政逮于大夫四世矣,故夫三桓之子孙微矣。”
解读此章承上章而言之实。鲁自宣公以来,政在大夫,至孔子时三桓势已渐衰。孔子以“微矣”断之,非幸灾乐祸,乃揭示僭权必衰之定数。语文桥以为,得权不以道,虽盛必倾;唯守礼秉公,方能久而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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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同正直的人交友,同诚信的人交友,同见闻广博的人交友,是有益的。同逢迎谄媚的人交友,同当面恭维背后敷衍的人交友,同花言巧语的人交友,是有害的。”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
解读此章论择友。直者能规过,谅者可信赖,多闻者可广识,皆足益我;便辟、善柔、便佞则饰人于不觉,久而丧其本心。语文桥以为,朋友者,第二生命也。所与游处,不知不觉间移其气习,故君子慎于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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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有益的快乐有三种,有害的快乐有三种。以得到礼乐的调节为快乐,以称道别人的好处为快乐,以多交贤良的朋友为快乐,是有益的。以骄纵放肆为快乐,以安逸游荡为快乐,以宴饮荒淫为快乐,是有害的。”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晏乐,损矣。”
解读此章论嗜好。乐节礼乐则心有度,乐道人善则口无过,乐多贤友则进于德;骄乐佚游晏乐,皆纵欲败身之媒。语文桥以为,人之所乐,即其人之所存。察其所好,可知其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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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侍奉在君子身边容易犯三种过失:话还没有轮到他说却先说了,这叫急躁;话已经轮到他说他却不说,这叫隐瞒;不先看君子的脸色就贸然开口,这叫瞎了眼(没有眼色)。”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
解读此章论言语之节。躁则失序,隐则失忠,瞽则失礼。三愆皆起于心中无“时”字。语文桥以为,言者何时、何地、对何人,皆须有分寸;会说话,先会看人面色、识得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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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有三件事要警惕:年轻的时候,血气还没有定型,要警戒迷恋女色;到了壮年,血气正刚强,要警戒争强好斗;到了老年,血气已经衰弱,要警戒贪得无厌。”

孔子曰:“君子有三戒: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既衰,戒之在得。”
解读此章论养生修德随时而易。少年戒色以全其根,壮年戒斗以全其和,老年戒得以全其泰。三戒皆顺血气之自然而立坊。语文桥以为,知其所当戒,即知其所当养;一生之修养,无非与时偕行、节其过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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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有三件敬畏的事:敬畏天命,敬畏在高位的大人,敬畏圣人的言论。小人不知道天命所以不敬畏,轻慢在高位的大人,侮弄圣人的言论。”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圣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圣人之言。”
解读此章论敬畏之心。天命者,义理之所在;大人者,法度所出;圣言者,道统所寄。畏非怯懦,乃知所不敢、行所当行。语文桥以为,小人之所以无忌,正因胸中无敬畏;而无畏者,必流于狎侮放肆,终无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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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生来就知道的,是上等;经过学习才知道的,是次一等;遇到困惑才去学习的,是再次一等;遇到困惑仍不学习的,这种人就是下等的了。”

孔子曰:“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解读此章论智愚之分。孔子自言“我非生而知之者”,故其所重者终在“学”。困而学犹胜于困而不学。语文桥以为,资质虽有上中下,而“学”之一字足可移人;以不学自弃,乃真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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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君子有九种要用心思考的事:看的时候要思考是否看明白了,听的时候要思考是否听清楚了,脸色要考虑是否温和,容貌要考虑是否恭敬,说话要考虑是否诚实,做事要考虑是否敬业,有疑问要考虑向人请教,发怒时要考虑后患,见到可得的利益要考虑是否合于义。”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
解读此章列九思,视听言貌事事,皆以“思”贯之。由外之明聪,入内之忠敬,终归于义。语文桥以为,九思非刻意为之,乃君子随时省察之习惯;能思,则动静语默无往而不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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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看见善良,要像怕赶不上似的急切追求;看见不善良,要像手探到沸水那样赶快避开。我见过这样的人,也听过这样的话。退隐避世来保全自己的志向,依义而行来贯彻自己的主张。我听过这样的话,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子曰:“见善如不及,见不善如探汤。吾见其人矣,吾闻其语矣。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也。”
解读此章分两层:前一层言好善恶恶之切,世或有其人;后一层言行义达道之隐,则难乎其难。语文桥以为,避恶易而弘道难。真君子不仅洁身,更须于世上行其义、达其道,非空隐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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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齐景公有马四千匹,死的时候,老百姓却没有什么德行可以称颂他。伯夷、叔齐饿死在首阳山下,老百姓直到今天还在称颂他们。那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齐景公有马千驷,死之日,民无德而称焉。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民到于今称之。其斯之谓与?
解读此章以齐景公与伯夷叔齐对照,言富贵不足凭,德名方可久。千驷之富,没则无称;饿死之穷,至今见称。语文桥以为,人所得于身后者,非财货而为令名;生前之荣,终不敌死后者之公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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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陈亢向伯鱼问道:“您在老师那里也得到过与众不同的教诲吗?”伯鱼回答说:“没有。他曾一个人站在那里,我快步从庭院经过。他问:‘学了《诗》吗?’我回答:‘没有。’他说:‘不学《诗》,就不会说话。’我退下后就学《诗》。另一天他又一个人站着,我快步从庭院经过。他问:‘学了《礼》吗?’我回答:‘没有。’他说:‘不学《礼》,就不能立身。’我退下后就学《礼》。我所听到的就这两件。”陈亢退下来高兴地说:“我问一件事,得到了三点收获:听到了学《诗》的道理,听到了学《礼》的道理,又听到了君子对自己的儿子并不偏私。”

陈亢问于伯鱼曰:“子亦有异闻乎?”对曰:“未也。尝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诗乎?’对曰:‘未也’。‘不学诗,无以言。’鲤退而学诗。他日又独立,鲤趋而过庭。曰:‘学礼乎?’对曰:‘未也’。‘不学礼,无以立。’鲤退而学礼。闻斯二者。”陈亢退而喜曰:“问一得三:闻诗,闻礼,又闻君子之远其子也。”
解读此章记孔门诗礼之教与家教之公。孔子教鲤,不过“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与教门人者无异,故陈亢叹其“远其子”。语文桥以为,真教育不私其亲,诗以达情、礼以立身,乃人人所当共由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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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氏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国君的妻子,国君称她为“夫人”,夫人自称为“小童”;国内的人称她为“君夫人”,对别国人则称她为“寡小君”;别国的人称呼她,也叫做“君夫人”。

邦君之妻,君称之曰“夫人”,夫人自称曰“小童”;邦人称之曰“君夫人”,称诸异邦曰“寡小君”;异邦人称之亦曰“君夫人”。
解读此章记国君之妻的称谓之礼,内外有别、尊卑有等。称谓虽细,实关名分。语文桥以为,礼之精神即在“称其名而得其分”;小则一名号,大则朝廷邦交,皆不可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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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26章)

阳货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阳货想要孔子来见他,孔子不去见,阳货就送给孔子一只蒸熟的小猪(按礼,孔子须亲往拜谢)。孔子探听到他不在家的时候才去答拜,却在路上遇见了阳货。阳货对孔子说:“过来,我和你说说。”他说:“怀里揣着宝贝却听任自己的国家迷乱,这可以叫做仁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喜欢参与政事却屡次错过时机,这可以叫做智吗?”孔子说:“不可以!”阳货说:“日子一天天过去,岁月可不等待我们啊!”孔子说:“好吧,我将要出来做官了。”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
解读此章写圣人权变。阳货以豚设礼局,逼孔子出仕,其辞咄咄。孔子“时其亡而往拜”,于礼不失而于见不情愿;路遇被诘,则以“诺,吾将仕矣”姑应之,非真许也,乃脱身之辞。语文桥以为,圣人处乱世,不硬抗其礼,亦不轻堕其守,婉转之间自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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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人的天性是相近的,由于习染不同才相差得远了。”

子曰:“性相近也,习相远也。”
解读此章言性习之辨。性本相近,故人人可为尧舜;习于善恶,故人与人相远。语文桥以为,此语最平实而最深刻:先天非命定,后天之“习”才是分化之本,故教育贵、自省亦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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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者与下等的愚人,是改变不了的。”

子曰:“唯上知与下愚不移。”
解读此章承上章而言其例外。上知生而明理,下愚习染已深而不可移,皆非“习”所能转。语文桥以为,孔子重学,故所言“不移”者极少;中人皆可因习而化,方是其所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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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到了武城,听到弹琴唱歌的声音。夫子微微一笑,说:“杀鸡哪里用得着宰牛的大刀?”子游回答说:“从前偃我听老师说过:‘君子学了道就会爱人,小人学了道就容易使唤。’”孔子说:“学生们,偃的话是对的!我刚才的话不过是和他开玩笑罢了。”

子之武城,闻弦歌之声。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解读此章见子游能以所学用世,弦歌化民。孔子先戏言“割鸡牛刀”,后正色认其是,足见圣人不以戏废道、闻过即改。语文桥以为,大道不择小邑,教化无论轻重;子游之对,正得“学道爱人”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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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公山弗扰据费邑叛乱,来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说:“没有地方去就算了,为什么一定要去公山氏那里呢?”孔子说:“那召我的人,难道是白白召我吗?如果有人用我,我难道不能把周文王、武王之道在东方复兴起来吗!”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
解读此章见孔子用世之切。公山虽畔,孔子欲往,非与畔者同,乃欲因乱而张周礼。子路以“何必”阻之,孔子则以“为东周”明志。语文桥以为,圣人不择地而王、不弃浊而隐,其悲愿正在于救世;然其事终未成,亦见时命之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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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向孔子问仁,孔子说:“能够把五种品德在天下实行,就是仁了。”子张请问是哪五种,孔子说:“恭敬、宽厚、诚信、勤敏、慈惠。恭敬就不会受人侮辱,宽厚就能得到众人的拥护,诚信就能被别人任用,勤敏就能建立功业,慈惠就足以使唤人。”

子张问仁于孔子,孔子曰:“能行五者于天下为仁矣。”请问之,曰:“恭、宽、信、敏、惠。恭则不侮,宽则得众,信则人任焉,敏则有功,惠则足以使人。”
解读此章以五德释仁,皆落于行事。恭以接人、宽以容众、信以立身、敏以成事、惠以使人,五者备则仁体在焉。语文桥以为,仁非玄远,即此日用五事;能行于天下,便是圣人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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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佛肸来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说:“从前由我听老师说过:‘亲自做坏事的人那里,君子是不去的。’佛肸据中牟叛乱,您却要去,这是怎么说的呢?”孔子说:“是的,我说过这话。但是,不是有坚硬的东西吗,磨它也磨不薄;不是有洁白的东西吗,染它也染不黑。我难道是个苦葫芦吗?怎么能只挂着不被人吃呢?”

佛肸召,子欲往。子路曰:“昔者由也闻诸夫子曰:‘亲于其身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佛肸以中牟畔,子之往也,如之何?”子曰:“然,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不曰白乎,涅而不缁。吾岂匏瓜也哉?焉能系而不食?”
解读此章与公山章相映。子路执“不入”之训以难,孔子以“坚不磷、白不缁”自誓其守,以“匏瓜”自伤其不遇。语文桥以为,真君子入浊世而不为所污,非避世乃化世;空悬不食,非圣人之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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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由,你听说过六种德行各有其弊病吗?”子路回答说:“没有。”孔子说:“坐下!我告诉你。爱好仁德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愚昧易受欺;爱好聪明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放荡而无归宿;爱好诚实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被人利用而受害;爱好直率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说话尖刻刺人;爱好勇敢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捣乱闯祸;爱好刚强却不爱好学习,它的弊病是狂妄而不知节制。”

子曰:“由也,女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女。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
解读此章言“好学”为诸德之枢。仁知信直勇刚,皆美行也,然不好学以明其理,则各生其蔽。语文桥以为,德须学以养,学须德以成;无学之德,往往流为愚狂,此孔门所以贵“学”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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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学生们为什么不学那《诗》呢?《诗》可以感发志意,可以观察风俗盛衰,可以使人合群,可以使人宣泄怨悱。近呢,可以运用其中的道理来侍奉父母;远呢,可以运用它来侍奉君主;并且可以多认识一些鸟兽草木的名称。”

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
解读此章论《诗》教之全。兴观群怨,由情志而及政事;事父事君,由私德而及公义;草木鸟兽,则广其见闻。语文桥以为,诗非雕虫,乃成人之具;不学诗,则情不通、礼不达、言不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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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对伯鱼说:“你学《周南》《召南》了吗?一个人如果不学《周南》《召南》,那就像面对着墙壁站着(一步也行不通)一样吧!”

子谓伯鱼曰:“女为《周南》、《召南》矣乎?人而不为《周南》、《召南》,其犹正墙面而立也与!”
解读此章特重二《南》。二《南》为《国风》之正,言夫妇人伦之始,故孔子以为立身行己之基。语文桥以为,面墙而立者,目之所见惟壁,行则触碍;不学正风,则心无取向,举足皆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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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礼呀礼呀,难道只是指玉帛等礼物吗?乐呀乐呀,难道只是指钟鼓等乐器吗?”

子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
解读此章破形式之迷。玉帛钟鼓,礼乐器也,而非礼乐之本。本在敬与和。语文桥以为,徒具仪文而无其实,则礼为虚文、乐为喧声;圣人重名实之符,正为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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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脸色严厉而内心怯懦,拿小人来比方,大概就像挖墙洞的小偷吧?”

子曰:“色厉而内荏,譬诸小人,其犹穿窬之盗也与?”
解读此章状伪者之态。外厉内荏,虚张声势而中无主,正如穿窬之盗,心虚而形张。语文桥以为,真勇者色不厉而内实刚;色厉者,正因其内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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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一乡人都称好的好好先生,是败坏道德的人。”

子曰:“乡愿,德之贼也。”
解读此章深恶乡愿。乡愿同流合污、媚世盗名,似谨厚而实无是非,故为德之贼。语文桥以为,乡愿之害甚于小人,小人可辨,乡愿以善形貌乱真善,最足淆乱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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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在路上听到传闻就到处去传播,这是背弃道德的行为。”

子曰:“道听而涂说,德之弃也。”
解读此章戒轻妄。道听途说,不考其真而遽传之,既误人又伤德。语文桥以为,多闻阙疑,乃君子之德;以耳食为口实,是自弃其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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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鄙陋浅薄的人,可以和他一起侍奉君主吗?他在没有得到职位的时候,生怕得不到;已经得到了,又生怕失去。假若生怕失去,那就没有什么坏事做不出来了。”

子曰:“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既得之,患失之。苟患失之,无所不至矣。”
解读此章揭患失之恶。鄙夫之心全在得失,得则保之、失则惶之,无所不用其极。语文桥以为,事君当以义不以利;以利系心,则君国皆可卖,故“无所不至”四字,写尽小人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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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古代的人有三种毛病,现在或许连这三种毛病也没有了。古代的狂人肆意直言,现在的狂人只是放荡无节制;古代矜持的人方正有棱角,现在的矜持的人只是忿恨暴戾;古代的愚人直率坦白,现在的愚人只是欺诈虚伪罢了。”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
解读此章叹世风日下。古之三疾,虽过犹有真性情;今之三疾,则并其过而失其质,沦为荡、戾、诈。语文桥以为,宁有过之真,勿无过之伪;风气之坏,往往不在有过,而在以诈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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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花言巧语、装出和善的脸色,这种人是很少有仁德的。”

子曰:“巧言令色,鲜矣仁。”
解读此章重出于《学而》,足见夫子所恶之深。巧言令色,饰外以欺内,与仁之诚相反。语文桥以为,观人当观其心之实,不被其面目所欺;鲜矣仁一语,千古不易之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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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厌恶用紫色取代红色,厌恶用郑国的淫声扰乱雅正的音乐,厌恶用利口巧辩颠覆国家的人。”

子曰:“恶紫之夺朱也,恶郑声之乱雅乐也,恶利口之覆邦家者。”
解读此章三恶,皆以邪夺正。紫夺朱、郑乱雅、利口覆邦,由色声而言辩,皆僭乱之象。语文桥以为,正色正声正言,所以立人道之序;以邪混正,则纲纪废而邦家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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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我想不说话了。”子贡说:“老师如果不说话,那我们这些学生传述什么呢?”孔子说:“天说了些什么呢?四季照常运行,百物照常生长,天说了些什么呢?”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解读此章言道不在言。天以无言成化,圣人岂必以多言立教?语文桥以为,夫子欲无言,非弃教也,乃示学者当于无言处体道;四时百物,皆是活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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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孺悲想来见孔子,孔子推说有病不见。传命的人刚出门,孔子便取过瑟来弹唱,故意让孺悲听到。”

孺悲欲见孔子,孔子辞以疾。将命者出户,取瑟而歌,使之闻之。
解读此章见夫子不屑之教。辞疾已明拒,而又鼓瑟使闻,是以“不言之教”示其不当见。语文桥以为,圣人不轻绝人,亦不妄许见;此中微意,正所以激发孺悲之自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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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宰我问道:“父母死后守丧三年,时间太久了!君子三年不习礼仪,礼仪一定会荒废;三年不奏音乐,音乐一定会崩坏。旧谷已经吃完了,新谷已经上场,钻木取火的木头也换过一遍了,守丧一年也就可以了。”孔子说:“(父母才死)你就吃那白米饭,穿那锦缎衣,你心里安吗?”宰我说:“安!”孔子说:“你心里安,就那样去做吧!君子在守丧的时候,吃美味不觉得甜,听音乐不觉得快乐,住在家里不觉得安适,所以不那样做。现在你觉得安,就去做吧!”宰我退了出去,孔子说:“宰予真不仁啊!儿女生下三年,然后才脱离父母的怀抱。那三年的丧期,是天下通行的丧礼啊,宰予难道就没有从他父母那里得到过三年怀抱的慈爱吗!”

宰我问:“三年之丧,期已久矣!君子三年不为礼,礼必坏;三年不为乐,乐必崩。旧谷既没,新谷既升,钻燧改火,期可已矣。”子曰:“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曰:“安!”“女安则为之!夫君子之居丧,食旨不甘,闻乐不乐,居处不安,故不为也。今女安,则为之!”宰我出,子曰:“予之不仁也!子生三年,然后免于父母之怀。夫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予也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
解读此章论三年之丧之本。宰我以为期年足矣,以礼坏乐崩为辞;孔子不从制度辨,而从“心安”问,直指孝子之情。三年之丧,本于子生三年免于父母怀。语文桥以为,礼原于情;无情之礼虽备而虚,宰我之失,正失其“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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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整天吃得饱饱的,什么事也不用心思考,这种人真是难办啊!不是有下棋的游戏吗?就是去下下棋,也比闲着什么都不做强些。”

子曰:“饱食终日,无所用心,难矣哉!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
解读此章戒怠惰。饱食终日、心无所用,则志气消亡,故曰“难矣哉”。博弈虽小道,犹贤于全然不用心。语文桥以为,心不可一日无所事事;即令为戏,亦动其思,胜如槁木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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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说:“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君子把义看作最可贵的。君子有勇而无义,就会犯上作乱;小人有勇而无义,就会做强盗。”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
解读此章定勇之归。勇非恶德,然须以义统之;无义之勇,君子用之则乱、小人用之则盗。语文桥以为,子路好勇,故夫子以此药之;勇而能义,乃真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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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事吗?”孔子说:“有厌恶。厌恶称扬别人坏处的人,厌恶身居下位而诽谤在上位的人,厌恶勇敢而无礼的人,厌恶果敢而顽固不通的人。”孔子又说:“赐,你也有厌恶的吗?”(子贡说:)“我厌恶袭取别人成果却自以为智的人,厌恶把不谦虚当作勇敢的人,厌恶揭发别人隐私却自以为直率的人。”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解读此章列君子所恶。称恶、讪上、勇无礼、果而窒,皆失其正;子贡所恶徼、不孙、讦,亦以伪乱真。语文桥以为,恶之者,正所以立是非;知所恶,乃知所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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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只有女子和小人最难打交道、最难养(相处)。你对他们亲近了,他们就不知逊让;你对他们疏远了,他们就抱怨。”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解读此章历为聚讼。就本文言,乃就“养”(侍奉、相处)之难而言,指居室之人易生恩怨。语文桥以为,当置于古代家族奴婢童仆之语境理解,夫子所叹者,是情感近远皆失其度,非一概贬低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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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货 · 第26章

语文桥今译:孔子说:“一个人到了四十岁还被人所厌恶,他这一辈子也就完了。”

子曰:“年四十而见恶焉,其终也已。”
解读此章言四十之立。四十而不闻善、反见恶于人,则习染已深、改悔无及,故曰其终也已。语文桥以为,“四十”者,立年之期也;过此而德不加修,则晚景可知,是以警人及时自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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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11章)

微子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商纣王的兄长微子,看到纣王昏暴无道,便离开了商朝(到外地避祸);箕子(纣王的亲属)因为劝谏纣王,被降为奴隶;比干强谏纣王,最终被杀害。孔子评论这件事说:“殷商末年有这三位仁人啊。”

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
解读微子、箕子、比干面对同一个无道的纣王,选择了去、奴、死三种不同的回应方式,看似路径迥异,却在孔子眼中同归于“仁”。这说明儒家的“仁”并非只有一种形态,关键在于是否守住了心中之道与对天下的责任。三人或以全身存祀、或以佯狂存身、或以死明节,都未向暴政妥协,故同得“三仁”之誉。这也提示后人:在不义的时世里,每个人都有自己守仁的方式,不必强求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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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柳下惠担任士师(司法官),曾经三次被罢免。有人对他说:“您难道还不该离开吗?”柳下惠说:“如果我以正直之道去侍奉人君,那么无论到哪里去,能免得了三次被黜吗?如果我放弃正直、用歪曲之道去侍奉人君,那又何必离开生我养我的父母之邦呢?”

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
解读柳下惠的回答透出一种执拗的操守:宁可在本国屡遭贬黜,也不愿改易直道去别处求荣。他把“直道事人”看得比个人进退更重,认为只要自己行得正,被黜是外界的事,不值得为避黜而枉道。这与篇中诸多隐者“辟世”形成鲜明对照——柳下惠是“不降其志”地留在浊世,宁可被辱而不改其正,正是孔子所肯定的另一种仁者气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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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齐景公在接待、任用孔子的问题上说道:“要像鲁国季氏那样(给孔子那么高的待遇),我是做不到的。”于是用介于季氏与孟氏之间的规格来对待孔子,后来又对孔子说:“我年纪老了,不能用你施展抱负了。”孔子便离开了齐国。

齐景公待孔子曰:“若季氏,则吾不能。”以季、孟之间待之,曰:“吾老矣,不能用也。”孔子行。
解读齐景公对孔子先以“不足以季氏之礼”相推托,终以“吾老矣不能用”告终,看似客气,实则是敷衍与不愿真用。孔子察觉对方并无诚心行道,便毅然离去。这一章与下文“齐人归女乐”章相呼应,写出孔子周游列国、不为苟合的高洁——道不合则去,绝不恋栈虚位。君子之仕,本为行道,既无可行之机,自当卷而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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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齐国送来了歌姬舞女(作为礼物),季桓子接受了它们,竟然连续三天不上朝听政,孔子看到这种情形,便离开了鲁国。

齐人归女乐,季桓子受之,三日不朝,孔子行。
解读齐人用“女乐”腐蚀鲁国君臣,季桓子受之乐而怠政,三日不朝,君臣道丧已显而易见。孔子在此不争、不谏、不留,直接出走,正是“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的实例。他不愿同流合污,也不愿徒作谏诤之姿态,宁可舍去官位以全其道。读此当知:君子之去就,关乎道之行废,而非一己之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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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楚国的狂人接舆,唱着歌从孔子的车前经过,他唱道:“凤鸟啊凤鸟啊,你的德行为什么这样衰败?过去了的已经不可挽回,将来的却还来得及追寻。算了吧算了吧,如今的从政者个个都危险啊!”孔子听后下车,想要和他说话,接舆却快步避开,孔子最终没能和他说上话。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解读接舆以“凤兮”喻孔子,叹其圣德生不逢时,劝其退隐避祸。他把孔子比作应时而现的凤鸟,却生在“德衰”之世,言下是对乱世的绝望与对孔子的惋惜。孔子“欲与之言”,是想就入世救道与避让之辨作一番对话,惜乎接舆趋避。这一章点出全篇的核心张力:是“辟世”以全其身,还是“知其不可而为之”以救其世?孔子显然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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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长沮和桀溺两个人并排耕作,孔子从他们旁边经过,让子路去向他们打听渡口在哪里。长沮问子路:“那个手执缰绳驾车的人是谁?”子路说:“是孔丘。”长沮说:“是鲁国的那个孔丘吗?”子路说:“正是。”长沮说:“他既然是孔丘,那他本来就该知道渡口在哪里了。”子路又去问桀溺,桀溺说:“你是谁?”子路说:“我是仲由。”桀溺说:“你是鲁国孔丘的弟子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如今天下大乱,像洪水一样滔滔泛滥,到处都是这样,你们又能和谁一起去改变它呢?况且你与其跟从那个只是避开坏人的人(指孔子),哪里比得上跟从我们这些避开整个乱世的人呢?”说着他继续用土覆盖种子,手上的活一刻不停。子路回来把这些话告诉了孔子,孔子怅然若失地说:“我们既然不能和飞禽走兽同群共处,那么我不和这世上的众人相处,又和谁相处呢?如果天下已经太平有道,我孔丘也就不会去从事改变它的事业了。”

长沮、桀溺耦而耕,孔子过之,使子路问津焉。长沮曰:“夫执舆者为谁?”子路曰:“为孔丘。”曰:“是鲁孔丘与?”曰:“是也。”曰:“是知津矣。”问于桀溺,桀溺曰:“子为谁?”曰:“为仲由。”曰:“是鲁孔丘之徒与?”对曰:“然。”曰:“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而谁以易之?且而与其从辟人之士也,岂若从辟世之士?”耰而不辍。子路行以告,夫子怃然曰:“鸟兽不可与同群,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解读长沮、桀溺代表“辟世之士”,他们认为天下滔滔皆浊,无可救药,不如独善其身。而孔子“怃然”之叹,正道出儒家与隐者的根本分歧:隐者欲离人群以全真,孔子却认定人不能脱离人伦社会而独存——“鸟兽不可与同群”,故只能在此世中承担救道之责。他不是不知道之难行,正是深知“天下无道”才更要入世。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担当,是儒学最动人的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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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路跟随孔子游历,落在了队伍后面,遇见一位老人,那老人用手杖挑着除草的竹器。子路问他:“您看见我的老师了吗?”老人说:“你这个人四肢不劳动,连五谷都分辨不清,我哪里知道谁是你的老师?”说完他把拐杖插在地上,自顾自地除草去了,子路便拱着手恭敬地站在一旁。老人留子路到家里过夜,杀鸡、做黄米饭给子路吃,还让他的两个儿子出来拜见子路。第二天,子路赶上了孔子,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孔子说:“这是一位隐士啊。”便让子路返回去再见他,子路到了那里,老人却已经出门了。子路(感慨而言)说:“不出来做官,是不合义的。长幼之间的礼节尚且不可废弃,君臣之间的大义又怎么能废弃呢?想要洁身自好,却搅乱了君臣之间的根本伦常。君子出来做官,是为了践行自己应尽的大义,至于大道在当前行不通,那本来就是早已知道的啊。”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蓧。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
解读荷蓧丈人勤身自养、长幼有序,却避世不仕,子路借题发挥,正面申说儒家“仕以行义”的主张。他承认“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却仍坚持“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这正是孔子一脉相承的精神:明知不可,仍尽本分。丈人能守一家之长幼,却弃天下之君臣大伦,在子路看来是“洁其身而乱大伦”。这一章把隐逸的局限与入世的道义,说得十分透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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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古今的逸民(避世隐居的人)有: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辱没自己的身份,大概就是伯夷、叔齐这样的人吧!”又说:“柳下惠、少连是降低了志向、辱没了身份了,但他们说话合乎伦理,行为经过思虑,也就不过如此罢了。”又说:“虞仲、夷逸避世隐居,放肆直言,立身清廉,废弃官职也合于权变之道。我则与这些人不同,没有什么是绝对可以的,也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以的(一切依时势而行)。”

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
解读孔子对“逸民”作了层次分明的品评:伯夷、叔齐最高,不降志不辱身;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而言行中节;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而身清废权。但他自许“无可无不可”,即不执一端,与时进退。这并非无原则的骑墙,而是“圣之时者”的圆融——既不硬碰以取祸,也不苟容以失身。读此当知,儒者的最高境界是通权达变而不失其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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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太师挚去了齐国,担任亚饭(第二顿饭时奏乐)的乐师干去了楚国,三饭乐师缭去了蔡国,四饭乐师缺去了秦国,击鼓的乐师方叔到了黄河边(的地域),摇小鼓的乐师武到了汉水边,少师阳和击磬的乐师襄到了海边。

太师挚适齐,亚饭干适楚,三饭缭适蔡,四饭缺适秦,鼓方叔入于河,播鼗武入于汉,少师阳、击磬襄入于海。
解读这一章看似只是罗列鲁国乐官四散的去向,实则是“礼崩乐坏”的一声长叹。太师、亚饭、三饭、四饭,本是王朝礼乐制度的职官,如今各奔东西、流散四方,正象征着周文疲敝、雅乐沦亡。孔子一生“从周”“正乐”,最痛心的莫过于此。短短一列人名与地名,胜过千言——一个时代的衰亡,往往就藏在人才的离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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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周公旦告诫他的儿子鲁公(伯禽)说:“君子不怠慢、疏远自己的亲族,不让大臣们因得不到任用而心生怨恨,故交老友如果没有大的过失就不要抛弃他们,对一个人不要求全责备。”

周公谓鲁公曰:“君子不施其亲,不使大臣怨乎不以,故旧无大故则不弃也,无求备于一人。”
解读这是周公对封于鲁的儿子伯禽的治政遗训,也是本篇中难得的“正面训诲”。它强调亲亲、任贤、容旧、恕人四事,核心在“不施其亲”“无求备于一人”——执政者当以宽厚为本,既要重用宗亲故旧以固根本,又要容忍人的小过而不求全。这与上文礼崩乐坏、人才流散恰成对照:若人人如周公之教,何至乐官四散、贤士辟世?可见治道之兴,系于用人之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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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子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周朝初年有八位贤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周有八士:伯达、伯适、仲突、仲忽、叔夜、叔夏、季随、季騧。
解读篇末以“周有八士”作结,与上文“鲁乐官四散”形成强烈反差:周初人才济济、群贤并出,而孔子所处的春秋末世却贤者隐遁、乐官流亡。这看似平淡的一笔名单,实是语文桥所谓“借古讽今”的收束——它暗含对当世人才凋零、大道不行的不尽怅惘,也反衬出孔子“如天之不可阶而升”的孤独与卓绝。一盛一衰,尽在篇终无声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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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25章)

子张 · 第1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说:“士人遇到危难时能献出自己的生命,见到利益时能想到该不该得、合不合道义,祭祀时心存恭敬,居丧时心怀哀痛,这样地立身行事,也就可以算作士人了。”

子张曰:“士见危致命,见得思义,祭思敬,丧思哀,其可已矣。”
解读子张开篇即立“士”之高标:致命、思义、思敬、思哀,四者分指生死、利害、祭祀、丧亲四个关键场合的操守。他不以寻常才艺论士,而以“危难敢死、得禄思义”的德行绳之,可见其学风偏于刚毅弘大。语文桥以为,此章实是给“士”定下一条不可退让的底线——平日可从容,临节不可苟,正是孔门“杀身成仁”精神在子张一脉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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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章

语文桥今译:子张说:“持守德行而不能发扬光大,信奉正道而不能笃实坚定,这样的人,有他又能怎样?没有他又怎样?——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子张曰:“执德不弘,信道不笃,焉能为有?焉能为亡?”
解读“执德”须“弘”,“信道”须“笃”,子张强调的是一种有分量、能担当的德性,而非敷衍挂名的修行。若只是浅尝辄止、半信半疑,则在世道上毫无作用,存殁皆不足轻重。此与曾子“士不可以不弘毅”同一气脉,都强调道德实践要有力量、能落地。语文桥读此,觉子张虽被评“未仁”,其鞭策学人不可疲软之处,却极有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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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3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的学生向子张请教怎样交朋友,子张说:“子夏是怎么说的?”学生回答说:“子夏说:‘可以交往的就和他交往,不可以交往的就拒绝他。’”子张说:“这和我所听到的不一样。君子尊重贤人,也容纳众人;赞美好人,也怜悯无能的人。如果我是大贤之人,那对别人还有什么不能包容的呢?如果我自己不贤,别人就会拒绝我,我又哪里谈得上去拒绝别人呢?”

子夏之门人问交于子张,子张曰:“子夏云何?”对曰:“子夏曰:‘可者与之,其不可者拒之。’”子张曰:“异乎吾所闻。君子尊贤而容众,嘉善而矜不能。我之大贤与,于人何所不容?我之不贤与,人将拒我,如之何其拒人也?”
解读交友之道,子夏主“择”而子张主“容”,看似相反,实则各有境域。子夏之言偏于谨严自守,子张之言则本于“君子尊贤而容众”的恢廓气象。子张的反诘尤为精锐:真大贤何须拒人?不贤者早被他人所拒。语文桥以为,此章最可见孔门“和而不同”之风——同门论交,不必雷同,而各以其性之所近发明师说,正显儒学之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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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4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即便是那些小小的技艺、偏门的小道,也必定有值得一看、可取的地方,但想用它来实现远大的目标,恐怕会陷滞不通、拘泥难行,所以君子不去从事这些小道。”

子夏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不为也。”
解读子夏并不抹杀“小道”的价值,承认其“必有可观”,只是提醒君子不可溺于小道而忘远大。所谓“致远恐泥”,是说沉溺于细微技艺会拘泥心智、妨碍承载大道。此与孔子“君子不器”相通,强调学问须有统宗,不可支离破碎。语文桥以为,今日读之亦切:专才可贵,若无一贯之道以御之,终难行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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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5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每天能知道、学到自己从前所不知道的东西,每个月都不忘记自己所已经学会的本领,这样就可以称得上好学了。”

子夏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
解读此章把“好学”落到实处:一在“日知其所亡”的进取,一在“月无忘其所能”的温守。知新与温故并进,恰合孔子“温故知新”之教。子夏不言天资,只言日积月累的功夫,最是平实可践。语文桥以为,学之病多在“知新而忘旧”或“守旧而不新”,子夏以“日”“月”对举,正点破持续与巩固两难兼之的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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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6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广泛地学习,同时坚定自己的志向;恳切地发问,并且就眼前切近的事理去思考,仁德就在这样的功夫之中了。”

子夏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
解读子夏把“仁”从玄远拉回日用工夫:博学须配以笃志,否则泛滥无归;问须“切”、思须“近”,否则好高骛远。他认为仁不在远求,而就在这“学—志—问—思”的踏实进程中自然显现。语文桥以为,此章与孔子“学不厌、教不倦”“下学而上达”一脉相承,最足破“仁不可学而至”之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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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7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各种工匠待在作坊里,才能完成他们的工作;君子则通过不停地学习,来求得他所要实现的那个大道。”

子夏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学以致其道。”
解读以“百工居肆”比喻“君子学以致道”,形象道出“道”非悬空可得,须有涵养的场域与持续的功夫。工匠离不开作坊,君子离不开学问。子夏重学,于此可见。语文桥以为,此章妙在把“道”平民化了——它不神秘,正如匠人之于作坊,是日复一日的在場与磨炼,学者不可须臾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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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8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小人犯了过错,必定要加以掩饰、文过饰非。”

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解读仅八字,却道尽小人护短之态。君子过则改、则惮改,小人过则“文”——以巧言掩之,过遂成恶。子夏此语与孔子“过而不改是谓过”“君子之过如日月食”正可互参:过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文过使过固结。语文桥以为,读此当自检:闻过而饰,便是小人行径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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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9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君子给人的观感有三种变化:远远望见他,觉得庄严可畏;靠近他,觉得温和可亲;听他说话,觉得严正不苟、斩钉截铁。”

子夏曰:“君子有三变: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
解读“三变”非言君子善变,而是指其气象随情境自然呈现:远望之威、近接之温、闻言之厉,三者统一于一个“诚”字,毫不矫揉。威而不猛、温而能立、厉而中理,正是孔子“温而厉,威而不猛,恭而安”的回声。语文桥以为,真君子的可畏与可亲本不相悖,今人多只有一端,故难得“三变”之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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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0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君子先取得百姓的信任,然后再役使他们;如果没有取得信任,百姓就会以为是在折磨自己。先取得君主的信任,然后再去进谏;如果没有取得信任,君主就会以为是在诽谤自己。”

子夏曰:“君子信而后劳其民,未信,则以为厉己也;信而后谏,未信,则以为谤己也。”
解读此章讲“信”为施政、进谏之前提。劳民、谏君,其事本正,但若“未信”而强为之,则善意反被解为虐、为谤。子夏点出人际中“信任资本”的重要——正事也须待时机与信谊俱足乃行。语文桥以为,这不仅是对上位者说,亦是对一切协作的提醒:未立信而急于作为,往往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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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1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在重大的节操上不可越过根本的界限,而在细小的节操上有些出入,倒是可以通融的。”

子夏曰:“大德不逾闲,小德出入可也。”
解读子夏此语主张“抓大放小”的操守观:大节如君臣、仁义之类,断不可逾;小节如日用仪节,可略从宽。这既避免拘泥,也防止以小节苛责而失其本。然须慎辨“大”“小”之分,若以私意挪移界限,便成放纵。语文桥以为,读此当与“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合看,方知“出入可也”仍是以义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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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2章

语文桥今译:子游说:“子夏的学生们,叫他们做洒水扫地、应答宾客、进退周旋这些事倒是可以的。但这不过是末节,根本的学问他们却没有,这怎么行呢?”子夏听了这话,说:“唉,言游说错了!君子的学问道理,哪一项先传授、哪一项后教诲,就好比草木一样,是要分门别类区别的。君子的学问怎么能随意歪曲、乱加评说呢?能从头到尾、本末兼修的,大概只有圣人吧!”

子游曰:“子夏之门人小子,当洒扫应对进退则可矣。抑末也,本之则无,如之何?”子夏闻之,曰:“噫,言游过矣!君子之道,孰先传焉?孰后倦焉?譬诸草木,区以别矣。君子之道焉可诬也?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
解读子游、子夏之辩,是孔门中著名的“本末之争”。子游贵本而轻末,疑子夏只教洒扫应对的细事;子夏则辩说为学如草木有别,当有先后次第,岂可以“未见其本”便诬为有本无末?语文桥以为,二人其实互补:子游怕末胜而本失,子夏怕躐等而本虚。真教育正如子夏所言,须“有始有卒”,但圣人以外难全,故学者当先立其本、不废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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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3章

语文桥今译:子夏说:“做官做得从容有余力,就再去学习;学习学得很充裕、尚有余力,就去出仕做官。”

子夏曰:“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
解读“优”非“优秀”而是“余力”,此语最易被误读。子夏本意是:仕与学不可偏废,官事之余仍须学问,学问既充仍当出仕行道。这是“学”与“仕”的良性循环,既破“罢官即废学”,也破“空学不践道”。语文桥以为,此章是儒家“内圣外王”最平实的注脚——学以养心,仕以行道,二者皆须“有余”乃可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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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4章

语文桥今译:子游说:“居丧,能尽情地表达出哀痛之心也就可以了(不必过分伤毁自己的身体)。”

子游曰:“丧致乎哀而止。”
解读子游论丧礼,主“致哀而止”,即哀须出于至诚、尽其分量,却不主张以毁身伤生为孝。这与孔子“丧思哀”“不致毁灭”的中道一致,亦是对当时“以瘦瘠为贤”之弊的矫正。语文桥以为,礼之本在情,情至而礼尽;若舍情逐貌、以苦节邀名,反失丧礼本意。子游此语,简而能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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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5章

语文桥今译:子游说:“我的朋友子张,是难能可贵的了,不过他还没有达到‘仁’的境界。”

子游曰:“吾友张也为难能也,然而未仁。”
解读子游评子张,先许“难能”后断“未仁”,褒贬得体。子张气象高远、言行不苟,常人难及,故曰难能;但其“堂堂”之态或失之矜张,未至浑然与物同春之仁,故曰未仁。语文桥以为,此一评极具孔门切磋之诚:不因友而溢美,亦不因异而抹杀。学者读此,当知“难能”与“仁”之间,尚有一间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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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6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子张的气象堂堂正正、仪表不凡,但很难和这样的人一起共行仁道啊。”

曾子曰:“堂堂乎张也,难与并为仁矣。”
解读曾子亦评子张“堂堂”,却落脚于“难与并为仁”。与子游“未仁”同一观察:子张之“堂堂”易生距离感,使人不敢近、不易偕。曾子重“里仁”“忠恕”之温润,故觉子张气象虽盛而难共。语文桥以为,此非贬子张,而是点出“仁”贵在能亲、能群、能下学;过高的姿态,反成共仁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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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7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我听老师说过,人平时是没有能够尽情发泄、倾泻自己真性情的,如果有,那一定是在父母丧亡的时候吧!”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人未有自致者也,必也亲丧乎!”
解读曾子记孔子之语,点出“亲丧”是人情最真、最无可掩饰的时刻。平日人皆有所收敛、有所文饰,唯当父母之丧,哀从中来,不得不尽致。此正可反证“丧致乎哀”之自然与重要。语文桥以为,孔子重丧,并非重仪节,而是重这“自致”的至情——礼以达情,情至而后礼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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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8章

语文桥今译:曾子说:“我听老师说过,孟庄子的孝,别的方面别人或许也能做到;但他不更换父亲留下的旧臣、不改变父亲生前的政事,这是别人难以做到的。”

曾子曰:“吾闻诸夫子,孟庄子之孝也,其他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是难能也。”
解读孟庄子之孝,不在饮食奉养,而在“不改父之臣与父之政”——即尊重父亲生前的安排与人脉,不急于标新立异以显己能。这在权位更替时最难,因后人多好更张以立威。曾子借孔子之评,张扬“三年无改于父之道”的孝之意蕴。语文桥以为,此章亦含为政之诫:继承贵在守成稳定,轻改易则伤亲亦伤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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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19章

语文桥今译:孟氏任命阳肤做士师(司法官),阳肤向曾子请教治狱之道。曾子说:“在上位的人丧失了正道,民心离散已经很久了。你若是审出罪犯的真情,应当哀怜怜悯他,而不要沾沾自喜!”

孟氏使阳肤为士师,问于曾子。曾子曰:“上失其道,民散久矣。如得其情,则哀矜而勿喜!”
解读曾子教阳肤,不谈刑名技巧,只谈“哀矜勿喜”的司法之心。他先点明“上失其道,民散久矣”——百姓犯罪,根在在上者失政,故刑者当悲其不幸,不当夸己能。此与孔子“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同旨。语文桥以为,此章是儒家“仁政”在司法上的落地:执法者须有悲悯,不可以折狱为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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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0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商纣王的不好,并不像传说的那么严重。所以君子最怕身陷下流(污浊卑下的地位),一旦到了那步,天下所有的坏名声就都会归集到他身上。”

子贡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解读子贡以纣为鉴,说出“下流”效应:人一旦失位蒙污,世间一切恶名都会加诸其身,真伪难辨。故君子须慎防身陷“下流”,不仅是德性之污,亦是名声之累。语文桥以为,此章极有现代意义——舆论常“墙倒众人推”,而真君子当善保其清,亦当不以众口之恶遽定一人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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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1章

语文桥今译:子贡说:“君子的过失,就像日食、月食一样。他犯了错,人人都看得见;他改正了过错,人人都仰望敬重他。”

子贡曰:“君子之过也,如日月之食焉。过也,人皆见之;更也,人皆仰之。”
解读以“日月之食”喻君子之过,妙在两点:一者君子光明,故过无所掩、人皆见之;二者改过如日月复明,人皆仰之。小人则文过,如乌云蔽日,反失其光。子贡此喻与“小人之过也必文”恰成对照。语文桥以为,过而能更,其光不减;讳过饰非,才是真失。此章足为闻过则喜者张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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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2章

语文桥今译:卫国的公孙朝问子贡说:“仲尼的学问是从哪里学来的?”子贡说:“周文王、周武王的大道并没有坠失在地下,而是保存在世人身上。贤能的人记取了其中重大的部分,不贤的人记取了其中细小的部分,无处不有文王武王的大道在,我的老师何处不学呢?又哪里有固定的老师呢?”

卫公孙朝问于子贡曰:“仲尼焉学?”子贡曰:“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学?而亦何常师之有?”
解读公孙朝疑孔子“无常师”,子贡却转出新意:文武之道散在人间,贤者识大、不贤识小,孔子“焉不学”,故无需一师。这既回应了“焉学”之问,更彰显了孔子“好学无常师”“三人行必有我师”的气象。语文桥以为,真学问本在天下公器,执于一师反隘;子贡此答,正见孔子“述而不作、信而好古”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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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3章

语文桥今译:叔孙武叔在朝廷上对大夫们说:“子贡比仲尼还要贤能。”子服景伯把这话告诉了子贡,子贡说:“拿房屋的围墙来比喻吧:我端木赐的围墙只到肩膀那么高,别人从外面就能窥见里面居室的美好;我老师的围墙却有好几仞高,如果找不到大门走进去,就看不见里面宗庙的华美、百官的富盛。能够找到门进去的人或许很少吧,那么叔孙武叔说出那样的话,不也是自然的吗!”

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
解读子贡以“宫墙”之喻,轻轻化解了“子贡贤于仲尼”的抬高:自己墙矮易见,故人以为美;孔子墙高,不得其门者只见平淡,遂误以为不及。这既谦己,又显师道之深。语文桥以为,此章最见子贡尊师之智——不正面争辩,而以比喻使人自悟:浅者见浅,非深者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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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4章

语文桥今译:叔孙武叔毁谤仲尼,子贡说:“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仲尼是毁谤不了的。别的贤人,好比丘陵,还是可以跨越过去的;仲尼却如同太阳月亮,是没有人能够逾越的。别人纵然想自绝于日月,那对日月又有什么伤害呢?只不过显出他自不量力罢了。”

叔孙武叔毁仲尼,子贡曰:“无以为也,仲尼不可毁也。他人之贤者,丘陵也,犹可逾也;仲尼,日月也,无得而逾焉。人虽欲自绝,其何伤于日月乎?多见其不知量也。”
解读叔孙武叔由“贤于仲尼”升至公然毁谤,子贡于是正色以斥。他以“丘陵”对“日月”,断孔子之不可毁:日月高悬,谤者自绝,无损其光。此喻比“宫墙”更进一层,由“深”而及“高”。语文桥以为,子贡护师,不止于私情,更在护持“道”之不可亵——毁贤者,徒自显其量之小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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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张 · 第25章

语文桥今译:陈子禽对子贡说:“你这是故意谦恭吧,仲尼难道真比你贤能吗?”子贡说:“君子由一句话可以显出他的明智,由一句话也可以显出他的不明智,所以说话不可以不谨慎。我的老师是别人赶不上的,就像天一样,不可能顺着台阶爬上去。我的老师如果得到邦国、家邑来治理,那就会像人们说的:教百姓自立,百姓就自立;引导百姓,百姓就行其道;安抚百姓,百姓就来归附;动员百姓,百姓就同心和睦。他活着的时候光荣,死了以后令人哀痛,这样的人,别人又怎么赶得上呢?”

陈子禽谓子贡曰:“子为恭也,仲尼岂贤于子乎?”子贡曰:“君子一言以为知,一言以为不知,言不可不慎也。夫子之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也。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其生也荣,其死也哀,如之何其可及也?”
解读陈子禽疑子贡“为恭”,子贡先诫“言不可不慎”,后以“天不可阶升”极写孔子之不可及,更设想其得邦家而治的极功——立、道、绥、动四者,尽显圣王气象。全篇终于此,恰与首篇“学而时习”遥相呼应:孔子之道,终归于“其生也荣,其死也哀”的至高人格。语文桥以为,子贡三章护师,由宫墙而日月而天,层层推高,非阿私,乃实录其不可及之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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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曰(3章)

尧曰 · 第1章

尧说道:“唉!你这舜啊,上天安排世代相承的运数已经落在你身上了,你要诚实地执守那中正之道。如果天下的百姓都陷于困苦贫穷,那么上天赐给你的禄位也就要永远地终止了。”舜后来也用这番话来嘱命禹。又记载商汤的话说:“我小子履,冒昧地用黑色的公牛作祭牲,冒昧地向伟大的天帝明白祷告:对于凡有罪过的,我不敢擅加赦免;您天帝的臣仆,我也不敢掩蔽,这一切都明明白白地记在您的心里。如果我自身有罪,请不要牵连天下万方;如果天下万方有了罪过,那罪过就由我一人来承担。”周朝建立的时候有重大的封赏,使得善人都富足起来。武王说:“即使有至亲的周家宗室,也不如拥有仁德之人。百姓若有过错,责任都在我一人身上。”要谨慎地审定衡器量器,审察并修明法度,整顿那些废弛的官职,这样四方的政令就能通行无阻。要复兴被灭亡的国家,接续已断绝的世家,提拔遗落民间的人才,天下的百姓就会心悦诚服地归附。所看重的几件事是:百姓、粮食、丧礼、祭祀。宽厚待人就能赢得众人的拥护,讲求信义百姓就会信赖你,勤敏做事就能建立功绩,处事公正大家就会心悦诚服。

尧曰:“咨!尔舜,天之历数在尔躬,允执其中。四海困穷,天禄永终。”舜亦以命禹。曰:“予小子履,敢用玄牡,敢昭告于皇皇后帝:有罪不敢赦,帝臣不蔽,简在帝心。朕躬有罪,无以万方;万方有罪,罪在朕躬。”周有大赉,善人是富。“虽有周亲,不如仁人。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谨权量,审法度,修废官,四方之政行焉。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天下之民归心焉。所重:民、食、丧、祭。宽则得众,信则民任焉,敏则有功,公则说。
解读此章是《论语》中难得的“帝王心法”汇编,从尧之“允执其中”到汤之“罪在朕躬”,再到武王“百姓有过,在予一人”,一脉贯通的是“以天下为己责”的执政伦理。孔子特录周政“谨权量、修废官、兴灭国、举逸民”,可见其所重者不在刑威,而在均平、继绝、得人。末以“宽、信、敏、公”四字收束,正与“为政以德”相呼应。语文桥以为,全章之眼在一个“公”字:执中、罪己、举贤、归心,皆自去私而显。编者将此章置于卷首,实为先立三代之治的典范,以为后文孔门政论之张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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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曰 · 第2章

子张向孔子请教说:“要怎样才可以治理政事呢?”孔子说:“尊崇五种美德,屏弃四种恶政,这就可以治理政事了。”子张问:“什么叫做五种美德?”孔子说:“君子要使人受惠而自己却不必破费,要使百姓劳作而没有怨恨,要有追求却并不贪恋,要安泰却并不骄傲,要有威严却并不凶猛。”子张又问:“什么叫做使人受惠而自己不必破费呢?”孔子说:“顺着百姓能够得利之处而让他们得利,这不就是施惠而不破费吗?选择可以役使的时机与事情来使百姓劳作,又有谁会怨恨呢?自己追求的是仁德而得到了仁德,又哪里算得上是贪恋呢?君子无论人多人少、事大事小,都不敢有所怠慢,这不就是安泰而不骄傲吗?君子端正自己的衣冠,尊肃自己的目光仪容,庄重威严得让人望见便生敬畏,这不就是有威严而不凶猛吗?”子张问:“那么什么叫做四种恶政呢?”孔子说:“不先施行教化便加诛杀,这叫做虐;不先行告诫便要查验成绩,这叫做暴;政令松懈迟发却骤然限期完成,这叫做贼;同样是给人财物,却在付出时吝啬小气,这叫做有司(器量狭小的守财小吏)。”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
解读此章为孔子答子张问政,以“五美四恶”为纲,是《论语》中最成系统的执政诫条。其立意全在“惠而不费”一句——施政之妙,在因民之利而非与民争利;“欲仁得仁”则点出执政者的欲望当止于仁,故能不贪。四恶以“不教而杀”为首,正与孔子“道之以德、齐之以礼”相表里,足见其以教化先于刑罚的一贯主张。语文桥以为,“五美”是积极面,“四恶”是消极面,一立一破之间,孔门仁政之轮廓粲然可见。末以“有司”讥出纳之吝,尤见孔子重气度、轻琐细:为人君者若吝于赏、苛于期,便堕为揆度小吏,失其所以为君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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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曰 · 第3章

孔子说:“不懂得天命,就没有资格做一个君子;不懂得礼,就没有办法在社会上立身;不懂得分辨言论,就没有办法了解别人。”

孔子曰:“不知命,无以为君子也;不知礼,无以立也;不知言,无以知人也。”
解读此章虽仅三句,却是《论语》全书的收束之笔,历来被视作孔门为学做人的总纲。命、礼、言三者,由天人之际(命)到躬行之处(礼),再到知人之方(言),层层递进,结穴于“知人”。不知命则易为外物所摇,不知礼则无以为立身之基,不知言则贤佞莫辨。语文桥以为,编《论语》者以此章殿后,正与首篇“学而时习”遥相呼应:开篇言为学之始,终篇言成德之极。知命、知礼、知言,非一日之功,恰是“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一路修持以来的归宿。读至此章,方知一部《论语》,始终只是一“学以成人”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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