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船长!我的船长!(中译)
哦,船长,我的船长!我们险恶的航程已经告终,
我们的船安渡过惊涛骇浪,我们寻求的奖赏已赢得手中。
港口已经不远,钟声我已听见,万千人众在欢呼呐喊,
目迎着我们的船从容返航,我们的船威严而且勇敢。
可是,心啊!心啊!心啊!
哦,殷红的血滴流泻,
在甲板上,那里躺着我的船长,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哦,船长,我的船长!起来吧,请听听这钟声,
起来,——旌旗,为你招展——号角,为你长鸣。
为你,岸上挤满了人群——为你,无数花束、彩带、花环。
为你,熙攘的群众在呼唤,转动着多少殷切的脸。
这里,船长!亲爱的父亲!
你头颅下边是我的手臂!
这是甲板上的一场梦啊,
你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我们的船长不作回答,他的双唇惨白、寂静,
我的父亲不能感觉我的手臂,他已没有脉搏、没有生命,
我们的船已安全抛锚碇泊,航行已完成,已告终,
胜利的船从险恶的旅途归来,我们寻求的已赢得手中。
欢呼,哦,海岸!轰鸣,哦,洪钟!
可是,我却轻移悲伤的步履,
在甲板上,那里躺着我的船长,
他已倒下,已死去,已冷却。
——译:江枫
我听见美国在歌唱(中译)
我听见美国在歌唱,我听见各种各样的歌,
那些机械工人的歌,每个人都唱着他那理所当然地快乐而又雄伟的歌,
木匠一面衡量着他的木板或房梁,一面唱着他的歌,
泥水匠在准备开始工作或离开工作的时候唱着他的歌,
船夫在他的船上唱着属于他的歌,舱面水手在汽船甲板上唱歌,
鞋匠坐在他的凳子上唱歌,做帽子的人站着唱歌,
伐木者的砍,牵引耕畜的孩子在早晨、午休或日落时走在路上唱的歌,
母亲或年轻的妻子在工作时,或者姑娘在缝纫或洗衣裳时甜美地唱着的歌,
每个人都唱着属于他或她而不属于任何其他人的歌,
白天唱着属于白天的歌——晚上这一群体格健壮、友好相处的年轻小伙子,
就放开嗓子唱起他们那雄伟而又悦耳的歌。
——译:邹绛
自己之歌(节选)(中译)
一
我赞美我自己,歌唱我自己,
我承担的你也将承担,
因为属于我的每一个原子也同样属于你。
我闲步,还邀请了我的灵魂,
我俯身悠然观察着一片夏日的草叶。
我的舌,我血液的每个原子,是在这片土壤、这个空气里形成的,
是这里的父母生下的,父母的父母也是在这里生下的,他们的父母也一样,
我,现在三十七岁,一生下身体就十分健康,
希望永远如此,直到死去。
信条和学派暂时不论,
且后退一步,明了它们当前的情况已足,但也决不是忘记,
不论我从善从恶,我允许随意发表意见,
顺乎自然,保持原始的活力。
二
屋里、室内充满了芳香,书架上也挤满了芳香,
我自己呼吸了香味,认识了它也喜欢它,
其精华也会使我陶醉,但我不容许这样。
大气层不是一种芳香,没有香料的味道,它是无气味的,
它永远供我口用,我热爱它,
我要去林畔的河岸那里,脱去伪装,赤条条地,
我狂热地要它和我接触。
我自己呼吸的云雾,
回声,细浪,窃窃私语,爱根,丝线,枝橙和藤蔓,
我的呼和吸,我心脏的跳动,通过我肺部畅流的血液和空气,
嗅到绿叶和枯叶、海岸和黑色的海边岩石和谷仓里的干草,
我喉咙里迸出辞句的声音飘散在风的旋涡里,
几次轻吻,几次拥抱,伸出两臂想搂住什么,
树枝的柔条摆动时光和影在树上的游戏,
独居,在闹市或沿着田地和山坡一带的乐趣,
健康之感,正午时的颤音,我从床上起来迎接太阳时唱的歌。
你认为一千亩就很多了吗?你认为地球就很大了吗?
为了学会读书你练习了很久吗?
因为你想努力懂得诗歌的含意就感到十分自豪吗?
今天和今晚请和我在一起,你将明了所有诗歌的来源,
你将占有大地和太阳的好处(另外还有千百万个太阳),
你将不会再第二手、第三手起接受事物,也不会借死人的眼睛观察,或从书本中的幽灵那里汲取营养,
你也不会借我的眼睛观察,不会通过我而接受事物,
你将听取各个方面,由你自己过滤一切。
三
我曾听见过健谈者在谈话,谈论着始与终,
但是我并不谈论始与终。
过去从来未曾有过什么开始,是现在所没有的,
也无所谓青年或老年,是现在所没有的,
也决不会有十全十美,不同于现在,
也不会有天堂或地狱,不同干现在。
努力推动、推动又推动,
永远顺着世界的繁殖力而向前推动。
从昏暗中出现的对立的对等物在前进,永远是物质与增殖,
永远是性的活动,
永远是同一性的牢结,永远有区别,永远是生命的繁殖。
多说是无益的,有学问无学问的人都这样感觉。
肯定就十分肯定,垂直就绝对笔直,扣得紧,梁木之间要对携,
像骏马一样健壮,多情、傲慢,带有电力,
我与这一神秘事实就在此地站立。
我的灵魂是清澈而香甜的,不属于我灵魂的一切也是清澈而香甜的。
缺一即缺二,看不见的由看得见的证实,
看得见成为看不见时,也会照样得到证实。
指出最好的并和最坏的分开,是这一代给下一代带来的烦恼,
认识到事物的完全吻合和平衡,他们在谈论时我却保持沉默,我走去洗个澡并欣赏我自己。
我欢迎我的每个器官和特性,也欢迎任何热情而洁净的人——他的器官和特性,
没有一寸或一寸中的一分一厘是邪恶的,也不应该有什么东西不及其余的那样熟悉。
我很满足——我能看见,跳舞,笑,歌唱;
彻夜在我身旁睡着的,拥抱我、热爱我的同床者,天微明就悄悄地走了,
给我留下了几个盖着白毛巾的篮子,以它们的丰盛使屋子也显得宽敞了,
难道我应该迟迟不接受、不觉悟而是冲着我的眼睛发火,
要它们回过头来不许它们在大路上东张西望,
并立即要求为我计算,一分钱不差地指出,
一件东西的确切价值和两件东西的确切价值,哪个处于前列?
四
过路的和问话的人们包围了我,
我遇见些什么人,我早年生活对我的影响,我住在什么地区,什么城市或国家,
最近的几个重要日期,发现,发明,会社,新老作家,
我的伙食,服装,交流,容貌,向谁表示敬意,义务,
我所爱的某一男子或女子是否确实对我冷淡或只是我的想象,
家人或我自己患病,助长了歪风,失去或缺少银钱,灰心丧志或得意忘形,
交锋,弟兄之间进行战争的恐怖,消息可疑而引起的不安,
时或发生而又无规律可循的事件,
这些都不分昼夜地临到我头上,又离我而去,
但这些都并非那个“我”自己。
虽然受到拉扯,我仍作为我而站立,
感到有趣,自满,怜悯,无所事事,单一,
俯视.直立,或屈臂搭在一无形而可靠的臂托上,
头转向一旁望着,好奇,不知下一桩事会是什么,
同时置身于局内与局外,观望着,猜测着。
回首当年我和语言学家和雄辩家是如何流着汗在浓雾里度过时光的,
我既不嘲笑也不争辩,我在一旁观看而等候着。
五
我相信你,我的灵魂,那另一个我决不可向你低头,
你也决不可向他低头。
请随我在草上悠闲地漫步,拔松你喉头的堵塞吧,
我要的不是词句、音乐或韵脚,不是惯例或演讲,甚至连最好的也不要,
我喜欢的只是暂时的安静,你那有节制的声音的低吟。
我记得我们是如何一度在这样一个明亮的夏天的早晨睡在一起的,
你是怎样把头横在我臀部,轻柔地翻转在我身上的,
又从我胸口解开衬衣,用你的舌头直探我赤裸的心脏,
直到你摸到我的胡须,直到你抱住了我的双脚。
超越人间一切雄辩的安宁和认识立即在我四周升起并扩散,
我知道上帝的手就是我自己的许诺,
我知道上帝的精神就是我自己的兄弟,
所有世间的男子也都是我的兄弟,所有的女子都是我的姊妹和情侣,
造化用来加固龙骨的木料就是爱,
田野里直立或低头的叶子是无穷无尽的,
叶下的洞孔里是褐色的蚂蚁,
还有曲栏上苦踪的斑痕,乱石堆,接骨木,毛蕊花和商陆。
一七
这些其实是各个时代、各个地区、所有人们的思想,并非我的独创,
若只是我的思想而并非又是你的,那就毫无意义,或等于毫无意义,
若既不是谜语又不是谜底,它们也将毫无意义,
若它们不是既近且远,也就毫无意义。
这就是在有土地有水的地方生长出来的青草,
这是沐浴着全球的共同空气。
二一
我是肉体的诗人也是灵魂的诗人,
我占有天堂的愉快也占有地狱的苦痛,
前者我把它嫁接在自己身上使它增殖,后者我把它翻译成一种新的语言。
我既是男子的诗人也是妇女的诗人,
我是说作为妇女和作为男子同样伟大,
我是说再没有比人们的母亲更加伟大的。
我歌颂“扩张”或“骄傲”,
我们已经低头求免得够了,
我是在说明体积只不过是发展的结果。
你已经远远超越了其余的人吗?你是总统吗?
这是微不足道的,人人会越过此点而继续前进。
我是那和温柔而渐渐昏暗的黑夜一同行走的人,
我向着那被黑夜掌握了一半的大地和海洋呼唤。
请紧紧靠拢,袒露着胸脯的夜啊——紧紧靠拢吧,富于想力和营养的黑夜!
南风的夜——有着巨大疏星的夜!
寂静而打着瞌睡的夜——-疯狂而赤身裸体的夏夜啊。
微笑吧!啊,妖娆的、气息清凉的大地!
生长着沉睡而饱含液汁的树木的大地!
夕阳已西落的大地——山巅被雾气覆盖着的大地!
满月的晶体微带蓝色的大地!
河里的潮水掩映着光照和黑暗的大地!
为了我而更加明澈的灰色云彩笼罩着的大地!
远远的高山连着平原的大地——长满苹果花的大地!
微笑吧,你的情人来了。
浪子,你给了我爱情——因此我也给你爱情!
啊,难以言传的、炽热的爱情。
你这大海啊!我也把自己交托给了你——我猜透了你的心意,
我在海滩边看到了你那曲着的、发出着邀请的手指,
我相信你没有抚摸到我是不肯回去的,
我们必须在一起周旋一回,我脱下衣服,急急远离陆地,
请用软垫托着我,请在昏昏欲睡的波浪里摇撼我,
用多情的海水泼在我身上吧,我能报答你,
有着漫无边际的巨浪的大海,
呼吸宽广而紧张吐纳的大海,
大海是生命的盐水,又是不待挖掘就随时可用的坟墓,
风暴的吹鼓手和舀取着,任性而又轻盈的大海,
我是你的组成部分,我也一样,既是一个方面又是所有方面。
我分享你潮汐的诱落,赞扬仇恨与和解,
赞扬情谊和那些睡在彼此怀抱里的人们。
我是那个同情心的见证人,
(我应否把房屋内的东西列一清单却偏去了维持这一切的房屋呢?)
我不仅是“善”的诗人,也不拒绝作“恶”的诗人。
关于美德与罪恶的这种脱口而出的空谈是怎么回事呢?
邪恶推动着我,改正邪恶也推动着我,我是不偏不倚的,
我的步法表明我既不挑剔也不否定什么,
我湿润着所有已经成长起来的根芽。
你是怕长期怀孕时得了淋巴结核症吗?
你是否在猜测神圣的法则还需要重新研究而修订?
我发现一边是某种平衡,和它对立的一边也是某种平衡,
软性的教义和稳定的教义都必然有益,
当前的思想和行动能够使我们奋起并及早起步。
经过了过去的亿万时刻而来到我跟前的此时此刻,
没有比它、比当前更完美的了。
——译:赵萝蕤
我歌唱一个人的自身(中译)
我歌唱一个人的自身、一个单一的个别的人、
不过要用民主的这个词、全体这个词的声音。
我歌唱从头到脚的生理学,
我说不单只外貌和脑子,整个形体更值得歌吟,
而且,与男性平等,我也歌唱女性。
我歌唱现代的人,
那情感、意向和能力上的巨大生命,
他愉快、能采取合乎神圣法则的最自由的行动。
——译:李野光
大路之歌(节选)(中译)
1
我轻松愉快地走上大路,
我健康,我自由,整个世界展开在我的面前,
漫长的黄土道路可引到我想去的地方。
从此我不再希求幸福,我自己便是幸福,
从此我不再啜泣,不再踌躇,也不要求什么,
消除了家中的嗔怨,放下了书本,停止了苛酷的非难。
我强壮而满足地走在大路上。
地球,有了它就够了,
我不要求星星们更和我接近,
我知道它们所在的地位很适宜。
我知道它们能够满足属于它们的一切。
(但在这里,我仍然背负着我多年的心爱的包袱,
我背负着他们,男人和女人,我背负着他们到我所到的任何地方。
我发誓,要我离弃了他们那是不可能的,
他们满足了我的心,我也要使自己充满他们的心。)
5
从这时候起我使我自己自由而不受限制,
我走到我所愿去的地方,我完全而绝对地主持着我自己,
听着别人的话,深思着他们所说的,
踌躇,探索,接受,冥想,
温和地,但必须怀着不可抗拒的意志从束缚我的桎梏下解放我自己。
我在广大的空间里呼吸,
东边和西边属于我自己,北边和南边也属于我自己。
我比我自己所想象的还要巨大,美好,
我从没想到我会有这么多的美好品质。
一切对于我都是美丽的,
我可以对男人和女人再三地说,你们对我这么好,我对你们也要如此。
一路上我要补养你们和我自己,
一路上我要把我自己散布在男人和女人中间,
在他们中间投入—种新的喜悦和力量,
谁反对了我不能使我苦恼,
谁容受了我,他或她便受到祝福,也将为我祝福。
10
走呀!那种引诱将是更大的,
我们将航过无边无际的大海,
我们将到风吹浪打的地方,到美国人的海船张起了帆飞速前进的地方。
走呀!带着力量,自由,大地,暴风雨,
健康,勇敢,快乐,自尊,好奇;
走呀,从一切的法规中走出来!
从你们的法规中,啊,你们这些盲目的和没有灵魂的神父哟!
腐臭的死尸阻塞在路上——应该赶快埋葬了。
走呀!但还得小心!
和我同行的人需要热血,肌肉,坚忍,
没有人可以作这试验,除非他或她勇敢和健全,
假使你已经耗损了你自己生命的精华,望你不必到这里来,
只有着健康和坚强的身体的人们才可以来,
这里不许有病人,纵酒者,和花柳病传染者。
(我和我的同伴不用论证,比喻,诗歌来说服人,
我们用我们的存在来说服人。)
15
走呀!大路展开来在我们的面前了!
那是安全的,——我已经试验过——我自己的两足已经试验过——别再耽延吧!
让没有写过字的纸放在桌子上不要乱写,让没有看过的书放在架上不要乱翻!
让工具放在工厂里,让金钱没有到手吧!
让学校都开着,别管那些教师的叫喊!
让说教者在教堂中说教,让律师在法庭上争辩,让法官去解释法律。
伙伴哟!我给你我的手!
我给你比黄金还宝贵的我的爱,
我在说教和解释法律以前给你我自己!
你也给我你自己么?你也来和我同行么?
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能忠实相依而不分离么?
——译:楚图南
从滚滚的人海中(中译)
从滚滚的人海中,一滴水温柔地向我低语:
“我爱你,我不久就要死去;
我曾经旅行了迢遥的长途,只是为的来看你,和你亲近,
因为除非见到了你,我不能死去,
因为我怕以后会失去了你。”
现在我们已经相会了,我们看见了,我们很平安,
我爱,和平地归回到海洋里去吧,
我爱,我也是海洋的一部分,我们并非隔得很远,
看哪,伟大的宇宙,万物的联系,何等的完美!
只是为着我,为着你,这不可抗拒的海,
分隔了我们,
只是在一小时,使我们分离,但不能使我们永久地分离,
别焦急,——等一会——你知道我向空气,海洋和大地敬礼,
每天在日落的时候,为着你,我亲爱的缘故。
——译:赵毅衡
在路易斯安那我看见一株活着的橡树正在生长(中译)
在路易斯安那我看见一株活着的橡树正在生长,
它孤独的站立着,有些青苔从树枝上垂下来;
那里没有一个同伴,它独自生长着,发出许多苍绿黝碧的快乐的叶子,
而且,它的样子,粗壮,刚直,雄健,令我想到我自己,
我惊奇着,它孤独的站立在那里,附近没有它的朋友,如何能发出这么多快乐的叶子,——因为我知道这在我却不可能;
我摘下了一小枝,上面带着一些叶子,而且缠着少许的青苔,
我将它带回来,供在我的屋子里,经常看它,
我并不需要借它来使我想起我自己亲爱的朋友们,
(因为我相信最近我是经常想到他们的,)
然而它对我始终是一种奇异的标志——它使我想到了男性的爱,
尽管如此,这路易斯安那的活着的橡树依然孤独地生长在那广阔的平地上,
附近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情人,一生中却发出这么多的快乐的叶子,
这我十分知道在我却不可能。
——译:楚图南
一只沉默而耐心的蜘蛛(中译)
一只沉默而耐心的蜘蛛,
我注意它孤立地站在小小的海岬上.
注意它怎样勘测周围的茫茫空虚,
它射出了丝,丝,丝,从它自己之小,
不断地从纱绽放丝,不倦地加快速率。
而你——我的心灵啊,你站在何处,
被包围被孤立在无限空间的海洋里,
不停地沉思、探险、投射、寻求可以连结的地方,
直到架起你需要的桥,直到下定你韧性的锚,
直到你抛出的游丝抓住了某处,我的心灵啊!
——译:飞白
黑夜里在海滩上(中译)
黑夜里在海滩上,
一个小女孩和她父亲一起站着
望着东方,望着秋天的长空。
从黑暗的高空中,
从淹留在东方的一片透明的天空.
当埋葬一切的乌云正在黑压压地撒下,
越来越低,迅速地从上面横扫下来.
升起了那巨大的,宁静的主星——木星,
而在他的近处,就在他上面一点,
闪烁着纤秀的贝丽亚特斯姊妹星群。
在海滩上,这小女孩拉着她父亲的手,
眼看着那埋葬一切的云,气势凌人地压下来,
立刻就要吞灭一切,
默默地啜泣起来。
别哭,孩子
别哭,我的宝贝,
让我来吻干你的眼泪,
这阵可怕的乌云不会永久气盛凌人的,
它们不会长久霸占天空,吞灭星星只不过是幻象,
耐心的等吧,过一晚,木星一定又会出现,
贝丽亚特斯星群也会出现,
它们是不朽的,所有这些发金光和银光的星星都会重新发光,
大星星和小星星都会重新发光,它们会永久存在,
大星星和小星星都会重新发光,它们会永久存在,
硕大的不朽的大阳和永久存在、沉思的月亮都会重新发光。
那么,亲爱的孩子,难道你单单为木星还会悲伤7难道你单单为了乌云埋葬星星着想?
有些东西,
(我用我的嘴唇亲你,并且低低告诉你,
我给你暗示.告诉你问题和侧面的答复,)
有些东西甚至比星星还要不朽,
(多少个星星被埋葬了,多少个日夜逝去了,再也不回,)有些东西甚至比光辉的木星存在得更久,
比太阳或任何环绕转动着的卫星,
或光芒闪耀的贝丽亚特斯姊妹星群,存在得还要长久!
——译:林以亮
眼泪(中译)
眼泪!眼泪!眼泪!
黑夜中独自落下的眼泪,
在苍白的海岸上滴落,滴落,滴落,任沙粒吸净,
眼泪,星光一丝不见,四下一片荒凉和漆黑,
潮湿的泪,从遮盖着的眼眶中飘坠下来,
啊,那个鬼影是谁?那黑暗中流泪的形象?
那在沙上弯着腰,抱头跌坐的一大堆是什么?
泉涌的泪,呜咽的泪,为哭号所哽塞的痛苦,
啊,暴风雨已然成形,高涨,沿着海岸飞奔疾走?
啊,阴惨狂暴的夜雨,夹着暴风,啊,滂沱,乖戾!
啊,白日里那么沉着和端庄,状貌安详,步履均匀,
可是当你隐没在茫茫黑夜,没有人看见时——啊,
这时泛滥有如海水,蕴蓄着无限的
眼泪!眼泪!眼泪!
——译:林以亮
给异邦(中译)
我听说你们要寻求一些东西来说明新大陆这个谜,
来给亚美利加以定义,给她竞技的民主以定义;
所以我就把我的诗送给你们,你们可以从其中看到你们要知道的东西。
——译:屠岸
起程的船(中译)
看!这漫无边际的海!
在它的胸脯上有一只船在起程,在张起她所有的帆——
一只大船,连她的月帆也张起了;
三角旗高高地飘着,在她突进的时候,她那么庄严地突进着——下面,竞争的波涛向前追逼,
它们包围这只船,以发光的曲线能动作,和泡沫。
——译:屠岸
草叶集题诗(中译)
来吧,我的灵魂曾说,
让我们为我的躯体写下这些诗吧,
(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
这样在我死后,能够隐形返回。
或者,过了好久好久以后,去到别的星球,
在那里对一群伙伴重新唱起赞美的歌,
(叙说地球上的土地、树木、清风和喧嚣的波浪,)
我会永远面带愉快的微笑,
永远永远拥有这些诗——就如第一次那样在此时此刻,
为了我的灵魂和躯体,把我自己的名字写在诗后。
瓦尔特·惠特曼
——译:王逢鑫
未来的诗人(中译)
未来的诗人!未来的演说家、歌唱家、音乐家!
今天还不能公正地评价我并说明我存在的意义,
可是你们,土生土长的、健壮的、属于本大陆的一群,
起来呀,因为你们必须给我以公正的评议。
我自己给未来写下一两个带指示性的词语,
我仅仅前进了一会儿使转身急忙地回到黑暗中去。
我是个漫步向前的人,他从没真正停止过,偶尔看你们一眼,随即又转过脸来,
把一切留给你们去证实、阐明!
而主要的东西从你们身上期待。
——译:李野光
给你(中译)
陌生人哟,假使你偶然走过我身边并愿意和我说话,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呢?
我又为什么不和你说话呢?
——译:楚图南
我听见你,庄严美妙的管风琴(中译)
我听见你,庄严美妙的管风琴,在上个礼拜天我经过教堂的时候,
秋天的风,我听见你在高空那悠长的叹息,多么悲伤,当我傍晚在林中散步的时候,
我听见完美的意大利男高音在歌剧院演唱,我听见女高音在四重唱中高歌;
我心爱的意中人啊!通过你那挽着我头颈的手腕,
我也听见了你的喁喁之声,
听见你的脉搏昨夜万籁俱寂时在我的耳下摇着小小的银铃。
——译:李野光
为了你,啊,民主!(中译)
来,我要创造不可分离的大陆,
我要创造太阳所照耀过的最光辉的种族,
我要创造神圣的磁性的国土,
以伙伴之爱,
以伙伴之间终生不榆的爱。
我要沿着美利坚所有的河川,沿着各个大湖的岸边,并在所有的大草原上,栽种像森林般稠密的伙伴关系,
我要创造不能分散的城市,让它们彼此用手臂紧搂着脖子,
以伙伴的友爱,
以伙伴之间的男性的爱。
我力你付出这些,啊,民主,为你服务,我的女人呀。
为你,为你,我在震颤着唱这些歌。
——译:李野光
我在春天歌唱着(中译)
我在春天歌唱着为情人们采集这些,
(因为除了我谁还了解情人们和他们所有的悲欢呢?
除了我还有谁该是伙伴们的诗人呢?)
我采集着,走遍这花园、这世界,但是很快便通过大门,
时而沿着池边,时而稍稍涉水,不怕打湿身子,
时而走近栅栏式的篱笆,那儿堆积着从田野拾来抛下的乱石,
(野花、藤蔓和杂草从石块间生长出来,部分地遮盖着它们,我从旁走过,)
在很远很远的森林里,或者后来在夏天,我随意漫步,还没想过要往哪里行走,
孤独地闻着泥土的气息,不时在寂静中停止,
我本来以为独自一人,但很快有一群人聚集在我周围,
有的走在我旁边,有的在后面,有的抱着我的臂膀或脖子,
他们是我的已死或还活着的亲密朋友的灵魂,
愈来愈多,成了一大群,我自己便在其中,
我一边采集一边分赠,一边歌唱着同他们漫游,
摘下点什么作为纪念,谁离得近就向谁抛送,
这里,是紫丁香和一根松枝,
这里,从我的口袋中掏出一些苔藓,我在佛罗里达从它悬挂着的一株活橡树上扯下来的,
这里,是一些石竹和一把鼠尾草以及桂树叶子,
而这里,我此刻在池边涉水时从水中拔出来的,
(啊,这里是我上次看见他的地方,他温情地爱着我又回到我身边永远不再分离,
而这个,啊,这枝芦笛的根,它将从此成为伙伴的标志,
青年们要用它来彼此交换!谁也不要推辞!)
还有枫树的小枝和一束野柑桔和栗子,
还有几枝红醋栗和梅花,以及芬芳的雪杉,
这些我以一团浓密如云的灵魂围绕着,
我漫步走过时指着它们,摸着它们,或者把它们松散地抛出,
告诉它们每一个所要得到的东西,并给予它一些什么;
但是我从池边水中拔出的那个东西仍然保存,
我要把它给人,不过只给那些像我自己所能爱的那样爱着别人的人。
——译:李野光
哦,紧靠地碇泊着的永恒的爱(中译)
哦,紧靠地碇泊着的永恒的爱!哦,我所爱的女人!
哦,新娘!哦,妻子!比我能说出的更不可抗拒的、
对于你的思念!
——然后分离,如脱离了躯壳,或另一个生命,
如空气的,那最后的勇壮的真实,我的慰藉;
我上升——我漂浮在你的爱的疆域里,哦,男人,
哦,我浪游的生命之分享者。
——译:屠岸
一个清澈的午夜(中译)
这是你的时辰了,哦,灵魂呵,你向无言之域的自由飞行,
离开书本,离开艺术,掠去了的日子,结束了的课程,
你全部向前涌现着,静静的,凝视着、沉思着你最爱的主题。
夜,睡眠,还有星星。
——译:屠岸
第一朵蒲公英(中译)
单纯,清新,美丽,从寒冬结束时出现,
好像这世界从没有过时髦、交易和政治手腕,
从它那草丛中阳光充足的角落里冒出——天真的,
金黄的,宁静如黎明,
春天第一朵蒲公英露出它的深信的脸。
——译:李野光
骑兵过河(中译)
一支长长的队伍在青葱的岛屿间蜿蜒行进,
他们采取迂回的路线,他们的武器在太阳下闪耀——你听那铿锵悦耳的声音,
你看那亮晶晶的河流上,蹚水的马匹在踟蹰不前,饮着河水,
你看那些脸色黧黑的骑兵,每一群、每个人都是一幅图画,歇在马鞍上随意消停。
有的已经在对岸出现,还有的正在走下河滩,
而那火红、天蓝的雪白的旗影——
骑兵的军旗在愉快地迎风飘动。
——译:李野光
田园画(中译)
从平静的农家谷仓的开着的大门望出去,
一片阳光之下的牧场,牛马在吃着草;
雾霭,树列延伸的远景,遥远的地平线,消失在烟霞里。
——译:屠岸
母亲和婴儿(中译)
我看见睡着的婴儿,在他母亲的怀中蜷伏着;
睡着的母亲和婴儿——在静默中,我研究着他们很久很久。
——译:屠岸
滑过一切(中译)
滑过一切,穿过一切,
穿过自然,时间,和空间,
象一只船在水上前进,
航程,属于灵魂——不单属于生命,
死亡,我将歌唱许多死亡。
——译:屠岸
雨的声音(中译)
那么你是谁?我问那轻轻降落的阵雨,
它,说来奇怪,给了我一个回答,如下面所译出的:
我是大地的诗,雨的声音说,
我永远从陆地和无底的海洋难以捉摸地升起,
升上天空,在那里朦胧地形成,彻底改变,但一如往昔,
我下来,洗浴着干旱、微尘、地球的表层,
以及所有那些缺了我就只能永远潜伏着不萌不长的东西,
而从我白天黑夜永远向我自己的起源交还生命,
并使它纯净而美丽;
(因为诗歌从它的乡土出发,经过实践和漫游,
会带着爱及时地返回故里,无论你是否留意。)
——译:李野光
致日落时的微风(中译)
啊,悄悄在细语着,又是某件看不见的东西,
在这个大热天的晚些时候你走进了我的门窗,
你,沐浴着、缓和着一切,凉爽、温柔地重新把活力给了我,老迈、孤独、患着病,给汗水弄得疲软无力;
你,偎依着我,贴近而坚定地包围着我,然而又柔和,是一个比谈话、书本、艺术更好的同伴,
(大自然啊!你有各种要素!你对我内心说的话超过一切——而这是其中的一句,)
在吸进时你那纯朴的滋味是多么甜蜜——你那些带来安宁的手指就在我脸上和手上,
你,奇异地给我的肉体和灵魂带来了魔术般的信息,
(距离无效了——神秘的药物从头到脚渗透了我,)
我感到了天空、广袤的草原——我感到了威力无穷的北国大湖,
我感到了海洋和森林——不知怎么我感到了地球本身迅速地在空间运行;
你从亲密的嘴唇那里吹来,现在离开了——也许是从无穷的库藏中上帝派来的,
(因为你是属于精神的,具有神性,主要是我的意识对你很熟悉,)
此时此地像是神遣地和我说话,是辞句未说过又不能说的含义,
你不是那普遍的实体所提炼的精华吗?你不是规律的、一切天文学的最后净化吗?
你没有灵魂吗?我不能认识、说出你的特点吗?
1890 1891-2
——译:赵萝蕤
> ①美国诗人、评论家埃兹拉·庞德(1885—1973)曾称赞此诗。
双鹰的嬉戏(中译)
我在沿河的路边行走着,(我午前的散步,我的休息,)
忽听得空中有一个突发的、闷塞的声音在向上升起,
那是双鹰的嬉戏,
是突进着的、相互间热情的接触,在高阔的空间,
那紧扼着的、互钩着的爪子,是一具活生生的、凶猛的、回旋着的轮子,
那四只击拍着的翼翅,两只尖掾,是紧紧地抓着的、
起着旋涡的一团,
在滚动着的、旋转着的、成群的连环中,向地面直跌下来,
直到越过河面才保持平衡了,一双,然而仍是一个整体,安静了一会儿功夫,
在空中稳静不动地并翔,然后分离,松了爪子,
再向上用慢而坚定的羽翼斜劈而去,他们各自分头飞行,
她向着她的目的物,他向着他的目的物,去分头追寻。
——译:屠岸
火炬(中译)
午夜,在西北面的海岸上,一群渔夫在站着守望;
湖,在他们面前展开,湖上有别的渔夫在用鱼叉捕捉鲑鱼;
那独木舟,—个朦胧的影子,穿越黑暗的水面而移动,
在船首佩着一支烈焰熊熊的火炬。
——译:屠岸
一小时的狂热和喜悦(中译)
来一小时的狂热和喜悦吧!猛烈些,不要限制我呀!
(那在大雷雨中把我解放的是什么呢?
我在狂风闪电中的叫喊意味着什么呢?)
我比谁都更深地沉醉在神秘的亢奋中吧!
这些野性的温柔的疼痛啊!(我把它们遗赠给你们,我的孩子们,
我以某些理由把它们告诉给你们,新郎和新娘啊!)
我完全委身于你无论什么人,你也不顾一切地委身于我!
回到天堂去啊,腼腆而娇柔的人哟!
把你拉到我身边来,给你头一次印上一个坚实的男人的吻。
啊,那困惑,那打了三道的结,那幽暗的深潭,全都解开了,照亮了!
啊,向那个有足够空隙和空气的地方最后挺进!
摆脱从前的束缚和习俗,我摆脱我的,你摆脱你的!
采取一种新的从设想到过的对世上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态度!
把口箝从人的嘴上摘掉!
要今天或任何一天都感觉到象现在这样我已经够了。
啊,有的东西还不曾证实,有的东西还恍惚如梦!
要绝对避免别人的支撑和掌握!
要自由地驰骋!自由地爱!无所顾忌地狠狠地猛冲!
让毁灭来吧,给它以嘲弄,发出邀请!
向那个给我指出了的爱之乐园上升、跳跃!
带着我的酒醉的灵魂向那里飞腾!
如果必要的话,就让给毁掉吧!
飨给生命的余年以一个小时的满足和自由啊!
给以短短一个小时的癫狂和豪兴!
——译:李野光
我在梦里梦见(中译)
我在梦里梦见—个地球上别的一切力量所不能击倒的城;
我梦见那新的属于朋友们的城;
那儿,没有东西比雄健的爱的素质更伟大了——它领导着别的;
它,可以时时刻刻从那城中的人们的行动上被看出来,
并且可以在他们的一切容貌和言词上被看出来。
——译:屠岸
大草原之夜(中译)
晚餐吃过了,篝火已渐渐微弱,
疲惫了的移民裹在毯子里睡着了;
我独自漫步——我站着观为那些星星,那是我现在觉得我以前从没认识过的。
现在我吸取永生与和平,
我羡慕死亡,并且试验各种的可能性。
多么丰富!多么富于灵性!多么深得要领!
还是那个老人和灵魂——还是那些原来的渴望,
还是那种满足之情。
我还是以为白天最灿烂辉煌,直到我看见非白天所展示的情状,
我还是以为这个地球已经足够,直到我周围蹦出那么许多别的无声的地球。
如今,既然那些空间和永恒的伟大思想注满了我,我便要用它们来衡量我自己,
如今,既然接触到了其他星球上的与地球上的一样迢迢到来的生命,
或者那些等待着到来或已经比地球上的生命走得更远的生命,
我从此便不再漠视它们,就像不漠视我自己的生命,
或地球上那些与我的生命同时到达的生命,
或正在等待到达的生命。
啊,我如今明白了生命就像白天那样并不能向我展示全体,
我明白了我还得等待那些将由死亡展示出来的东西。
——译:李野光